地球OL生存笔记 第267章 爱与死

匿名区的天气变了。李满能察觉到，那不是普通的变化。乌云笼罩了天空，气压变低，是一场倾盆大雨的预兆。他不知道于冬看到了什么，但就在黎涛月吼出最后一句话之后的那个瞬间，从远处传来了轰隆隆的雷声。三人都在沉默，黎涛月的情绪失控了，腿一软就跪坐在了地上，肩膀一上一下地耸动着。似乎一切都搞砸了，此时在这个空间里弥散的绝望气息，让本应置身。事外的李满也感到了一些压抑。

于冬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先前握住黎涛月手臂的那只手，好像也被感染了一般，黑色从手掌出蔓延开来，于冬看着自己的手，第一次意识到了，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黎涛月、也不是Moon了。他是一个怪物，而导致他变成现在这样的，其实——他不敢去想那个事实，但实际上的确是这样——是自己。是他亲手把黎涛月推到了如此地步。

他的执念，他的渴求，甚至可以说，他的“爱”，一切都源于自己。张泠然之死只是一个导火索。于冬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恐惧，他想抗议，想反驳，我根本什么都没做，是你擅自把我当成了神，又擅自创造了那个以我为原型的赝品！但这一刻，无论怎样辩驳都为时已晚。他不得不去面对黎涛月，去承认：他给黎涛月造成的痛苦，比他想象的要深重太多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最终会落得这般境地。

“那东西开始行动了。它篡改了游戏系统的提示。”于冬说。

李满迅速反应了过来：“你刚才看到的，就是那些吗？”

“……我还是伤害了他。只有它不会离开他。那东西是这么说的。”于冬低下头，看着仍然在抽泣的黎涛月，“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它说得对。但我不接受。”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对黎涛月伸出手。

“站起来。”他说，“我不会被那个赝品代替。你觉得这是为了救你也好，我不在乎。我只是无法忍受有人想把我取而代之。”

黎涛月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他看着于冬，眼神愣愣的，但最后还是把手搭了上去，借着力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窗外，已经下起了雨。

而玩家的大群里已经炸了。

【杜惊韬：什么意思？谁能跟我说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了？副本突然全灰下去了，而且系统还发了莫名其妙的提示？】

他发了一张截图，上面是黑色的系统菜单界面，按钮全都无法使用，覆盖在上面的，是一行红色的大字：

【系统提示：你逃不掉了。】

紧接着，也有其他玩家附和了杜惊韬。

【宋可星：我也看到了……我还是在现实世界啊？系统出bug也不会出现这种话吧！好可怕……】

李满查看了一下自己的游戏菜单。果然，也是被那句话覆盖了。邱研及时出现：【现在事态很紧急。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揭露了张泠然的身份真相，才导致了这种情况。我要去办一件事……】

“你去哪？”李满问。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也知道，我有一定程度上更改地球OL服务器的能力。我要潜入服务器深处，在那里可能会找到张泠然的碎片。我不能让它再这么下去了，游戏会瘫痪的。】

“别去。那里很危险。而且如果你真的展示了更改数据的能力，后面会被古宛那边盯得更紧。”

邱研沉默了片刻。

【不……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他说，【可能我有些自大，但现在整个匿名区的安危，或许就在我的肩上。我有这个能力，不能就这么旁观。总之放心吧！我可是数字生命，可以无限再生的。一个邱研倒下去，千千万万个邱研还能站起来！】

他说完这些，身影便消失在了屏幕里。

“邱研？”

没有回应。他一意孤行地离开了。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事已至此，李满只能相信邱研说的话了。他转向于冬。

于冬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皱着眉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不知道。这事……太棘手了。除非有人能现在就把张泠然杀了，否则我们只能这么僵持着。”

“但它是我们都没法理解的存在，可能物理方法都杀不死它。”李满说。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黎涛月……这就是你干的好事。你把所有人都害了。”

于冬心头本就有隐隐的火气。“之前你不是在那个世界说了吗？我们互相原谅了一秒钟……今后就要各走各路……这是你说的吧？那现在怎么会搞出这种东西来？”

对于这件事，李满也觉得有些意外。收完黎涛月的拼图后，他反而好像更加依赖于冬了。

“……不，不是的。冬哥。”

黎涛月轻轻地开口了。

“——这是，我给冬哥你的礼物哦。”

“什么？”于冬愣了一下。

黎涛月的眼泪还没有完全止住，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笑意。

“你看，为了你，我能把自己变成这样……”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缠着的纱布、以及手臂上蔓延的黑色污渍，“也能把这个世界都吞噬掉。我能为了你献上所有的东西。这场雨……也是因为你啊，冬哥。”

“冬哥，要不要和我一起迎接末日？这样的话，我死前的最后一眼，看到的还是你哦。我们……所有的……我已经分不清哪个是我，哪个是你了……但是，只要都混在一起就好了。”

“我们应该融为一体的，冬哥。你不是把我吃掉了吗？已经消化了吧，我已经变成你的一部分了吧？”

黎涛月冰凉的手指，轻轻贴上被震惊得说不出话的于冬脸颊。

“和冬哥一起的话，堕落到地狱也没关系……毕竟，我现在的生活已经是地狱了……”

“黎涛月！你在说什么胡话！”

于冬一把将他的手拍开：“我不管你是黎涛月还是Moon，给我清醒一点！我不想给你殉葬，任何人都没义务一直陪你玩过家家！”

“冬哥……你看，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理解过我……直到现在，你还是看不到我啊！”

黎涛月的眼泪又溢出来，他抓住了于冬的衣领——和那次在街上，于冬抓住他的姿势一样。当时于冬对着他说出的话，他还记得清清楚楚。他说自己是逃兵，是懦夫，一声不吭地离开……就好像他才是那个受害者一般。

但事已至此，是互相放过也好、和解也好，都已经不是他想要的了。他想要于冬恨他。想被一辈子记恨着，吃掉那些浓烈的情感，这样才能在痛苦中证明自己还在活着。

“——冬哥，你恨我吗？”

“……你希望我恨你……”

于冬似乎能窥见一点对方的真心了。

“是啊，我曾经确实是在恨你。但是，我们就要这样永远互相折磨吗？”

“黎涛月，你不是这样的人。别把我当做你的唯一了，我……不应该是那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