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OL生存笔记 第207章 雨中箱庭（三）

“……我知道了。”李满说。他自己也多少觉得BC那边很不对劲，但拼图任务是系统的强制要求，他不乐意做也得做。他做了次深呼吸，推开了张泠然房间的门。

房间里的景象却让他怔了一下。

这不是他想象中的……一个正常人的房间。不过拼图任务都是内心的映射，会有些扭曲也并不奇怪……他这么想着，走了进去。房间整洁而冰冷，墙壁是单调的米白，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但散落的纸张，和那些用红色马克笔在墙上、甚至天花板上写下的密密麻麻的字句，都昭示着这里远远没有那么简单。邱研也愣住了：【我靠，这个肯定是假的吧？不过都拼图世界了，也正常……】

“但这是东方拓茂的任务，不是张泠然的。也就是说，这里彰显的其实不是真正张泠然的内心，而是东方拓茂眼中的他。就像上次那个黎涛月眼中的于冬一样。”

【呃……也对。东方这小子，还是挺危险的啊……这么看来……】邱研探头去看墙壁上的字。

那些字迹狂乱，有些甚至辨认不清。那是马克笔吗？李满怀疑那其实是什么别的东西，因为他已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怪异味道。

「他们为什么看不懂我的暗示？」

「好累。」

「不能倒下。」

「我是队长。」

「全是假的。」

「去死吧。现在。」

“……”李满沉默着，目光扫过这些字迹，最后落在书桌中央。那里有一本摊开的硬壳笔记本。这就是日记？……说到底，为什么东方拓茂会知道张泠然的日记里是什么内容？李满感觉越来越奇怪了。难道真的像邱研说的，这是两个人的拼图？

但是就连于冬和黎涛月那么深刻的关系也没有共享一个拼图世界，东方拓茂和张泠然怎么会……他皱眉。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拿起笔记本。上面的字迹清秀，但越往后翻笔迹就越潦草，几乎要划破纸页。

「4月10日：又做了那个梦。站在很高的地方，看不清下面的东西。但是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4月12日：清音看我的眼神……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能让她知道。谁都不能知道。」

「4月15日：扮演“张泠然”好累。但大家需要这个“张泠然”。如果我消失了，他们怎么办？BC怎么办？」

「4月17日：东方……他发现了？不可能的……但他太聪明了。早说过了，谁都别靠近真正的我。」

「4月18日：……撑不住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尖叫。结束吧。等大家都不再需要我的时候……」

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的日期，正是现实中张泠然死亡的那天。

【和新闻上的对上了，真的是自杀。】邱研也看了看，【现在张泠然的问题基本上明朗了，但是东方拓茂呢？日记的内容出现在这里，只有两个可能性……】

“第一个，是他知道张泠然自杀后幻想出来的，她的内心活动。第二个就是……”李满接了他的话，“他真的偷看了张泠然的私密记录。”

邱研弹出的对话框似乎颤抖了一下：【喂喂……我感觉像是啊……如果只是想象的话，根本不会这么详细！】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窗外的雨更大了，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变得密集而沉重，盖过了一切。

【系统提示：】

听到声音，李满习惯性地点开系统界面，提示却卡住了。

【……】

【……】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这行字是刺眼的红色。

“啧……难道你就能看这不该看的东西吗？”李满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他知道，东方拓茂能听到，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他就是“系统”。

【……】

系统的文字又卡顿了起来。此刻的李满，好像可以通过它直接和东方拓茂对话。

【你根本不明白。】屏幕上出现了一句话。随后，整个任务界面彻底熄灭了下去。

李满挑眉：“看来他根本不想理我。”

他合上日记。就在他手指离开封皮的瞬间，整个房间的光线又开始变化。温暖的台灯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电脑屏幕冷冽的蓝光。场景变了。而他又体会到了那熟悉的感觉：是记忆碎片。又出现了东方拓茂无法掌控的领域。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能清晰地听到东方拓茂内心的声音。像是旁白一般，混乱而激烈地冲刷着他的意识。

李满凑近去看那台电脑，上面是邮件的发送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他的眼睛每扫过一段，耳边就会响起截然不同的话语。

「泠，展信佳。最近注意到你的状态有些起伏，很担心你。」

【不，我看到了。我全都看到了。你伪装出来的笑脸。还有，你写下的那些只想消失的话。你瞒不过我的。】

「我们是一个团队，是彼此依靠的家人。如果你感到疲惫，请一定不要独自承担。」

【他们都不行，他们靠不住的。只有我能理解你的痛苦，因为我们本质上是同类。你只能依靠我。】

「或许我们可以聊聊？任何你想说的话，我都会认真倾听。你不需要总是扮演那个完美的队长。」

【对，就是这样，把你那些肮脏的真实的不堪的想法都吐出来吧。让我看看完全的你。然后由我来决定如何把你拼回正确的样子。我需要的、BC需要的那个张泠然。】

「请相信，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支持你。你不是一个人。」

【你逃不掉的。我看见了真正的你，你就再也别想缩回那个壳里。你必须接受我的拯救。按我指出的路走。否则你就是自甘堕落，就是辜负了我的看见和付出。】

「期待你的回音。保重身体。」

【回复我，立刻。我需要确认我的影响力。你收到了这份救赎，如果你敢无视，如果你敢继续躲藏……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或许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眼中完美的队长，私下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只有这样，你才会不得不面对我，依赖我。这是属于我的“拯救”。】

【收下它……让我拯救你！除了这件事之外，我不知道我还有什么活着的意义了……！】

【就这样让我们都得到想要的东西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拒绝我？】

【让我看看你的……真实……我也需要这份真实来确认自己还在活着……】

整个记忆场景瞬间炸裂。李满猛地后退一步，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张泠然的房间。但房间正在剧烈震动，窗外的雨变成了狂暴的瀑布，猛烈冲刷着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