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OL生存笔记 第183章 不谐之音（二）

所以现在，是要阻止那东西吃掉他？李满被那情景弄得有些不适。

“你知道现在应该……”他打算问于冬。毕竟是这个任务世界的特定玩家，他想，于冬或许有些办法。

但……

“呃……咳、咳……！”

几乎就在黎涛月的手臂被吃掉的下一秒，于冬突然猛地弯下了腰，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和咳嗽声。他伸手死死捂住嘴，但却吐不出来什么，只是半跪在地，额头上瞬间浸满了冷汗。

李满感到有些不对劲：“被影响了？”

而在于冬的视角中，是比那更甚千百倍的感受——他同步了“那个东西”的味觉。咀嚼声响起时，口中涌入了一大股几乎以假乱真的浓重血腥，像是那条血肉模糊的手臂被硬生生塞进了嘴里，肉类撕裂的声音、以及清晰的触感，毫无阻拦地占据了他的全部感官。

他想把那东西吐出来。但“它”似乎拒绝了他的这个想法。

咀嚼充分后，肉糜混合着细碎的骨头碎片被吞入了食道。于冬自然也感受到了，他无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把黎涛月的一部分真正意义上地吃了下去。

一块手臂被进食完毕，那恶心粘稠的触感还遗留在口中久久不散。于冬擦着嘴角，那里明明没有任何东西，但幻触仍旧残留着，他几乎直不起身子。

“…………”

他不想对李满说任何事。

但李满姑且可以猜到，甚至联想到了更深层的含义：他和那个吞噬黎涛月的东西，感官是相通的。在充满隐喻的拼图任务中，这必然不可能是巧合。也就是说……

那个东西如果露出了真面目，那八成就是于冬。不是真正的，而是黎涛月心中的于冬形象。

“我靠，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啊……”李满无话可说。

【这里，比我想的要危险得多。】邱研难得地严肃了起来。【关键问题是，你要打破他们两个之间的这个闭环，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

李满也知道。但连个任务提示都不给，他也一筹莫展。

“总之，先试着接近舞台吧。”李满看了一眼任务界面中的目标精神值，现在是30％。他需要做点什么，先拉到一半再说。

于冬没动。随着黎涛月的一块被吃掉，裹挟着剧烈情绪的记忆随即灌入脑内。与此同时，它同步地浮现在了李满眼前。

……

2016年，南方小城的夜晚。夏夜的空气黏糊糊地挂在身上。

还是少年模样的黎涛月坐在一台老旧的电脑前，双手交握在一起，指尖在微微颤抖。他为这一刻准备了太久——自从几个月前偶然听到那个叫【Winter】的音乐人的歌，他鼓起勇气无数回，也犹豫了无数回，为了给偶像发送一首自己的填词……

“可以的……可以的……”他小声地念叨着。手几乎要拿不稳鼠标，光标在那个邮件发送的按钮上，移开，又滑回去，再移开，再滑回去……光是这个动作就持续了好几分钟。心跳砰砰地响着，他用另一只手捂着眼睛，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用力地按下了那个发送键。

下一秒，他迅速甩开了鼠标，双手捂脸。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怎么办……写得那么烂，也没有设备录音……”他在心里细数着自己的错误，“Winter老师肯定觉得我弱爆了……而且直接发作品什么的超级不礼貌啊……”

他那时已经悄悄留了长发，为了更贴近他想象中“Winter”的摇滚形象——尽管他从没见过他长什么样，Winter的主页十分简洁，他只会在上面发布自己创作的歌曲，大部分是没有填词的纯音乐。

他总是偷偷想象，Winter线下是什么样子的人？那些精密复杂的编曲是怎么实现的？在音乐中……那种“偏要和这个世界死磕到底”的感情……又是因为什么？陷入这些莫名其妙的幻想中，是他枯燥生活中唯一能偷点乐趣的事情。

我喜欢音乐。

就在第一次听到Winter的歌那一瞬间，他便如此确定了。

为此，他甚至真的买了把二手吉他，跟着网上的免费课程学乐理，偷偷在笔记本上写想发给Winter的填词。从那之后，那个音乐网站的账号，他的特别关注列表就一直被Winter占据。

“Winter老师……拜托了，回我一下、不对，还是不要回了，啊啊感觉好羞耻……”

每天都在这样的煎熬中度过。

一直到……一周后的那个时候。

……

“……”回忆碎片消散后，李满和于冬面面相觑。

【喂喂，这个状况有点不妙啊……】邱研说道。在其他的任务中，这种社死回忆碎片都是给李满自己、或者不太了解状况的队友看的。而这次，那强烈的情感指向，正是进入任务世界的玩家之一。

于冬的表情没怎么变。但李满明显地感觉到，他周围的气压降低了些许。本身就自带压迫感气场的他，现在更是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

“你不能一直拒绝跟我们交流。我把话挑明了吧，这是黎涛月的内心世界，他现在状态非常危险，如果你还不做什么的话，他会死。”

事到如今，李满也不能瞒着什么了。除了收集拼图本身是需要保密的之外，关于任务世界的信息，他是可以对其他人说出来的，况且，他也只能这么说了。

“关我什么事……”于冬还在嘴硬。他不想去管黎涛月的任何事，包括他的生死，也已经和自己毫无关系——这是理智告诉他的。

但是为什么还是感受到了那些？

四周的碎片又在摇晃掉落，重力失衡，两人甚至不能稳稳地站在地面上。那副刀叉没有再动，但于冬能预感到，它迟早会再次被举起来的。

切割他、分食他的人……

……是我？

这个荒谬的可能性让他脊背发凉。怎么可能是这样？他竭力想把这个侵占了脑内的思维赶出去，但口中的触感和味道，仍然顽固地残留着。

“你会看着他在你面前死掉吗？”

李满将不带感情的问句抛向了他。并不是质问，只是单纯的疑惑而已。

会的。不会。他的死活已经不在我管控之内了。不，我的Moon不应该走向这样的结局。

矛盾的想法在脑内撕扯着。

等等，Moon？

于冬猛地抬头，看清了餐盘上的人影。他仍然留着长发。他是Moon，而不是……现在的黎涛月？

“你终于……意识到了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那是于冬自己的声音。随后，那片浑浊的黑暗动了起来……

哗啦……

碎片随着场景的变动而摇晃，有什么东西从虚空中显形。李满和于冬同时抬头看去。

——舞台变成了华丽的餐桌，而手持刀叉的巨大化形象，正是过去的于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