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拉托斯提尼说如果落野以后还想活着,就赶紧练练测算,不然以他三脚猫的刺客功夫肯定会死的很惨。落野左思右想,觉得肯定是泊拉芮斯的老师拜托埃拉托斯提尼来帮助他们的,不然这位老先生为什么突然要教自己测算呢?看到泊拉芮斯回来,埃拉托斯提尼把一封信递给他:“这是勒迪让我给你的,拿去看吧。”他又扭回头,“看什么看,看题!”落野可怜巴巴地低下头去与那些冰冷的数字面面相觑。
勒迪目送着落野跟在迪斐雅后面离开了侯爵府,又打开那本记录了历代刺客名刀的书,里面每一套刀都有归属者的名字或是家族徽章,只有落野刚刚拿走的那套没有这些标注,“奇怪了…“勒迪想,这本书是他的祖父亲手编写的,祖父做事严谨,不可能会刚好漏掉一套刀。勒迪披上燕尾服,拿起手杖,“去霍尔利因图书馆。”他吩咐道。霍尔利因图书馆的顶楼有一间密室,只有拥有特殊证件的人才能进去,现在,勒迪站在了密室的门口。高大的门框上有一段鎏金古巫师语——我们需要记录,不是因为忘却而是因为隐藏。“咔哒”勒迪通过了密室的验证。密室内漆黑一片,只有中间的巨大圆形浮雕石板散发出幽幽的光彩,这是昂文公国的最高机密——记录历史的浮雕石,它客观、全面,是初始巫师明泽亚普·提姆的作品。勒迪把手放在浮雕石上,在心中默念“请告诉我黑玫瑰种族的故事。”浮雕石闪烁着,流光从浮雕上升起,钻入勒迪的脑海,黑玫瑰家族,暗夜教廷,刺客家族…这些信息从勒迪眼前一闪而过,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柯拉杰,如果你还要继续这样的统治,我们只好离开你了…”接着刀光闪烁,暗夜教廷里黑玫瑰的徽章不见了,柯拉杰教皇的胸口上多了一只盛开的黑玫瑰。勒迪揉了揉额角,走出密室,如果说黑玫瑰家族曾是暗夜教廷的人,那么他们的没落就很好理解了,毕竟定世战争中胜利的是圣辉教廷。勒迪思忖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写信告诉迪斐雅这一切,黑玫瑰家族可以在教廷中存放徽章,那么在当年肯定是极负盛名的刺客家族,如果落野真的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刺客,迪斐雅说不定能更安全地把酒给自己带回来。说实话,勒迪一直不太理解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音乐家怎么会想着在全世界到处乱跑的,不怕哪天就突然死了吗?肯定是不怕的,勒迪自己回答了。他踱步走出图书馆,摸了摸手杖上的水晶,决定先去乌兰奇家族的酒庄里解解馋。
泊拉芮斯读完了勒迪写的信,抬眼打量着眼前正在跟测算题作斗争的玫瑰,其实他不惊讶勒迪的发现,那块怀表就已经能说明落野来自于一个古老且高贵的家族,至于优秀的刺客,他轻笑了一声,勒迪把自己的旅行当成什么了?他又不是出去找事的,不过是游山玩水,能需要什么刺杀行动。该不会真是因为这次的酒没有带回去,让他对自己的安全产生了担心?不过既然落野看起来学得还挺投入,那就让他先学着吧,他估计埃拉托斯提尼也只是三分钟热度——刚辞职几天还不习惯,拿落野过过老师瘾。落野对此毫不知情,他在埃拉托斯提尼的“常识”教学中叫苦不迭,还期待着泊拉芮斯来解救自己。埃拉托斯提尼本来就是抱着逗小孩的心思拦住了要从霍尔利因图书馆离开的勒迪(勒迪是他的学生),没想到勒迪反而把他派去送信,现在想想真是亏大了,不过这个新的小家伙还蛮好玩的,好像杀人之后还能留个特殊记号…等等,刺客、黑玫瑰…好像更好玩了。第二天,埃拉托斯提尼留了十来本测算书就走了,他说自己终于不用给昂文打工了,一定要出去享受生活,不过落野这个孩子看起来在测算方面很有天赋,要是能继续学下去就好了,泊拉芮斯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只是不想背着那么多书走路,气急败坏的埃拉托斯提尼又给了他一棍子。落野看着那些书觉得不能辜负鲁伊索因先生的好意,还是把它们都收下了,泊拉芮斯看落野收了书以为他真的对测算一见钟情,虽然不能理解但还是十分尊重地把书装进了口袋里,“你的书就不能自己背吗?”泊拉芮斯头疼地看着那些书,他以为自己毕业之后这辈子都不用再见到跟测算相关的东西了。“我的斗篷本来就只有一个口袋,还被鲁伊索因先生缝起来了。”落野说着把一本厚厚的《测算精讲二十八篇》塞进泊拉芮斯的风衣里。泊拉芮斯长叹一声,拿起《测算必考题练习集》威胁落野“你要是不把这些题写完,别怪我的风衣晚上到你梦里面追着你打。”“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呢?”落野岔开话题,“去曼兰,找卢克先生的另一个学生先保管着‘十诫’,它在我们手里用处不大,还容易变成一些法器强盗的靶子。”泊拉芮斯又把勒迪写的信给落野看了,落野眼睛立刻亮了“真的?”“真的。”“那我是不是还算是个侯爵?或者伯爵?”“你要是喜欢还可以是公爵呢,反正现在也没有别的考证了。”“那你为公爵大人背两本书有什么好抱怨的。”“?”“哎哎哎——哪有人揪公爵帽子的!”“赶紧走了,你还想呆在哈斯,天天早上半死不活的吗?”“泊拉芮斯!对本公爵大人放尊重一点——”
从哈斯到曼兰不走圣辉教廷管辖下的圣辖道就只能从旁边的卢塔那公国绕路,卢塔那公国里的居民以猫科异灵为主,地形崎岖,不过比圣辖道凉快许多。他们过了卢塔那公国的检查,守卫中一个队长模样的人给了他们一份临时地图,“最近我们在和卡尔露公国打仗,我们相信蒲公英种族,你们不会随意插手别人的事情,我也相信蒲公英的朋友,正常情况下现在是不能随便放外来人进的。”泊拉芮斯欠身行礼,“多谢了。”走出一段距离,落野悄悄问道:“我们来真的不会有事吗。”“公爵大人怕什么。”“那倒是,都得绕着我走~”泊拉芮斯仗着比落野高就把地图摊在他的脑袋上,“现在有些地方是不能去的,我看看…”落野在地图底下一阵蛄蛹,终于把泊拉芮斯的手从头顶赶走,“你别太过分了,本公爵就是对你太纵容了!”“公爵大人小点声,要是被别人听见了还以为是卡尔露的间谍呢。”落野“切”了一声,抬手把地图扒拉下来,“带我看一点。”“今天晚上就在这个小村子里休息吧。”落野在泊拉芮斯的指导下展开了自己的斗篷帐篷,“终于不用挤在你那一堆东西里面睡觉了~”落野伸着懒腰就往自己的充气小床上躺,“起来把题做了。”泊拉芮斯薅住落野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
落野跟测算题还有那一堆概念一直纠缠到深夜,埃拉托斯提尼的书上有许多可以使用的符文,里面是他留的知识点解析,落野用了一次就再也不敢打开了——符文亮起后书上会出现一个迷你的半透明埃拉托斯提尼挥着拐杖一边大骂“蠢货”一边讲题。当落野以为只要自己不去碰符文就没事了的时候,埃拉托斯提尼的声音跟鬼一样冒了出来“学不会也不看解析,停在这一页多久了!”落野楞在那里翻页也不是,不翻页也不是,埃拉托斯提尼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瞪你那俩眼珠子干什么!动手!看解析!”落野小心翼翼地点开符文,小小老头立刻张牙舞爪地蹦出来“死犟死犟的,就你那脑子自己能看会?!”等落野把一章学完小小老头满意地回到符文里已经到后半夜了,落野吹灭油灯,突然一阵哭声飘了过来,“呜……呜呜……”那哭声断断续续却连绵不绝,持续了快十分钟,落野实在熬不住了,壮着胆子摸出帐篷,然后直奔泊拉芮斯的帐篷“泊拉芮斯——救命啊——”,他扑向泊拉芮斯的床,却不想扑了个空,“!泊拉芮斯!呜呜呜…泊拉芮斯…呜呜呜你不会已经被鬼吃了吧…呜呜呜吃了他就不能吃我了啊…呜呜呜…”落野一个劲儿地往泊拉芮斯的被子里钻,把自己缩成一团。时间过得好慢,呜咽声居然还没停,落野感觉自己说不定已经被吓死了,等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过来他就能看到自己早就冰冷的尸体。渐渐的,落野感觉哭声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了,“没关系,我已经死掉了,我跟它是同类,嗯。”落野这么安慰着自己。“落野?”泊拉芮斯的声音?不是吧,我真死了?落野不可置信地把眼睛探出被子,借着月光他看见泊拉芮斯站在帐篷口,脸上还沾着血,“泊…泊拉芮斯,你来接我吗?”“哈?”泊拉芮斯点亮油灯,“你说什么梦话呢?”“我,我们还活着?没有被鬼吃掉?”泊拉芮斯楞了一会儿,然后没忍住笑了起来,“是旁边村子里的一个小宠物豹一直在哭,它主人明天就要去前线服役了,还让我今天晚上先照顾一下小豹子,她今天得先收拾行李。”落野向泊拉芮斯身后看去,一只眼睛闪着泪光的小豹子正呜呜咽咽地扯着一块生肉嚼,“那是它主人给的安抚零食,切的时候有点血溅我脸上了。”泊拉芮斯拿过一块手帕擦脸,“不过我觉得吃东西也不耽误它哭。”落野被小豹子水灵灵的大眼睛吸引了,完全忘记了刚刚有多害怕,“它叫啵啵,猎豹,它的主人叫帕凡尼,猞猁异灵。”泊拉芮斯凑着汲水盆擦洗血迹,“你是才听到哭声吗?这小家伙哭一晚上了。”落野回忆了一下,前半夜帐篷里基本上全是埃拉托斯提尼的谩骂声,这点哭声根本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