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林穿过寂静的长廊,尽头是一扇装饰华丽的寝殿大门,门外,本该站着守卫的地方空无一人。寝殿内,被帷帐半掩的床上躺着一个毫无生气的老人,“父亲,别担心,你会活到亲口宣布菲妮尔成为下一任大公的时候的。”洛林拿出了一颗浑浊的珍珠,珍珠里是克鲁大公的生命——生命学派禁术,生命攫取,可以将一个生物的生命力保存到法器里,如果定期从法器里抽取一点生命还给那个生物,它就可以苟延残喘地继续活着。“你…不会…”克鲁大公的嘴角抽搐着想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不会什么?父亲,你自己做了什么还要我帮你回忆吗?本来,我可以像哥哥们一样,抛下这里的一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洛林嫌弃地收起珍珠,大步离开了寝殿。“殿下,”长廊里洛林的侍卫恭敬地递给她一个木盒,“这是锡述公国的回信。”洛林打开盒子扫了一眼,“布兰奇侯爵怎么说?”“他答应了。”“收好。”“是。”
菲妮尔回到了自己的寝殿,一只灰色的小猫跳进了她的怀里,“哈哈,小咪,想我了吧。”菲妮尔把小咪放下,“等我一下哦。”菲妮尔坐到梳妆镜前拆下绾了一天的头发,摘掉一头的饰品,然后她的眼睛上亮起两个符文,绿色的眼睛变成了紫色的——她没有查克苏血脉标志性的绿眼睛。菲妮尔对于自己私生女的身份并不太敏感,她擅长弄权,身份只是一个筹码,一个可以随意更改的筹码。她又换上休闲服,抱起小咪走到窗边,注视着城堡外自己的一个侍卫——他趁自己和姐姐找落野的时候偷偷给索斯塔传了信。菲妮尔知道这座城堡里还有不少叛徒,他们都忠心于克鲁大公,是一群笨蛋,只要最后克鲁说一句继位者是她菲妮尔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忠心于自己。只是她忽视了正是因为这份忠诚,他们永远不会相信克鲁会让一个私生女继位。
夜幕很快降临了,一个传送符文亮起,洛林、菲妮尔、泊拉芮斯、落野出现在了索斯塔的封地外。“索斯塔城堡附近的教堂最近在排《第三小夜曲》,迪斐雅你把能让人分神的曲子混进他们的声音里,姐姐用生命探测把城堡里的守卫什么的都给我们标记出来,我用未知感应和落野溜进去排查其他安保装置,落野你去索斯塔的书房里把重要的文件全复印出来,能复印少是多少,这是复印的符文按着辅助线折叠就能用了。”菲妮尔吩咐着把一瓶特制的墨水递给泊拉芮斯,又把一叠羊皮纸递给落野。四个人很快就到了索斯塔城堡附近的小山包上,泊拉芮斯拧开墨水瓶,银色的墨水在他的指挥下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符文,符文闪烁着变成了一个由银白色线条构成的管弦乐队。泊拉芮斯又画了三个符文给他们每人一个,用来隔绝乐声的影响,接着,他一挥手,那些乐器就像拥有了生命一样自己演奏了起来。洛林伸出一只手,嘴里念念有词,下一秒,落野感觉花草树木,鸟兽鱼虫,都成了自己的耳目,他看见了巡逻的守卫,窃窃私语的手下,还有坐在寝室的索斯塔。过了一会儿,大部分守卫都变得昏昏欲睡,“走。”菲妮尔下令。落野回头看了眼泊拉芮斯,然后就把自己融进了夜色里。菲妮尔本来以为宽大的斗篷会影响隐匿者的行动,可是现在她发现哪怕用上了生命探测她也只能勉强看到落野身上反光的眼镜链。
落野以前最多用隐匿者的能力躲来找麻烦的雇佣兵,说实话他现在还是很紧张的,但是阴影里仿佛有一种能让他安心的力量,他甚至在路过每一个守卫时看见了如何刺杀他们的方案。他不知道,曾经,黑玫瑰是这个世界上最负盛名的刺客家族,他们把在阴影里穿梭的能力炼成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一路上都很顺利,落野和菲妮尔摸到了索斯塔的书房,落野把泊拉芮斯给自己的羽毛笔伸进了门锁里,门锁上的符文刚亮起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按住了一样灭了下去。落野潜入了书房,菲妮尔在一边放风。菲妮尔本来打算再翻翻从霍尔利因传给索斯塔的信息到底有什么,可惜索斯塔的管家过来例行检查,泊拉芮斯也传信来教堂的排练就要结束了。“赶紧撤了。”泊拉芮斯的声音传进落野的耳朵,落野一刻也不想多呆,顺着阴影从窗户窜了出去,菲妮尔打开星盘,使用空间异象也离开了城堡。“他俩是一个也没想着带别人走啊,”一直在观察的洛林摇了摇头,泊拉芮斯优雅地朝着那堆乐器谢了个幕,“都还是小孩子呢。菲妮尔才17吧?落野也刚16,都没离开过家门口那点地方。”“如果菲妮尔不是克鲁的孩子就好了。”洛林收回了能力。“她本来也不是。”“是啊…挺好的…说起来外面的世界怎么样?”“问这个干什么。”“你其实也没比他们大多少,出去两年,变得跟在图书馆里不一样了。”洛林跟泊拉芮斯是一届的学生,她不会忘记当年那个天之骄子一样的蒲公英,“你们怎么都觉得我跟以前不一样了,外面有那么神秘吗,我怎么没感觉。”泊拉芮斯打断了洛林的回忆,“两年本来就不短,你不是也变了吗?”“我…看到那些事情谁都会变吧…”洛林轻叹一声,看着菲妮尔和落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泊拉芮斯打开传送符文,他们一起回到了霍尔利因图书馆。落野感觉传送符文走起来晕乎乎的,尽管已经是第二次了,他还是忍不住要扒着泊拉芮斯。落野从怀里掏出羊皮纸,洛林和菲妮尔决定在他们的宿舍里面看完烧掉之后再回城堡。“沃伍夫!?他怎么会跟索斯塔合作?”菲妮尔难以置信地惊呼道。“他还拿走了卢克先生的法器。”泊拉芮斯拿着一张羊皮纸淡淡开口,脸色难看得吓人。两位公主确认烧掉文件后就走了,落野小心翼翼地凑到泊拉芮斯身边,“那个沃伍夫…”“他是卢克先生的学生,我想去把卢克先生的法器拿回来。”“我能帮忙吗。”泊拉芮斯沉默了,“我发现我还挺擅长偷东西的,泊拉芮斯,带我去吧。”“我…”“你想杀了他我们也可以试试。”“你怎么…你不怕…”“你可以觉得我是什么都不懂才什么也不怕,但是我知道你肯定是想杀他的。”泊拉芮斯轻笑了一下,“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我不了解你,但我懂你现在的心情,我知道你觉得是沃伍夫杀了卢克先生,我觉得既然有想法就去做好了,我不喜欢缩手缩脚的。”泊拉芮斯仔细打量着这个纤瘦的小家伙,“我们先去看看到底是不是沃伍夫干的再说吧。”他伸手揉了揉落野的短发,“先休息了。”
大概是因为晚上的行动太刺激了再加上整理文件弄得太晚了,落野的脑袋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泊拉芮斯侧过身,看着眼前的黑玫瑰,心底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情感,他说不上来,他高兴自己有了一个同行的人,同时又害怕着失去对方的那一刻…落野又做梦了,他感觉有好多人脸围着自己,那些脸有的陌生有的熟悉,有的开心有的悲伤,泊拉芮斯呢,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没来把自己叫醒…正这么想着落野感觉肩膀被人晃了晃,“早上好呀~”落野含含糊糊地跟泊拉芮斯打招呼,然后突然一激灵,昨天晚上睡觉前的对话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中“嘶——好像是太狂了一点哈。”他想。泊拉芮斯说昨天晚上他去找带他做镜框的那个同学预约了今天早上给落野定制武器,“他叫勒迪·布兰奇。”落野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两声,披上斗篷就往门上撞,泊拉芮斯眼疾手快把门拉开,“刺客先生还没睡醒吗?”他打趣道,“嗯?嗯…”落野裹了裹斗篷,“差不多醒了…”泊拉芮斯推着他走出了霍尔利因图书馆,退宿舍的时候工作人员扫了眼他的证件,“迪斐雅!你的老师昨天辞职了,你知道吗?”“啊——”泊拉芮斯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接过证件走了。
布兰奇家族的府邸距离霍尔利因不远,没一会儿就到了,一个管家样的人接待了他们,走廊、楼梯、走廊…落野感觉在府邸里走得比路上还远,终于管家停在了一扇巨大的实木门前。“侯爵,客人到了。”“进。”实木门的后面是一个高级工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正挑选着各式各样的金属,他浅金色的长发在脑后简单得扎起,那个人长了一张标准的贵族脸,把整个工坊衬的像个精密的实验室。“这里有几种不同的武器,你来试试哪个顺手吧。”勒迪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落野走上前,摆弄起桌上的武器,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掂量了个遍,最后挑了一个轻便的短匕首,“这个顺手一点,不过可以把刀柄去掉吗?”“?你是说只要几个刀刃吗?”“唔,差不多,刀刃还能更灵巧一点吗?”勒迪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我大概知道了,是这样的吗?”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书翻找了几下,把书推给落野,书上画了一组刺客刀刃,一共六把,形状功能各不相同。落野感觉这简直就是自己的梦中情刀,“谢谢您!”“不用谢,我家刚好收藏了这样一组刀,不过也没有会用的人,就送给你好了。”勒迪推了下眼睛,“迪斐雅,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专业的刺客?”“秘密~”勒迪无语的撇了撇嘴,又转过头吩咐管家去取刀。不一会儿管家提着一个手提箱回来了,勒迪打开手提箱,落野伸出手,指尖不自觉地生出玫瑰刺藤分别抓起那些刀刃,刀光闪过,落野仿佛感觉这是一种久违的场景,好像他生来就应该握住这些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