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兰踏上马车后立刻被人迷晕了过去,再次睁开眼,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这个家现在让她感到陌生和害怕,因为她被绑在一张椅子上,正对着爷爷的衣橱,奶奶在她旁边叠衣服。“丫头,晚上不去表演的话想吃什么呀?”汀兰的嘴被什么东西堵住,她呜咽着转过头,奶奶没有抬眼看她,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不吃就不吃啦,不说话做什么呢?丫头长大了,也不能这样对奶奶呀。”“你奶奶问你话呢,干嘛不回话。”父亲从门口走进来,抱着胳膊看她。汀兰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父亲走过来,解开她身上的绳索,她下意识地想跑,然后眼前一黑,接着是剧烈的疼痛。父亲一巴掌拍在她的脑门上,把汀兰打倒在地。汀兰眼前还是花的就听见父亲的怒吼:“跟你妈一样,都是养不熟的狗!我对你们哪里差了?一个个的,都想跑!啊?”他揪起汀兰的头,“我倒要看看,你要跑到哪里去啊!”说着他把汀兰的头狠狠甩到地上,“跑啊!怎么不跑了?”“对孩子那么凶干什么,”奶奶叠完衣服,打开衣橱,“丫头啊,你在哪里翻出来我跟你爷爷年轻时候的账本的啊?奶奶想找很久了,人老了就想回忆回忆以前呢,来给奶奶指指。”汀兰捂着额头支起身,后腰被父亲狠狠踢了一脚,“不许揉!”接着胳膊上也挨了一下,“让你干嘛你干嘛!”汀兰颤抖着手指向前伸去,“这里啊。”奶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伸手摸向另一个方向,“咔哒”衣橱微微抖了一下,背板向后倒去,“砰——”,一条向下的暗道出现在衣橱后面,“丫头,这好像不是放账本的地方呀。”奶奶笑眯眯的搀起汀兰,“我们家怎么还有这种地方呀,陪奶奶去看看怎么样啊?”汀兰被奶奶拖着走进暗道里的台阶,昏黄的小吊灯吱呀吱呀地晃荡着,远处传来微弱的抽泣声。“真是的,好可怕的地方呢。”奶奶自言自语道,汀兰感受到抓着自己胳膊的力量绝对不是自己可以挣脱的,况且父亲还在外面,她的心脏仿佛早已停止跳动一般的平静。
通道的尽头是一排排的隔断间,帘子都是拉上的,只在外面挂着蔬菜、水果、蔬菜干、水果干这四种标签。汀兰被奶奶拽进了最里面的一个隔断,曼兰为她拉开门帘,“老太太,今天的晚报会写汀兰小姐死于失控的马车。”奶奶松开汀兰,掩面哭泣,“我的丫头啊……你死的好惨啊…让我一个白发人送你黑发人……”汀兰的手腕被曼兰用铁链锁到了墙上,她目送奶奶哭泣着离开了地下室。“曼兰,”她只喊了他的名字,就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小姐,他们是你的家人,你不该背叛他们的。”汀兰苦笑了一下,认命般的靠在墙上,她能说什么呢,哇,原来我家是靠人口拐卖生活的,爷爷奶奶真厉害呢,爸爸辛苦了,曼兰,你真是特别棒,忠心耿耿…
曼兰叹了口气,刚要将帘子拉上,汀兰的父亲过来了,“先生。”“汀兰,你要知道,爸爸只是想拉住你,不要离开这个家。”“爸,没到奶奶那个段位就别装笑面虎了。”“你在说什么呢?我们一家都是爱你的呀,你看阙,我们是直接把他处理掉,你还可以回家啊。”汀兰没有说话,父亲继续说下去,“本来我们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我是说我们一整个家,本来,你、你妈妈、弟弟,我们应该好好生活在一起。可是呢?她非要离开我,我也让她离开了。结果她居然还想拆散我们父女俩,汀兰,留在家里不好吗?你不会想要跟她学的,对吗?”汀兰望着父亲,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离开的后果,就是被卖掉吗?”
“你说什么?”
“你把妈妈卖到酒楼,这是你报复吗?”
“汀兰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
“阙有妈妈的卖身契,不然我怎么会怀疑你们呢?你们把一切都包装的那么美好。”
父亲愣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不可能,我不会做出那种事,汀兰,你们是我的家人,就算抓到你,我也不会把你卖出去。”汀兰摇了摇头,她重新垂下目光,不再看父亲和曼兰。
地下室里沉默了一会儿,父亲似乎是思考了很久:“汀兰,那张卖身契上标注的是水果而不是果干,对吗?”他问道。“我怎么知道?你们还分种类?”“蔬菜是男的,水果是女的,果干和蔬菜干指的是16岁以上的男女。你的母亲小时候就是以水果的身份到我们家的,那张契约在你母亲跟我离婚后就被她带走了。”汀兰猛地抬头,父亲的眼睛里似乎出现了一种近乎是在跟她解释的神情,“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想?”“我们本来不想让你知道我们家的工作的,既然你知道了就加入我们。”汀兰几乎不可察觉地摇了摇头,她低声说:“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家是家呢?”父亲拉上隔断的帘子离开了。
他想起了与汀兰的母亲韫在一起后的每一次争吵,他曾经辩解自己没有参加过父母的工作,他也是无辜的,以前韫每次听到这句话都会原谅他,直到阙出生。“你难道不知道他们都在做什么吗?!你从来都不无辜,我告诉你,你说你没有办法摆脱家庭,我就不会让我的孩子是人贩子的孩子!”“你要做什么?”“离婚。”“什么?”“如果你真的跟你说的那样无奈,那么就给你的孩子一个选择。”过了很久他说:
“你可以走,把汀兰留下。”
落野跟着阙到了汀兰家的杂货铺,“我进去看看吗?”“你小心,爷爷也是隐匿者,我估计我们家那些送货工人也都是专业的打手之类的。周围这些店铺说不定也跟他们有关联。”落野转了转手里的刀,“你说警察很快就会查到这里的,是吗?”“应该,我一路上留了不少线索。”“那我应该没问题,你在这等着。”
落野在杂货铺四周转了一圈,透过一扇窗户他看到了一个开着半扇门的衣柜,在埃拉托斯提尼的“敲打”下和泊拉芮斯传授的直觉论他下意识地估算起衣柜的体积和实际容量。衣柜整体算下来没有什么问题,可是落野还是感觉不太对,他转头偶然间看到隔壁衣服店的橱窗,他离这两个地方的距离应该是差不多的,可是明明都是成年人的衣服,衣柜里的明显要比服装店里的小很多。落野趁着夜色撬开窗户,溜到衣柜旁边,摸索一阵,衣柜的背板发出支呀一声。落野伸手拉住即将倒下去的背板,用旁边的衣架卡住机关,融入黑暗探进衣柜后面的密室。昏暗的吊滋滋啦啦的闪烁着,几个戴着面具的袍人和蒙面的打手在隔断间巡逻。落野悄悄溜进一个隔断,四五岁的小孩灰头土脸的用呆滞但惊恐的眼神看着他。落野把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从袍底晃出小刀撬开锁住小孩的铁链,然后把小孩抱起来找准时机溜出密室。
“阙!那个地下室里面有好多小孩。”落野把小孩举到阙面前,“我去把他们都弄出来,你看着。”“那里面可不止是小孩。”阙的脸色很难看,“妈妈的卖身契上面是有编号的,里面还有像她一样的大人。”“我还没有找到汀兰小姐,你确定他们会把她带回家吗?”阙摇了摇头,“不来这里我们也不知道那辆马车去了哪里,先救人吧。对了,你记得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别的通道。”
小孩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得救了,不住地哭哭啼啼,阙只好拉着他的手安抚,“没事了啊,不哭不哭,马上就回家了…”
“号外!号外!新晋笛子音乐家汀兰今日车祸身亡!”
阙擦着小孩眼泪的手玄在半空,略显僵硬地扭头,看着卖报小童挥着刚印好的报纸毫无感情地拖长腔调叫卖。“哥哥…怎么了……”小孩抽泣着拽阙的衣袖,阙拍拍他的脑袋,“没事,我们等另外那个哥哥回来。”
落野再次回到密室,他挨个解开铁链,果然跟阙说的一样,从婴儿到少年,密室里应有尽有。很快就只剩下最后一排隔断了,落野贴着墙慢慢摸过去,就在离最后一个隔断几米远的地方,他摸到了一个类似暗门的东西。最里面的隔断里不知是什么人,居然有两个人专门看守着。落野思索了一下,按照一路过来的规律,约往后面,年纪越大,这个隔断里应该是一个大人了,不如先把前面的婴儿和两三岁小孩送出去,到时候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不好逃出去就麻烦了。
落野抱着婴儿翻出窗户的时候三辆警署的马车停在了汀兰家的杂货铺门口,阙透过几家商店的橱窗看到警察们举着一张纸跟店小二比划着。“阙,接一下。”落野跑过来,“密室后面有一个暗门,但是我不知道通到哪里,我也没有办法把它堵起来。”“嗯。”阙接过孩子,垂着眼睛“尽力就好,我也去帮忙运孩子出来吧,警察来了。”“那我来保护他!”第一个出来的小孩伸出手去接婴儿。“好,你也要小心哦。”落野拍拍小孩的头,“马上就可以回家啦。”
小孩接过婴儿,用双手环住他,两个哥哥都走了,小婴儿嘬着手指安静地睡着。小巷两边的墙因为受潮,掉了不少墙皮,露出里面的砖块,小孩想起自己的家里也有这样的墙,就往那里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