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重生 第5章 初探‘超越’

她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柴小云的消息已经刷了屏：

“米文起床了没！！！！”

“我们快到了！！！”

“你别放我们鸽子啊啊啊啊！！！”

后面跟着一串表情包，全是张牙舞爪的小人。

米文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她睡了整整一夜，没有梦，没有惊醒，这是回地面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阳光已经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黄。今天是个好天气，和昨天葬礼上的阴沉截然不同。

她洗漱完走出房间，奶奶正在客厅里擦桌子。看到米文出来，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米文脸上，像是有话要说。

“奶奶，我中午不回来吃饭了。”米文拿起外套，“柴小云她们约我出去。”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米文走到门口，正要拉开门，奶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米文。”

她回头。

奶奶站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

“早点回来。”

米文点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知道奶奶想说的是什么。昨晚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回响——“不管你在游戏里看到什么，记住，那不是真的。”

可奶奶没有拦她。

米文不知道这是默许，还是无奈。

游乐城在城东，距离老城区有半个小时的车程。米文坐上了公共飞行器，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的城市飞快掠过。

地面上还是老样子——低矮的居民区，交错的小巷，偶尔有几棵老槐树从院子里探出头来。但抬头往上看，是另一番景象：巨大的悬浮广告投影在半空中循环播放，各种飞行器拖着紫色的尾焰穿梭往来，远处还能看到几座悬浮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这是原住民区和科技城的交界地带，两种文明在这里碰撞，又互不打扰。

飞行器在游乐城门口停下。米文刚跳下来，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宇航员的训练让她差点要反击动手，但是熟悉的声音让她马上要紧张起来的肌肉放松了下来。

“米文！！！”

柴小云的声音差点把她耳膜震破。米文挣扎着回头，看到柴小云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还有站在旁边笑着看她们的江珂。

“松手松手，我要窒息了。”米文推开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你们怎么还是老样子？”

“你才是老样子！”柴小云捏了捏她的脸，“三年了一点没变，太空基地是把你保鲜了吗？”

江珂在旁边笑：“别闹了，先进去，排队的人多。”

三个人往游乐城里走。米文注意到，江珂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连体衣，款式和以前不太一样，领口有一个很小的标志——她没见过那种标志，但总觉得有点眼熟。

“看什么呢？”江珂注意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米文收回视线，“你这衣服挺好看的。”

江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表情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新买的。”

米文没再问。

游乐城里人山人海。巨大的穹顶下，各种娱乐设施和体验区鳞次栉比，到处都是尖叫声和音乐声。悬浮的小机器人穿梭在人群里，兜售零食和纪念品。

柴小云一路拉着米文往深处走，嘴里念叨个不停：“你绝对想不到那个游戏有多厉害，我听说进去之后就跟真的一样，连痛觉都有……”

“你怎么知道有痛觉？”米文问。

柴小云愣了一下：“呃……江珂说的。”

米文看向江珂。江珂点点头：“我试过一次，真的和现实没区别。你掐自己一下，会疼。”

“那你掐了吗？”

江珂沉默了两秒：“掐了，后悔了三天。”

柴小云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米文没笑。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超越”时的体验——那个城堡，那个公爵，那个声音。她也掐过自己，疼的。

但她忘掉了大部分细节。

这是她这几天一直在想的事——为什么她会忘记？是游戏本身的设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到了！”

柴小云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米文抬起头，看到了“超越”的体验区。

那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建筑，通体银白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建筑入口排着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男女老少都有，有的兴奋地交头接耳，有的焦虑地看时间，还有几个蹲在旁边的发泄区里，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嘴里骂骂咧咧。

发泄区？米文仔细看了一眼——那是一个用透明隔板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有几个年轻人正在疯狂地击打着凭空出现的虚拟沙袋，每打一拳就吼一声，像在发泄什么巨大的情绪。

“那是游戏失败的人。”江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出来之后情绪不稳定，需要发泄一下。”

“失败？”米文问，“游戏还会失败？”

“当然会。”江珂的表情认真起来，“‘超越’不是普通的游戏，里面的任务很难，而且……”她顿了顿，“而且你在里面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影响后面的剧情。选错了，可能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走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江珂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米文心里一紧。她想起张大爷临死前的眼神——那种恐惧，是不是因为他“走不出来”？

排队的人很多，但移动得很快。半个小时后，她们就站到了入口处。

一个穿着银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微笑着问：“三位是预约的内测玩家吗？”

柴小云把通讯器递过去，上面有江珂发给她的邀请码。工作人员扫描了一下，点点头：“请跟我来。”

三个人被带进建筑内部。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穹顶高达几十米，柔和的光线从四面八方照下来，不知道光源在哪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有点像……米文仔细辨认了一下，有点像她第一次进入“超越”时闻到的那种气体。

“这边是接入区。”工作人员边走边介绍，“每一位玩家都会有独立的接入舱，确保体验的私密性和安全性。接入前需要签署免责协议，并吸入微量辅助气体，帮助意识更好地进入游戏状态。”

“辅助气体？”米文问，“是什么气体？”

工作人员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容依旧标准：“是一种经过严格测试的安全气体，对人体没有任何伤害。它的作用是帮助玩家更快地进入深度沉浸状态。”

米文没再问。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入时，闻到的就是这种香味，然后意识就渐渐模糊了。

她们被带到一个宽敞的房间，里面排列着几十个接入舱。那些接入舱和米文上次见到的一样——银白色的胶囊形状，半透明，人躺进去之后会自动闭合。

“请三位选择自己的接入舱。”工作人员指了指三个相邻的舱位，“接入后系统会引导你们完成初始设置。游戏时长建议控制在两小时内，初次体验者可能会有轻微的眩晕感，属于正常现象。”

柴小云已经兴奋地冲向自己的舱位，一边跑一边回头喊：“米文！江珂！我们游戏里见！”

江珂笑了笑，也走向自己的舱位。

米文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银白色的胶囊，心跳开始加速。

她想起那条消失的短信——“别玩‘超越’”。

她想起张大爷恐惧的眼神——“别玩那个游戏”。

她想起奶奶昨晚的话——“不管你在游戏里看到什么，记住，那不是真的”。

可她还是来了。

因为她必须知道——父母是不是真的在“镜界”里等她。

“女士？”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您的接入舱在这边。”

米文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接入舱比她想象的要舒适。内部是柔软的材质，贴合身体曲线，躺下去的时候像被一团云托住。舱壁内侧有一个小小的屏幕，显示着她的生命体征——心跳、血压、脑电波，一切正常。

“请放松。”一个温和的女声从舱内响起，“接入将在三十秒后开始。在此期间，请您签署免责协议。”

一份全息投影的文件浮现在她面前。米文快速扫了一眼，无非是一些标准的条款——自愿体验，风险自负，本公司概不负责之类的。她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签名，文件消失了。

“感谢您的配合。接入即将开始，请深呼吸。”

一股淡淡的香气涌入舱内。米文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很快意识到这没有用——那香气无孔不入，顺着她的鼻腔、皮肤、每一个毛孔渗透进去。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像坠入一片温暖的深海，周围的光线渐渐暗下去，声音也渐渐远去。最后她听到的，是那个温和的女声：

“欢迎进入‘超越’。”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米文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脚下是白色的地面，头顶是白色的天空，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白色。没有边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欢迎您，玩家。”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一次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种机械的质感，像系统提示音。

“请选择您的身份、时代与命运。”

米文的面前浮现出一行行发光的字——

**身份**：皇室贵族 / 星际探险者 / 末世幸存者 / 古代将领 / 自定义

**时代**：远古 / 中世纪 / 近现代 / 未来 / 自定义

**命运**：权力 / 财富 / 爱情 / 复仇 / 探索 / 自定义

米文看着那些选项，突然想起第一次进入时，她选了“皇室公主”。然后发生了什么？她努力回忆，却只能想起一些零碎的片段——城堡、公爵、叛变、一个声音。

更多的，她想不起来了。

“我能不能选一个地方？”她问，“一个特定的地方。”

“请描述您想要的地点。”系统音回答。

米文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在她脑海里盘旋了无数遍的词：

“镜界。”

系统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行字浮现出来：

**“权限不足，无法访问该区域。”**

米文的心猛地一沉。

“那我想见一个人。”她又说，“一个在镜界里的人。”

**“请提供目标姓名或意识编码。”**

意识编码？她怎么可能知道？

“我不知道编码。”她说，“她叫……”她顿了顿，“她是我妈妈。”

系统再次沉默。

这一次沉默得更久。

然后，所有的文字消失了。白色的空间开始扭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米文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往某个方向坠落。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不是系统的机械音，而是一个人的声音，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她不能来这里。”

然后一切都黑了。

米文猛地睁开眼睛。

她躺在接入舱里，舱盖已经打开，刺眼的灯光照得她睁不开眼。她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女士？女士您还好吗？”

工作人员的脸出现在她视野里，一脸关切。旁边还站着另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检测仪，正在扫描她的生命体征。

米文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您的接入时长只有七分钟。”工作人员说，“是有什么不适吗？还是游戏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问题？”

七分钟？

米文愣住了。她明明感觉自己在那个白色空间里待了很久，至少有一刻钟。怎么才七分钟？

“我……”她清了清嗓子，终于发出声音，“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工作人员扶着她坐起来，递过来一杯温水：“正常现象，初次体验者可能会有短暂的眩晕感。您休息一会儿就好。”

米文接过水杯，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脑子里全是那句话——“她不能来这里”。

那是谁的声音？

为什么不能来？

她抬起头，看向另外两个接入舱。柴小云和江珂的舱盖还闭合着，指示灯显示她们仍在游戏中。

米文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喝着水，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七分钟。

她花了七分钟，什么都没有得到，只得到一个莫名其妙的警告。

还有另一个问题——那个白色空间里，系统为什么会沉默？为什么会出现那个声音？是游戏出了bug，还是……有人在那边阻止她？

她想起那个金属盒，想起父母照片背后的字，想起爷爷说的话。

“在镜界里，你能看到每个人的本质。”

她还没看到本质，但她已经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她隐约觉得在哪里听过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柴小云和江珂先后从接入舱里出来。

柴小云出来的时候满脸兴奋，挥舞着胳膊说个不停：“太爽了！我当了一个女将军！带着三千人打败了十万敌军！最后还当了女王！”

江珂则平静得多，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还行。”

三个人离开接入区，走到外面的休息区。柴小云还在滔滔不绝地讲她在游戏里的“丰功伟绩”，米文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

“米文，你呢？”柴小云突然问，“你玩的什么？”

米文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没玩成。”

“没玩成？”柴小云瞪大眼睛，“为什么？”

“系统出了点问题。”米文含糊地说，“我刚进去就被弹出来了。”

柴小云一脸失望，还想追问什么，江珂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算了，下次再来呗。反正内测名额还有。”

柴小云这才作罢，又拉着她们去吃了顿火锅，一直玩到傍晚才散。

回家的路上，米文一个人坐在飞行器里，看着窗外的城市渐渐暗下去，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

她打开通讯器，翻到那条匿名短信，打了几个字：

“我今天去了‘超越’。”

发送。

这一次，对方回复了。

只有两个字，却让她的心跳再次加速：

**“小心。”**

米文盯着那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打了一行字：“你是谁？”

发送失败。

再打：“你们到底是谁？”

还是发送失败。

她放下通讯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那个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来——

“她不能来这里。”

为什么？

她是谁？是米文自己，还是她母亲？

如果母亲真的在镜界里，为什么不让她去？

还是说——那个声音，根本不是母亲？

飞行器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米文看着那些闪烁的灯光，突然想起奶奶说的话：

“不管你在游戏里看到什么，记住，那不是真的。”

可如果“超越”里的东西不是真的，那什么才是真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个针眼还在，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

就像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而这个漩涡，才刚刚开始转动，身边柴小云叽叽喳喳的声音，也慢慢变的越来越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