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重生 第2章 消失的照片

米文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最近总是各种奇奇怪怪的梦···

早上是被窗外的口号声吵醒的。

“星空族滚回太空！星空族滚回太空！”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水渍痕迹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地面。窗外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夹杂着金属敲击的刺耳鸣响，像是有人在用锅碗瓢盆配合口号制造噪音。

她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

小区门口聚集了至少上百人，举着横幅，喊着口号。横幅上写着：“原住民的尊严不容侵犯！”“太空基地剥削地球资源！”“我们要公平！”领头的人拿着扩音器，喊一句，人群跟着喊一句。

米文皱起眉头。

她从小在这个小区长大，知道这里住的都是普通原住民——退休工人、家庭主妇、小商贩。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激进？

“别看了。”

爷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米文回头，看到爷爷端着两杯热牛奶站在门口，神情平淡得像外面什么都没发生。

“吃饭吧。你奶奶做的早饭。”

米文接过牛奶，又看了一眼窗外：“他们为什么……”

“为什么？”爷爷哼了一声，“因为他们闲。因为有组织发钱。因为喊口号比上班轻松。”

他转身走向客厅，丢下一句话：“别理他们，吃完饭该干嘛干嘛。”

米文跟着出来，奶奶已经把早饭摆上桌——小米粥、咸菜、煎蛋，还有一碟她最爱吃的腌萝卜。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好像她只是睡了一觉，而不是在太空待了三年。

但米文心里那根刺，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扎着。

她坐下，喝了一口粥，假装不经意地问：“爷爷，咱们家以前的老照片都放哪儿了？”

爷爷的筷子顿了一下。

很轻的动作，轻到如果不是米文一直在注意，根本不会发现。

“什么照片？”爷爷继续喝粥，没抬头。

“就是我爸妈的。我记得小时候看过，后来搬家就找不到了。”

奶奶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端起碗去厨房添粥。米文看到她的背影僵了一下。

爷爷沉默了几秒，说：“丢了吧。搬那么多次家，早丢了。”

“丢了？”米文放下筷子，“那么多照片，全丢了？”

“人都不在了，留着照片干什么。”爷爷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米文注意到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自己的饭菜不停地往嘴里送着。

她想追问，奶奶从厨房出来，把一碟新煎的鸡蛋放到她面前，笑着说：“快吃，一会儿凉了。吃完饭去找你那些朋友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别老窝在家里。”

米文看着奶奶的脸，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堆满笑容，但眼睛里的光闪闪烁烁，不敢和她对视。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从昨晚到现在，爷爷奶奶没有一个人主动提起过她父母。一个字都没有。

“我吃饱了。”她站起来，端着碗进了厨房。

洗碗的时候，她透过窗户看到张大爷家的门开着一条缝，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从里面走出来，快步消失在巷子尽头。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那种走路的方式——脊背挺直，步伐均匀——像受过某种训练。

“怎么几年没回来，感觉每个人都奇奇怪怪的”，米文内心升起大大的问号。但是米文也没有过多去想，在这个越来越看不懂的世界，每个人身上都好像有数不清的秘密。

她把碗放好，擦干手，没有回客厅，而是直接走向爷爷的卧室。

爷爷的卧室在房子最里面，门虚掩着。米文推开门，里面没人。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老式书桌，书桌上摆着爷爷那本翻烂了的《三国演义》。

她开始翻找。

衣柜里全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没有···床底下几个纸箱子，打开全是旧报纸和杂物，没有···书桌抽屉里，针线、老花镜、药瓶，没有···

她蹲在地上，有点泄气，环顾四周有些茫然地寻找着什么。

然后她注意到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拉手上有细微的划痕，看起来经常被拉动。她拉开，里面是一堆旧账本和发票。她翻了翻，什么都没发现。

不对！ 米文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她把账本全部拿出来，摸了摸抽屉底部——有一块地方是松的。她用力一按，底板翘起来，下面藏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米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铁盒拿出来，盒子不大，二十厘米见方，上面有一把小锁。锁是坏的，一碰就开了。

她打开盒子。

里面有三张照片。

第一张：一对年轻的男女站在巨大的火箭发射塔前，穿着旧式宇航服，对着镜头笑。女人扎着马尾，男人搂着她的肩，阳光太强，两人都眯着眼。背景的天空湛蓝，那个年代还没有悬浮城市，没有紫色的飞行器尾焰。

米文认出那个女人——她在梦里见过无数次，模模糊糊，但那双眼睛她认得，那是她母亲，眼泪开始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第二张：同样的两个人，但背景变成了一个陌生的星球。天空是紫色的，地面是灰色的，远处有奇怪的建筑轮廓，不像人类建造的任何东西。他们没穿宇航服，只穿着普通的连体工作服，站在一个透明的穹顶下面，对着镜头招手。母亲的笑容比第一张更灿烂，但父亲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警惕？还是恐惧？

第三张：父母抱着一个婴儿。婴儿被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但那张脸上，被人用黑笔涂了一个大大的叉，几乎盖住了整个五官。

米文的手开始发抖。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字。母亲的笔迹，她认得——小时候见过母亲写的信，那娟秀的字她一直记得。

第一张背后：“出发前，2069年。”

第二张背后：“我们很好，别担心。如果……”

后面的字被涂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墨团。

第三张背后：“如果他们找到你，别相信任何人。”

米文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如果他们找到你”——他们是谁？“别相信任何人”——包括谁？

她正要把照片装回去，门突然被推开了。

奶奶站在门口，脸色煞白。

“你……你怎么……”

米文没有动，手里还拿着照片。她看着奶奶，声音很轻：“奶奶，这是怎么回事？”

奶奶走过来，脚步有点踉跄。她伸出手，想拿过照片，但米文没有给。

“这是什么时候的？”米文指着第二张，“这个地方是哪儿？”

奶奶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这个呢？”米文指着第三张背后的字，“‘如果他们找到你’——他们是谁？”

奶奶的眼眶红了，嘴唇抖着，却说不出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爷爷回来了。

他看到这一幕，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给她吧。”爷爷说，“她该知道了。”

奶奶看了爷爷一眼，终于松开手，转身走出房间，肩膀在微微颤抖。

爷爷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米文坐下，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三张照片。

爷爷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爸妈的事，我本来想带到棺材里的。但你既然找到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爸妈不是普通的宇航员。他们是第一批被选中执行‘8号计划’的人。”

“8号计划？”米文想起张大爷临死前也提过这个词。

“对。25年前，人类在太阳系边缘发现了一个东西。不是什么星球，也不是什么飞船，是……一个通道。通向另一个地方，他们叫它‘镜界’···”

爷爷的声音很平静，但米文能听出他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你爸妈是第二批派过去的。第一批127个人，只有3个活着回来。你爸妈没回来——但他们也没死。至少，我不信他们死了。”

米文问：“那他们在哪儿？”

爷爷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个‘超越’游戏，就是从那之后出现的。有人说，那是镜界留给人类的礼物，也有人说，那是陷阱。”

他看着米文，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复杂：“你妈最后一次和我通讯，说了一句话：‘爸，如果小文长大了想找我们，别拦她。但告诉她，进去之前，想清楚。’”

米文眼眶发热：“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她要找的，是不是真的还是我们。”爷爷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过去这东西，可以复制，可以储存，可以……冒充。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听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米文想起那条消失的短信：“别相信任何人”。

她想起那个银衣人微微摇头的动作。

“爷爷，”她问，“你相信他们还活着吗？”

爷爷没有回答，看向了窗外

窗外的口号声又响起来：“星空族滚回太空！星空族滚回太空！”

爷爷的背影，在那一瞬间，突然显得很苍老。

“去吧”他说。“把照片放回去。有些事，知道了就够了，不一定非要找到答案。”

米文站起来，把照片放回铁盒，铁盒放回抽屉，抽屉关上。

她走出爷爷的房间，看到奶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她的通讯器。

“刚才响了一下，”奶奶递给她，“好像有消息。”

米文接过来，打开。

一条新消息，没有发件人，没有时间戳，只有一行字：

“别相信任何人。”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发凉。

她已经收到过两次了。

这一次，她决定回。

她打了几个字，发送：“你们是谁？”

发送失败的提示立刻弹出来。

她再试，还是一样，沮丧地把通讯器扔到了桌上，两只手盖在脸上，摩擦着皮肤，只有这一刻才能让米文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她走到窗前，透过窗户看到张大爷家的门已经关紧了，好像是在躲着游行的人，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只花猫趴在墙头，懒洋洋地晒太阳。

米文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爷爷刚才的话：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你听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那她记得的，是真的吗？

她想起在“超越”里的那个城堡，那个公爵，那个声音——“我是你的锚点。你还记得我吗？”

她不记得。

她什么都不记得。

窗外，口号声还在继续。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熟悉，那么……让人想逃。

米文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通讯器，眼睛盯着窗外那只打盹的花猫。

猫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闭上。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那只猫什么都知道，但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很可笑，一只猫会知道什么呢？

米文摇头笑了笑自己，那只小猫也在阳光下翻了一下身，好像是在回应这米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