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璧与户部众人先拟了草样呈给皇帝,皇帝细细一看,龙颜大悦:“好,好!不愧是朕的儿子!璧儿果堪当重任,不负朕望!”
春熙侍立皇帝身边,睑鼻不动呼吸无声,像个柜案一般的死物,可他的心却疯狂擂动。春熙已年过花甲,常年待在皇帝身边不仅日夜操劳作息无律还得小心谨慎忧思提防,他比常人老得更快些,身子虽看着还好,内里早就烂了。太子死后皇帝喜怒无常,他更加提心吊胆、焦虑不安,前一阵子日日难眠心悸头昏,险些在皇帝面前犯错,这才不得已向皇帝陈情,歇息一日,可即便如此,也大不如前。
人总会老,老了就无可避免地想到死亡,春熙倒也不怕死,他只希望在自己去见那个人之前,可以再做些什么。当听到皇帝如此盛赞李璧,春熙心如擂鼓:李璧已恢复王位,也有了子嗣,太子已死,他也该再往前走走了……
这么想着,春熙上前为皇帝换了杯热茶:“都是您教得好,若非您言传身教,恭王爷哪里能有今天呢!”
皇帝拿着奏折,看着言简意赅的条陈,眼中渗出嫉妒的神色:“是他福气好,王君是佛陀转生,儿子是佛子降世,一辈子荣华富贵,顺遂安康,真教人羡慕!”
春熙太过兴奋,没意识到皇帝话里的意思:“以前奴才都不信这神神鬼鬼的,但恭王爷和恭王君确实能逢凶化吉、渡济百姓,若国师所言为真、恭王爷乃天照之人,这也是本朝的福气啊!”
皇帝看奏折的视线微顿,斜向春熙,看春熙似是无意,仍一脸恭敬立在桌案边,慢慢又将视线转了回去,不经意地问:“春熙,你从府邸时就跟着朕,如今已有四十多年了吧?”
春熙躬身道:“嘿嘿,陛下还记得,奴才自十岁侍奉两位公子,后来跟在您身旁,到现在正四十年整。”
“四十年了啊……前些日子你身子不适,现今如何?”
春熙忙跪下谢恩:“竟劳陛下惦记,奴才罪该万死!陛下怜恤之请奴才粉身碎骨也难报答!请陛下放心,奴才并无大碍,唯愿能以老残之躯为圣恩!”
皇帝笑道:“你快起来吧,你的忠心朕明白,所以朕更不忍看你操劳。福喜上次犯了错,被朕狠狠责罚一顿,但如今想来,也是朕错怪他了。你去看看他伤好了没,无甚大碍的话让他来御前伺候,为你分担一二。”
春熙有些惊讶,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可话已落地,皇帝又金口玉言,他也只能点头称是。
两日后,皇帝召了诸子及亲信大臣商议变革税制之事。这事早有苗头,但之前诸事繁多,这事也就一直搁置,到今天皇帝又借着李璧的名义提起,不知是否还能像之前一样好糊弄。大家心怀忐忑,接过李璧的草案一看,拒绝之意更加坚决。
“不可,万万不可!微臣知道恭王殿下甫才归朝,想做些大事一展风采,可税制变革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涉甚广,这不厚的册子看着是变税制,实则从官制、吏治、礼乐、民生皆有大动,王爷自然是好意,可这么一刀下去,恐社稷不稳!”
又有人道:“是啊,治大国如烹小鲜,王爷这一案犹如烈火烹油,要将咱们上下焚尽啊!看这‘改物为银’,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为最末,古来圣贤从来都是劝课农桑,王爷此举岂非鼓励商贸、促进商贾?农人因此逐利、不事农桑,咱们吃穿从何而来!农粮减少,粮价上涨,百姓不安,怕起祸乱!”
“正是如此!还要将杂役、徭役、田税合征农税,一律交银!百姓不服役,工事谁建?水利谁修?城墙谁筑?银子会自己动吗?它会自己堆起来吗!还要取缔粮长、里长征税之职由地方官员征收,还要设农银使,真不再征役工部也要另设官员管理雇佣工匠之事,岂非太过麻烦!”
“还有重新丈量天地、核查人口,王爷啊王爷,您可真是高高在上,您知道我朝领土有多大、人口有多少,全部重新丈量核实,要多少年!未免太过异想天开!”
众臣七嘴八舌数落改制的错处,李璧备受质疑,但他只安静站着,也不生气也不辩解,倒真合了恭肃之名,反而皇帝脸色愈发阴沉,逼近暴怒的界限。
这事皇帝早就同张青阳商议过,张青阳几次劝阻,可皇帝执意变革,他也只能妥协。皇帝虽然自负,可在治国理政上从来兢兢业业,他视自己为天下之主,执意要获得万民称颂,他对百姓的疾苦不能感同身受,但他对太平盛世的渴望促使他不断作为,这税制改革,正是他想留在史策上比肩汉唐的功绩!
张青阳本觉得这事过于激进,可看了李璧的折子,他又改了主意。若真能顺利实施,一切按预想进行,那确实是名垂千古的不世之功,可从乡绅到世家到官僚上下一体勾连千百年,要撬动他们的利益谈何容易!这简直就是在悬崖上起舞,一着不慎就要粉身碎骨!
非千古一帝不能成此变革,非千古名臣不能促此大业!张青阳也曾年少意气挥斥方遒,官场磨砺也未能消其凌云之心。自己垂垂老矣,子孙各有安排,无所牵挂,既逢英主,不以身报之,空负满腹学识。
临时有事,只更了这么多……不好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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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第 26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