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璧等人不好拖延,连忙去找薛瑞禀明,薛瑞听后只觉得头大如牛,难办得紧。且不说城外是否有人埋伏,就算拉什兵真的埋伏在那里,他们又能做什么呢?派兵接应?他们连援兵什么时候来都不知道,只怕自己都要折在那里。但若不冒这个险,悖恩城中余粮已然不足,不出两日就要断粮,再不来援兵,悖恩真的要失守了。
既然如此,便不能再犹豫,薛瑞当即下令,派出十人斥候前去大兴打探,务必迅速、隐秘,而城南也加强巡视,一有异动立即回报。李璧提心吊胆,日日站在南城城眺望。这日天朗气清冰雪初融,白茫茫的大地露出一些土色,李璧登高远眺,见南城外有些黑点正在移动。李璧心里一紧,立即召来守卫南城的汉人将领和哲哲,要他们出城阻截。
汉人将领并不同意:“没有薛将军命令,末将不敢出城。还请殿下先行禀报将军再做决断。”
李璧急道:“将军难道不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某已遣人前去禀报,但是一来一往又要浪费多少时间?若他们真是拉什兵伏击归来,瞧他们从容有度阵营不乱定是得逞,我们的军需、前来援助的兄弟说不定都在他们手中,若错过时机没能及时营救,你心里不愧么!”
汉人将领仍然坚持不出:“咱们当兵的过得就是刀口舔血的日子,被俘也是技不如人。末将自然希望能迎回辎重和援军,可斥候尚未回来,外面又不知形势,贸然出城迎战只怕中了圈套。末将知道殿下心急,但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
这几日哲哲一直在城中守卫,他们族中前来守城的人跟汉人同吃同住,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他们的食物住宿与汉人士兵一应相同无半点克扣,就算这两天节省也都一样待遇。不过他们好歹还能吃口饭,部族带来沃伦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再过几天,族里老幼就要断粮了。李璧答应过他们,只要军粮有余就会接济城中百姓,所以大兴的援兵不光是沃伦守军的希望,更是鄂金部族的希望。现在这批物资可能被劫,哲哲哪里还坐得住?
哲哲握紧长刀,向李璧道:“我去!我可以带我的兄弟一起去!只需你们在城中接应,我们速战速决!”
汉人将领对这平白多出来领军饷的小子很是不爽,冷声道:“城门不能擅自打开,没有将军命令,谁也不准出城!”
两人还要争吵,忽听一小兵指着东面道:“东城有人攻城!”众人急急回首,果见东城封烟滚滚,不多时北城也燃起烽火。李璧心里一凉,跳到城墙边向下望去,那些远方的黑影正迅速往东北方移动。
李璧咬紧了牙:“出城,必须出城,不能让他们逃走!”
守将急道:“东、北两门被攻,我们只有城上这些守将,哪有余力出城阻截!万一他们趁机攻入城内,一切都完了!”
徐峰担心余潜渊和陶夭安危,一把揪起守将将他半个身子都挂在城墙之外,厉声威胁:“你开不开门!”
守将死死抓住徐峰的胳膊,口中不停:“不开!本以为你们真心要守悖恩,没想到为了一己私欲就要弃城中万人于不顾!拉什兵就在城下你们还要开门!你们就是杀了我我也不开!”
徐峰死死盯着守将,守将也不甘示弱怒而回视,对视一会,徐峰将人拽了回来扔在一边,守将爬起身来,看着几人仍是满脸怒色。
李璧也知道,开城门危险极大,可一想到陶夭可能出事,他的心就像被扔进雪地冻了三天后又烧进火里,想要摆脱又偏偏无法思索。眼看城下黑影已消失无踪,李璧深吸一口气:“走吧,我们去找薛将军。”
薛瑞已去前线督战,李璧行动不便,如今前方兵荒马乱,徐峰不敢让他前去,只劝他留在府中等薛瑞回来。直到半夜薛瑞才匆匆领了斥候回府,他身上有硝烟的味道,看着没受伤,也不顾上下礼仪,当着李璧的面将头盔扔到一边,边吃饭边同李璧说话。
李璧问:“前方战事如何?”
薛瑞答:“倒也无妨,拉什兵雷声大雨点小,只放了几炮试探,但是城上守卫不敢大意,用去不少箭矢,还开了两炮……”薛瑞转向跪着吃饭的斥候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大兴那边怎么样,援军呢?”
斥候两口扒拉完饭,勉强咽下,向薛瑞禀报:“我们出城走了半日就撞见了两千拉什兵,看他们的样子应该刚刚战斗过,而且,而且他们还俘虏了很多我朝士兵!”
“什么!”
“小的们人少,不敢暴露,躲藏在一边,等他们离开又继续往前走,在峰子林附近发现许多我朝军士的尸体,数过之后,有三千多!不过没见到大车,应该没有辎重。这一队应该是大兴来的先锋队,在峰子林中了拉什兵的埋伏,先锋将领可能已经被拉什兵俘获。小的已派人前去大兴,想必大兴不久就会收到消息,再派援军过来。”
听这斥候所说李璧如坠冰窟,也顾不得腿上有伤,一步迈向前去,因站立不稳半跪下来,他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抓住斥候问道:“大君呢,你有看到大君吗?他在哪?”
徐峰也忙问:“大君身边还有个护卫,你见到没有?”
斥候道:“小的并没有看到……至少,至少尸堆里没有……”
李璧稍稍松了口气,这时候没有消息反倒是好消息了,只希望陶夭并没有跟着先锋军一起!
“拉什兵成功伏击大兴援军,定然士气大增,恐怕不日就要攻城了,还请将军早些布置!”
薛瑞不满地瞪了李璧一眼:“城中早已严阵以待,可能支持多久你心里也该清楚,能否守住悖恩只看援军能否及时到达。如今还没开打就折损三四千人,殿下不如祈祷宁元帅快快出兵。”
话虽这么说,薛瑞还是勒令城防提高警惕,并召开部将商议。待事毕已是深夜,夜空清淡星光闪烁,星空下旌旗猎猎军士着甲,百姓禁闭房门缩在家中期盼一切安好。李璧看着城中忧惧蔓延,恨不能化为清风将战事烟云吹散,留人间一片祥和,给陶夭一个无忧之夜。
小竹,你究竟在哪里……
第二天填微微亮将军府中便有士卒来报,拉什人聚集城下似要攻城。薛瑞匆匆戴上头盔拿了武器登楼,李璧心中不安,坚持随行,薛瑞懒得应付,随他自便。北城墙下拉什兵排兵布阵阵型齐整,大型攻城器也都运至城下,士兵杀气腾腾士气高涨,其样貌状态与之前大不相同。薛瑞一看就知道拉什兵对悖恩势在必得,今日一定战事惨烈,绝非先前试探之举。
“全军准备,备剑张弓,火炮上好炮弹,拉什兵一旦进入射程就放箭!定不能让他们登上城墙!”
拉什兵列阵前行,慢慢接近,城上将士箭在弦上,屏息凝神等待他们走进射程之中。李璧和徐峰静立一旁,只觉杀机重重,冬日凌冽的风都吹不开凝重的冷意。就在此时,前行的拉什兵忽然裂开,将一排排木架推到阵型最前,李璧极目望去,木架上绑了许多身着本朝军服的士兵,其中一人还穿着将军甲胄,看上去身份非凡。
“等等!”薛瑞按下身边士卒的弓箭,盯着城下的人,震惊不已,“隋将军,怎么是隋将军!他不是在呼伦特尔吗!怎么会在这里!”薛瑞惊疑不定,隋睿驻守之地有蒙人铁骑,如今他被拉什人俘获,是否意味着蒙人也投靠了拉什?
薛瑞还在出神,身边副将连忙提醒:“将军,拉什兵已进入射程,咱们、咱们射还是不射!”
薛瑞向下望去,拉什兵已隋睿等被俘士兵为盾牌,躲藏在他们身后。被俘的士兵也就一百多人,远远遮不住八万拉什兵,可箭矢无眼,他们被抵在最前面,城上射箭定会先伤他们!李璧万万想不到,自己赶着将北面百姓全都迁到城里,如今竟还要面对这般残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