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没皮脸的样子让陶夭对陈家的恐惧削减不少,可高门深院心思难测,他只想安安静静等李璧回来,不愿与陈家有过多的牵扯。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陈三放低了姿态讨好,他也扯不下脸皮恶语驱赶,正感无奈无助,就听三青对陈三说道:“陈公子,你非要道歉的话,正午已近,去安排桌席面如何?”
谁要同他吃饭,自己才不要跟他一起!陶夭立刻瞪着眼睛看三青,三青则朝陶夭回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陈三立马应承下来:“好啊,小公子喜欢吃什么?城里有家‘汇通四海’,各种新奇菜色都有,小公子可愿随在下同去?”
三青笑道:“惭愧得很,咱们还有两个病人,昨天出了那档子事咱绝不敢让公子离了咱们视线,更不敢让公子跟着您去别的地方。陈家富甲一方,弄桌席面过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家公子就在这儿等着您,吃过饭,以往恩怨全清,如何?”
陈三一双眼都钉在陶夭身上,听了这话才移了视线,颇为赞赏地看向三青:“你倒比那傻小子机灵。好,本公子亲自去置备席面,小公子稍候片刻。”
待陈三离开,陶夭才暂时送了口气:“可算走了,可他一会儿还要回来怎么办?”
虎子气道:“真恨不得打他一顿!可又怕给您惹麻烦,要是二爷和徐大哥在就好了……”
三青却不怎么上心的样子,反让虎子出门:“趁着他们不在,我陪着公子,你快去买些安神静心的药来。”
虎子很是不解:“现在让我去买药?”
“不然呢?我看那人一时片刻走不了,他在的时候你又不能离开,现在不去,晚上公子又不能安眠了!反正咱也没别的办法,把该做的事做好才对。”
虎子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不敢再耽搁,急忙起身跑了出去。三青有对陶夭说:“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陶夭点了点头,将人带回自己屋中。
三青先是深叹一声:“昨日之事小的虽未亲见,但听虎子描述,想来也是惊险万分,好在您吉人天相、平安度过危机。昨日是陈家将您绑去的?”
陶夭道:“倒非是陈家绑的,但他们是要把我送去陈家的!”
三青点了点头:“小的看这陈公子倒很是客气,并不似要加害您。小的有一拙计,不知是否妥当……咱们初来安东,许多事情都一头雾水,若有个当地世家帮衬,行事该会容易很多。况且陈家势大,云府的是他们说不定知道内情,若……若您能假意周旋一二、探听些消息,岂不帮了大忙!”
陈家握有大量白银,与钱监府往来密切,云府的事他们不会一点也不知道,这是李璧之前就同陶夭提过的。陶夭也曾想如果能搭上陈家这条线就好了,可是经过昨天那件事,陶夭对陈府很难平心看待。
“可是,可是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有我跟虎子在,自然会保您安全,您难道不想帮帮二爷吗!”
他当然想!他一直想做些事来证明自己,只是陈家非普通人家,又对自己心怀不轨,他这才有了顾虑。但三青说的对,这事对李璧来说是个机会,如果他能取得陈家信任、打听一些线索,那么李璧要调查就容易得多了!反正看陈季丹的赖皮样子一时半会也甩不掉,倒不如将计就计,做些事情!
“你说得对,我不能太过懦弱总想着依赖二哥,也要想办法为二哥分忧才是!待会我就探探那陈公子!”
三青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虽是如此,您也不要太过急躁,被人看出端倪可就前功尽弃了。”
“我省得的,你放心吧!”
待虎子赶了回来陶夭将打算告诉了他,虎子本不同意,可陶夭心意已决,他再三劝说也无用处。正在纠葛,陈三已带着酒菜回到客栈。
“小公子,堂内人多得很,乱哄哄不方便说话,咱不如就在你屋内设宴如何?”
陶夭正想试探与他,当即答应下来。陈三随即命人在陶夭房里摆了桌酒菜,只放了两套碗碟,催着陶夭入座。陶夭施施然坐下,虎子与三青左右立在两侧。
陈三笑道:“旁边也有桌酒席,两位尽可过去用些,不必在此伺候了。”
陶夭却道:“三青,你陪陈家众哥哥用些去吧,虎子留在这里陪我就好。虎子,你也坐啊!”
论理虎子不能跟陶夭同桌进食,但陈三在此,虎子哪还管得了什么礼数,当即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陈陶二人中间,陈三想为陶夭斟酒布菜都被虎子挡了去。若是以往有人敢如此不识抬举,陈三早就掀了桌子,可每每他要发怒,就瞥见陶夭神仙一般坐在那里,吃东西的时候嘴边偶然露出个小酒窝都让他沉醉不已,别说怒气了,三魂七魄都已没了踪影。
陈三傻傻笑了两声:“咱们都同桌吃饭了,小公子怒气该已经消了才是,不知可否告知尊姓大名?”
已决心要向陈家打探消息,陶夭便不再将陈家当做虎狼一般害怕,反倒静下心来,也不着急,一中午只顾自己吃饭,眼神都不多给陈三一个,直到现在陈三问起,他才放下碗筷擦擦嘴角,慢慢悠悠地回道:“我本是讨厌你们的,毕竟昨天出了那种事,你家在我看来犹如蛇蝎一般,让我避之不及。但,陈公子不像无礼之人,我也不瞒着您了。我叫陶竹,是跟哥哥来安东做生意的,我们是正经人家,必不会卖身求荣的,请陈公子与您家中分辨明白、不要再来找我们麻烦才好!”
陈三忙道:“你这话说的,叫我好生心疼!我们真没让那些人去绑你,你这么俊逸的人,我们哪里舍得下如此狠手呢!你放心,以后你跟着陈家,在东明再无人敢欺负你!”
“不敢劳烦贵人,我们只想本本分分做生意,不敢沾您的光!”
陈三叹了口气,夹起一块鳜鱼:“这鳜鱼在水里自由自在碍着谁了呢,不过因为它好吃便被人捕了上来做成珍馐美馔款待佳人,它能怎么办呢?”
他话里有话,陶夭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们陈家还不肯放过我吗!”
陈三看着陶夭竟露出些怜爱:“昨日管家向我们说起你,说你如何如何貌美如何如何动人,我本不信,可今日见了你,我才知道古之兰陵王出入敌阵无人肯伤实非夸张之言。若你冲锋上阵,只挥挥手指便可取上将首级了!”
陶夭面对如此直白赞美仍有些羞涩,他忙垂下头:“你、你少说这些!”
“你还不明白么?若你只是一般美貌,我便不会出现,陈家也不会再与你有任何瓜葛。可你姝丽如此,不依靠大家又如何自保呢?你知道堂中有多少人在暗中窥视?有多少人走心怀不轨?升斗蚁民不敢妄动,但总有那胆子大不要命的,昨天那群人幸好将你送来了陈府,若将你送到别处,你还能好生生回来么?我不是要害你,是要救你啊!”
陶夭轻哼:“如今天下太平,国法昭彰,我的安危自有官府保护,贼人行不义之事自有官府处置,只要你们不故意找我们麻烦,我们安全着呢!”
陈三摇了摇头:“官府豪强都是一路货色!咱们又不是要你当牛做马,只将你奉为座上宾,金银珠宝任你取用,你兄长也可凭上青云,你又有什么不愿意呢?”
“官府才不是呢!你们胡作非为,对奴仆非打即骂,对百姓肆意欺压,官府跟你们才不是一样,昨日是官府的人救我,听说之前还有钱监官吏贪腐被抓,可见官府清廉公正,爱护万民!”
陈三嗤笑一声:“天下乌鸦一般黑,钱监里有个云清波,府衙里就有无数个!云清波是被人顶了出来而已!”
陶夭转了眼睛瞧他:“你又不是官府的人,你知道什么!你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不知道?东明上上下下大小官吏哪个不来我家,他们那点子脏事我清楚着呢!我见了你喜欢才这么好声好气地劝你,不然我只需同知府打个招呼,他立时判你个不敬之罪,夺取良籍贬做官奴,到时咱再给你买回来,岂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