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些小心思,李璧等秦索走后许久才动身启程,中午耽搁了这么些时候,到了安东天色已暮,好在安东闭城晚,众人才免于被关在城外的困窘。
因是天晚,街上往来稀少,只偶有些小商贩叫卖,但看街道两侧灯明烛亮,也能想象白日里的繁华景象。天色已晚,几人只赶着找地方落脚,连去两家客栈竟都住满了人,直到第三家客栈才找了几间上房。因着灶上熄火,大家不好再劳动店家做些什么,只用了简单的汤饭便回去休息。
房间不多,陶夭光明正大的时候李璧凑了一间,不过毕竟出门在外又有要事在身,二人没好意思折腾,只亲昵一会儿罢了。待天明,李璧起身洗漱,这几日奔波在外,他倒是学会了自己穿衣洗漱、自己梳理发髻,甚至还能帮陶夭整整束发。待梳洗完毕,李璧回身看去,就见陶夭踹了被子腆着肚皮睡得正香,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南方本就暖,春日又深,两个人挤在床上自然有些热,陶夭睡得糊涂,不自觉将被子掀了去,寝衣被睡得乱七八糟,露出一小片白白的肚皮。李璧笑了起来,坐到床边去戳了一下,陶夭并没有醒,咕囔两声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李璧。李璧忍俊不禁,这几日陶夭嘴里总是不闲,本一杆翠竹,硬生生吃成了小笋头,好在王君天生丽质,就是再胖三圈也使得。
李璧瞧着陶夭笑得温柔,他又戳了下陶夭圆润的肚皮,替他掖好被脚,看了他一会,这才轻手轻脚地离开。云府就在安东府城中,李璧打算先去勘察一番再决定其他。
因是暗访,李璧没打算带很多人,只让徐峰和孙明义随行,其余军士仍留在客栈之中。早上行人少,三人轻装快马,依着云随远画的地图,很快便找到了云府所在。
云府在一小巷,本是普通人家,后云大人发迹,竟将左右邻家都买了来,重新翻修,成了现在的云府。也正因如此,云府没什么邻居,云家下人死的死、卖的卖也都没了踪迹,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李璧等竟无从打听。
云府虽没了人,但大门紧闭,门上还贴了官府封条,李璧走近瞧了瞧,问道:“可有办法进去?”
徐峰回答:“开门不难,可要让人看不出有人进去过……不容易。或者,翻墙?”
孙明义忙道:“这怎么行,翻墙非君子所为,怎能让二爷翻墙呢!”
李璧却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要查清案子真相绕不过安东府,可在表明身份之前,咱们要先摸些线索才好,不然只能被别人牵着走了。随远说他家有位老管家,在出事前就求了自由身回老家养老去了,咱们先进云府看看情况,再去找那位老管家时也有些底。”
李璧走到墙边瞧了瞧,云府豪门大院,这墙修了九尺高,徐峰上去不难,孙明义就有些费劲,李璧只练拳脚强身,飞檐走壁实在没他的事。徐峰算他半个师父,自然知道他的底细,便道:“孙兄弟说的对,这些事二爷不便亲自去做。听说云府失火严重,若二爷信得过,不如让我先进去瞧瞧情况,要是里面已是一片灰烬,您进去也是白走一趟。”
白给的台阶,李璧自然要走下去。他点了点头,退后几步,为徐峰腾出地方,只见徐峰轻轻挪步,气沉丹田,脚下一用力,整个人拔地而起,借着高墙之势蹭蹭几步越进云府之中,矫健轻盈,让孙明义忍不住拍掌叫好。
云府中一片狼藉,尘土满地、花草倒伏,空气中全是灰烬的气味。徐峰绕着府内转了转,有多处水渍,却未见到血迹,又走几步,发现火烧痕迹甚重,再往前去,几间屋舍已是墙倒屋塌,里面东西全部烧成了灰烬,想必此处就是云府书房。徐峰走进残垣之中,拿佩刀翻了翻,别说书信账目,就连云大人自己都被烧成了泥土。
徐峰叹了口气,又到后院去。云大人虽然贪财却不好色,原配去世后不仅没有续弦、连小妾都没纳一个,后院除了他与云公子的住处,便只有丫鬟下人们的房舍。尽管如此,后院也失火严重,除了角落云随远的屋子,别的地方都遭了大火,云大人住处尤甚。徐峰只好去到云随远屋中,发现屋里桌倒椅斜片纸不存,只剩了几件衣服胡乱扔在地上,想来是云公子走后又有人前来搜捕,将屋中东西都拿了去。
徐峰又转了几圈,翻出墙去向李璧禀报,李璧虽有些遗憾,却也不意外:“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这事定有幕后主使才会让这火烧的有的放矢,这人谨慎又心狠,咱们得早些动身找到老管家才是。”
既然没什么线索,三人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便动身回客栈,此时日已高升,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止,街上还有许多女子,或是随父兄同行,或是在街边卖些玩意,更有当垆叫卖者,形形色色,虽算不上美貌,却比盘龙贵女鲜活许多。
李璧想起陶夭,倒是出身高贵,可被关在阁楼十年,比起这些女子还不如。正心疼,就瞧见有一卖花女抱了一篮子鲜花,花并非名贵品种,但白粉一团清新馥郁,让人望之心喜。李璧走上前问:“这花儿怎么卖?”
卖花女看李璧英俊,羞着脸道:“一束三十文。”
“三十文?”徐峰惊道,“这不是野花么?一束看起来也就五六朵,竟要三十文之多?”
卖花女被质疑也不生气,柔声解释:“几位是外乡人吧,安东所有东西都价高,阳春面都要三十文一碗呢!近日来城里的女儿多,许多女儿都买花戴,这花就又贵了几分。瞧几位相貌堂堂,定是大家公子,不会因这几文钱与奴家纠缠吧!”
徐峰暗想,有钱也不是白扔的,五朵花就卖三十文,花都是随手摘的,连个本钱都不用,赚得也忒容易!若要如此,大家还种什么地、干什么活,都去山上采花便是了!
李璧虽看账,但他瞧的都是大件花销,几文钱的东西他丝毫不放在心上。何况他觉得女人家赚钱不易,好容易有个营生,多要些也无妨,于是大手一挥,将这一篮花都买了下来。一篮子花也就三四百文,众人出行只带了银钱没带铜钱,徐峰只好切了角碎银给买花女:“应是只多不少,你若不放心,去个店里称下看看。”
卖花女捧着碎银竟很是高兴的样子:“诶呀,诶呀诶呀,您几位真是贵人啊!如此大方,一定财运亨通!诶呀,竟然有银子,这个篮子也送给您吧!您真是太大方了!”
孙明义有些不解:“你多给了她很多吗,怎么开心成这样?”
徐峰拎着花篮摇了摇头,心里却想,遇上咱二爷这冤大头,人家能不高兴吗!
李璧对徐峰所想一无所知,瞧瞧这一篮还沾着露水的花朵,开开心心回客栈找陶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