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 第80章 突袭（二）

一行鲜红的警报字在全息屏上跳动闪烁，先是诺瓦星语，然后又翻译成世界语：

“未知实体突破阿斯泽拉星系边境线，虫洞异常开启，初步推测为大型星际生命体，轨迹指向诺瓦星。”

“星际巨兽？”凌舟岳眼中燃起战意，像是久别战场的老将忽然闻到了硝烟，“三十年没露面的怪物，又回来了？”

“必须立刻通报奥西里斯和国防部。”凌霄迅速调出战术终端，眉头紧锁，他刚看过布防图，“就凭诺瓦星现有的驻军和舰队，根本挡不住这种体型的入侵者。”

“当然挡不住，但不能坐以待毙。”凌舟岳已开始调动外太空的守军，同时追踪正前往防御屏障的凌煊，“还得找路云树走战时审批。”

他果断下达命令：“启动全星警戒，呼叫所有外太空轨道站，全员进入一级战斗状态。接路云树长官，立即。”

几乎同时，终端另一条线路传来天狼星号舰长高靖冷静而干脆的声音：“诺瓦星总指挥官路云树与军务处负责人凌耀请接收前线战报：目标速度超出预期，预计十六分钟后逼近诺瓦星外围轨道。天狼星号已切换至战斗模式，请立即发布防空警报，组织近地居民撤离……”

“军务处收到。”凌舟岳简短回应，语气中掺着另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凌耀，他听到儿子已经开始行动，暂时松了口气道：“流程还是得走，我去找路云树。”

话音未落，他转身便走，却猛然发现凌霄正紧紧跟着他的脚步。

“你现在立刻回路家！”凌舟岳眉头紧锁，一改刚才的温情，严厉命令他，“回去安顿好路铭一和他父母。”

“我要去指挥中心。”凌霄语气冷静，却不容置疑，“阿尔法号正驻守在诺瓦星防御轨道，那是我的舰，必须由我调度。”

“胡闹！”凌舟岳脸色顿沉，语声里罕见地带上怒意，“这不是第九区，你也不是诺瓦星军务处的人。这一仗，轮不到你来掺和！”

“路铭一……他没您想得那么弱。”凌霄语气不高，却无比坚定，“他能保护好自己和家人，现在更需要我的，是战场。”

“你……”凌舟岳一时语塞，明白这外甥劝不动，“那也要服从整体战略部署。”

“这是自然！”凌霄截住话头，“阿尔法号这次并未配载重型火力，我会让阿烁辅助其他战舰。”

走廊尽头，军务处的士兵们已兵荒马乱地穿戴作战装备，远处传来战机启动的轰鸣，金属碰撞声杂乱却急促，一如临战的心跳。

凌舟岳看着他，沉默片刻，脸上怒色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几乎称得上欣赏的神情。

“你二哥说你不怕死——看来的确如此。”

“我当然怕。”凌霄扯出一个笑脸，“我才刚结婚，好日子还没过够呢。正因为怕，所以我不会冒险。”

军务处厚重的运载区大门轰然开启，一艘灰黑涂装的军用穿梭车掠空升起，载着两人朝市政厅应急指挥中心飞去。

与此同时，天狼星号正在大气边缘加速穿越，舰体表层因超音速推进而不断擦出蓝白色的电弧。主控台处，高靖冷静地盯着屏幕的战术投影，一个庞大异常、尚未完全解析出的巨型实体正急速逼近诺瓦星轨道。

“怪兽即将进入主炮射程，距离接敌还有八分钟。”严世峰精确计算后向他报告。

“开启全部火控系统，”高靖语调平稳，像是在念一则机械指令，“三号、五号轨道炮预热，等它进入引力锁定区，就地截击。”

星空中，一团混沌色的物体正在急速变形而来——它的形态仿佛不受任何已知物理结构限制，数十条触须状的肢体随时在真空中延展、收缩，尾部拖曳着不规则的暗物质涟漪，在天狼星的雷达中如同黑洞撕裂空间的边缘。

“重力扫描无效，磁谱失衡！”前方侦查战机的飞行员传回数据，“那东西干扰了附近空间的物理常数！”

“那它就是真的了。”高靖皱眉，“命令所有机组注意冲击波，必要时可采取战术回避。”

下一秒，怪兽前端张开一道诡异的裂口，喷出高速粒子束——一道几乎掠过光速的能量光线，从侧翼险险擦过天狼星号的护盾。整艘战舰剧烈震动，机舱内警报大作！

“立刻增强护盾！”严世峰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它具备能量武装！”

“攻击！”高靖一声令下，天狼星号三道轨道炮光芒亮起，集中轰击那团畸形的生命体。但粒子束似乎无法完全撕裂它的外壳，只炸出了一圈蠕动的伤痕。

瓦特纳冰原的主城区，天光澄澈，无风无云。和往常一样祥和的天气，而外太空却正发生着惊险的战斗。

市政厅应急战略指挥中心内人声鼎沸，主控大厅灯火通明，墙面高悬的全息屏幕上，一帧帧外太空图像实时刷新，天狼星号与那头不明巨兽的交战场面被投影到中央指挥台，另一侧的屏幕则忽明忽暗地闪烁着防御屏障的实况。

凌舟岳与凌霄踏入指挥中心时，巨兽的一道粒子光束正擦过天狼星舰体左舷，投影画面中，一团剧烈的火焰骤然炸开。

“你们还在等什么？！”凌舟岳怒声质问，“为什么还没拉响地面防空警报？”

站在主控台前的路云树转过身，军装笔挺，一如既往地镇定：“没必要太紧张。根据轨道监控，它不过是一头超重型星际掠食种。体型虽然庞大，但并非没有应对数据。天狼星号是阿斯泽拉防区战斗经验最丰富的的巡逻舰，足以应付。”

“足以应付？”凌舟岳冷笑着，指着战术投影上那团不断变形、蠕动的黑影，“那我们是不是干脆坐着喝茶看戏？让他们孤军奋战到底？诺瓦星的兵什么时候这么窝囊了！”

被如此羞辱的路云树没有动怒，反而官僚地笑了一声，“凌长官，我记得您已经不是军务处负责人了。根据联盟裁定，您的行动权限也有所限制——请问，您是怎么出现在应急指挥中心的？”

“路长官，”凌霄拦住了爆发边缘的舅舅，努力克制焦躁的情绪，“现在外星巨兽逼近轨道，局势已非常态。我们是不是该先考虑如何如何应敌，而不是争论这些事？”

路云树盯着他看了两秒，眼底看不出波澜，片刻后转过身，朝战术投影台挥了挥手。

“批准凌耀的军事行动申请。”

全息投影上，第二战区的布防图迅速重构，战术路径实时调整，下一波轨道支援舰的编号逐一亮起，舰队调度命令迅速扩散，停靠在外太空驻地的战斗机和星舰依次朝着天狼星号的方向驶去。

凌舟岳冷哼一声，没再说话，退至一侧，但眼神依旧紧紧锁定在那头正在与天狼星纠缠的星际巨兽上，表情仍然凝重，那是多次参加过战斗的人惯常的紧张感，无论敌方规模大小，都不会掉以轻心。

与此同时，凌霄迅速接通了与阿尔法号的通讯。

“阿烁，情况怎么样？”

“目前一切正常。”周烁的声音稳定如常，瞬间将凌霄心底的焦躁平复，“已经与凌煊长官确认作战计划，我们将最大化阿尔法号的能量环效果，虽然无法独立支撑全部防御屏障，但能为关键区域提供高强度覆盖。”

“很好。”凌霄松了口气，又想起舅舅的叮嘱，“阿尔法号暂不具备重型火力，不参与主攻。你们守好西侧轨道，配合诺瓦星军务处的调度。”

“明白。”周烁点头，隔着数万米的虚空，两人目光隔着屏幕交会，似乎都在那一刻想到了某个人。

“姐姐……”

“秦戈……”

画面另一端，副驾驶座上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就在这儿呆着。”

秦戈握着档位杆，那里有时是凌霄的位置，但更多时候属于周烁。而现在，她就穿着宇航服坐在那里，一改往日的散漫。

“阿尔法号一个人没法完整操控，”她歪着头看了眼凌霄，语气又轻又拽，“别想让我把周烁一个人留在这。”

“行吧。”凌霄轻笑了一下，眼底柔光一闪，转瞬即逝，“你难得有机会摸星舰，这次就让你过把瘾。”

真空的宇宙无法传播声音，但监控画面也足够让所有指挥中心的人感受到前线的激烈。

天狼星号的主舰体在虚空中侧翻，数十道等离子火网从舰体侧翼如风暴般爆发，精准击打在那团庞大而畸形的星际怪兽表皮上，刮下大片漆黑鳞甲。怪兽低吼，声波穿透音障，在真空中激荡出一圈圈能量扭曲的残影。

“目标抵抗强度超出预估！皮层具备多层次热能分离屏障！”严世峰大声汇报。

“调整主炮频率！连续脉冲三组！”高靖果断改变战术。

下一秒，天狼星号的核心主炮高频轰鸣，能量聚焦在怪兽腹部裸露的神经脊柱，精准轰击。那一刻，怪兽通体抽搐，嘶吼几乎拉裂了通讯频道的频谱。

就在此时，诺瓦星战斗机编队从两翼包抄而来，释放的磁暴弹在怪兽四肢周围形成临时锁链，短暂钝化了它的移动能力。天狼星号趁势切换轨道，拉开距离。

“主炮冷却完成，是否再次锁定？”

“现在。”高靖沉声道，“击穿神经节点，终结它。”

嘭——！

天狼星号全功率释放最终一击，贯穿星际巨兽核心的蓝白色能束将其从中裂开。怪兽仰天发出一声剧烈的啸鸣，庞大的身体在轨道与引力之间挣扎了几秒，终于轰然倒向虚空——碎裂的肢体如飘零的山岳，在星光之中缓缓漂移。

指挥舱内，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克制却深沉的欢呼。

“目标失去生命信号。”严世峰再次确认，不敢有丝毫松懈。

“已击毙。”高靖终于吐出一口气，迅速将结果同步给地面指挥中心及诺瓦星战斗编组，“边缘虫洞仍处于异常激活状态，侦测到维度能量有外泄迹象。”

一艘涂装斑驳的老式星舰正从战斗编组后方逼近，凌耀驾驶着它稳稳靠近战场：“诺瓦星轨道修复单位立即前往指定坐标，开始封锁虫洞残口，维持临时量子稳态。请天狼星号协助布防，警戒可能出现的二次入侵。”

“收到。”高靖迅速回应。

天狼星号调转舰体，在怪兽残骸背后展开防御阵列，舰腹侧翼浮动出一整排能量盾模块，缓缓成形。数架修复舰从凌耀舰尾掠出，拉出一道道尾焰轨迹，搭载虫洞封闭模块与维度稳定器，围绕虫洞异常口构建初步防护圈。

“虫洞残口塌陷系数在3.6以下，仍有高频生命体信号释放。”一艘抵达现场的修复舰艇传回数据，“预计四小时内完成临时稳态搭建。”

凌耀没有迟疑，立刻下达指令：“各小组轮换待命，开始虫洞抑制与外空残骸清理任务。”

“呼——真不容易。”严世峰终于瘫进悬浮椅，摘下战术目镜，汗水顺着发际滴落，他抬手胡乱抹了把额头。

高靖却仍死盯着控制台，转头看着他命令道：“戴上！”

“你就不能让人喘口气？”严世峰嘴上抱怨，手却利索地把战术目镜重新戴了上去。

“西侧防线，参数异常。”高靖迅速将目标图像放大，将全息监控屏拖至严世峰面前。

“不是吧？！”严世峰眉毛一跳，连忙调出计算模块，快速分析数据流，“又来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