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 第75章 极光

“喂，想什么呢？”

一个亮闪闪的金属物忽然闯入视线。蓝色的枪尖，缠着一圈鲜红的缎带，被凌霄捏在手里，像是某种精心准备的小型纪念品。他果然没有食言——将凌煊那把枪的枪头削下来，送给了他，就像某种战利品般，得意地递过来。

路铭一的目光终于聚焦在那抹亮色上。他沉默了一瞬，随即轻轻摇了摇头，却还是没能挤出笑容：“没什么。”

“该不会是被你老公帅晕了吧？”凌霄显然还沉浸在战斗后的兴奋里，眼睛里亮晶晶的闪着光，笑得张扬又带着点儿肆意。

一旁的路云树走上前，声音柔和又不失分寸：“你们要不要早点出发，去极地的极光营地？今天也辛苦了，凌霄的身体毕竟才恢复，还是得多注意休息。”

说到最后，她看向路铭一，眼神意味深长，却什么也没明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好啊。”凌霄点点头，也担心路铭一太累，转身准备向姐姐和朋友们告别。

还没来得及开口，秦戈便先一步抬手朝他们挥挥：“快去洞房花烛，我们不需要你操心。”

“知道了，”凌霄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却舍不得松开路铭一的手。

沿着专属通道走出观众区后，早有两匹雪白的独角兽等在外侧，一身银光鳞毛，鬃毛柔顺如水，额前的独角泛着幽蓝的光晕，仿佛从传说中走出的神兽。

“你确定自己已经掌握了驾驭独角兽的技能？”路铭一似乎又恢复了正常，笑盈盈地看着他。

“当然。”凌霄扬了扬下巴，纵身跃上马背，姿态轻巧得像是回到了少年时代，“再说，这可是诺瓦星的婚礼专用坐骑，不用多可惜。”

路铭一低笑了一声，也翻身上马。他从小在诺瓦长大，却几乎没机会这样肆意地驰骋在星野之下。更不用说——是和他的伴侣一起。

他们策马并行在穿梭轨道，穿越林海与原野，银色的蹄声在月光下清脆回响，留下一道道几乎不沾尘土的蹄印。夜风裹挟着北方极地的寒气，却也带来一丝久违的宁静。

极光营地位于北极环带边缘，是诺瓦星专为旅人与贵宾修建的观景休憩点，因能正对极光升腾的走廊而得名。前往途中，天幕缓缓变化——最初是浅紫，继而是湛蓝，再到幽绿与金黄交织而成的流光，在高空拉出一道道起伏的光脊，如神明织就的天衣。

路铭一忍不住回头看凌霄，那人风衣翻飞，发丝微扬，似乎完全沉浸在眼前的旅途中。

或许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凌霄——自由、孤独、充满不确定，却也因此才值得奔赴。

“如果一直这样平静该多好。”路铭一低声喃喃。

“你说什么？”凌霄偏过头，目光带着笑意。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抬手轻轻拍了拍独角兽的脖颈，“这里是不是很美？”

“是啊，”凌霄轻声道，“又安静，又干净。”

他们的坐骑在最后一道山脊边缘停下。前方豁然开朗，一整片银蓝色雪原宛如镜面，静静铺展至天边，而极光正从地平线悄然升起，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穿越整个苍穹，色泽在绿、蓝、紫之间缓慢流转，像是宇宙亲手拉开的帷幕。

两匹独角兽同时嘶鸣了一声，声音清亮而悠长，仿佛也被这片浩瀚景象惊艳。

他们一路骑行至极光营地的帐篷区，在柔光映照下，那一座座半透明穹顶帐篷如同水晶泡泡般静谧矗立。将独角□□给营地的管理人员后，两人终于卸下了白日的喧嚣与疲惫，只剩下一段真正属于他们的、安静的时光。

帐篷内部不大，却温暖而舒适。柔软的毛绒垫子铺满矮榻榻米床面，暖风从帐篷顶部的循环系统缓缓吹下，将室内空气烘得带着草木的香气。靠近门侧的一角是一间微型桑拿房，木制墙体微微泛着热气，汗蒸模式早已悄然开启。

凌霄脱下防寒斗篷，换上柔软的毛绒拖鞋，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他走近路铭一，在暖黄灯光下将他轻轻搂入怀中。

“小铭。”他的声音低沉又温和，带着白日激战过后的平静余韵，“今天你一直很不对劲。”

他抬手关掉了主灯，帐篷顿时沉入一片柔和的昏暗，只剩床头那一盏橘黄的氛围灯，地面夜灯投出星辰般的微光，而在半透明的穹顶之上，极光依旧缓缓流动，像是在静静聆听这场专属于他们的夜话。

凌霄靠得更近了一些，额头抵着他的鬓角，声音低得仿佛只为他一人而说：“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

路铭一的手臂缓缓收紧，环住凌霄的腰，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胸口起伏着，他的呼吸很浅，却明显在颤抖。

“我……我害怕。”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几乎压不住的颤音，像是紧绷太久的弦突然断裂。身体也轻轻地发抖着，不止是冷，更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害怕”，但这一次，凌霄听出了不同的重量。

他下意识想低头看看对方的表情，却发现路铭一仍死死抱着他，脸深深埋在他胸前，不让他看见自己任何一点脆弱。

“凌霄，”他声音闷在胸前，几乎要哭出来，“我们……尽快回第九区，好不好？”

凌霄怔住了。今天才刚刚举办婚礼，眼下身边是亲友环绕、极光闪耀的庆祝之夜，诺瓦星有路铭一的亲人、朋友，还有从各地赶来的宾客。他居然不想多停留？

“好……不过也不用太着急，”凌霄一边抚摸着他的后背，一边试图理解，“阿烁，还有姐姐，他们都想在这多玩几天。再说……”

他原本以为路铭一只是不好意思提出多住几天，又或者担心他在第九区还有一堆政务缠身。

可没想到，路铭一忽然打断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却语无伦次：“他们当然可以在这……他们当然可以……但我们可以先回去……”

他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像是某种积压许久的恐惧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小铭。”凌霄终于轻轻将他从怀里拉开些许，双手捧住他的脸。掌心温热，指腹下意识拭去他眼角的泪水，“今天在角斗场，我让你担心了，对不对？但那真的很安全，武器都没开刃，只是一场表演赛。”

他尽力放轻语气，却还是掩不住一丝愧疚——那些一起观战的人，无论是路云树还是他的战友们，不是政治家就是战士，都明白凌煊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伤他。唯独路铭一，一个埋头在实验室的科学家，看这场赛斗，才会觉得危险和不安。

泪水终究滑落，一滴一滴，从泛红的眼眶滚下。

“凌霄……”路铭一咬紧牙关，声音里带着止不住的哽咽，“我真的很害怕……”

看着他落泪，凌霄心头五味杂陈，愧疚、后悔，还有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柔软。像是心脏被一只温柔的手紧紧攥着，却又在这一刻泛起微甜的痛感。路铭一是真的很在乎他，哪怕在众人面前反应得有些夸张，甚至幼稚。

“小铭，”他低头吻住路铭一的眼角，品尝那带着恐惧和爱意的泪水，“宝宝。”

让人战栗的却不止是这肉麻的称呼，“我真的好喜欢你，”凌霄没料到这话竟这般自然，“我爱你。”

路铭一在他怀里哭得一抽一抽，却还不忘坚持自己的提议：“那我们快点回去。”

“好……”凌霄贴着他耳侧轻声哄着，“我们尽快回第九区，也让阿烁放个假，和姐姐在这儿好好玩几天。”

路铭一眼角还挂着泪，却乖乖地点了点头。

凌霄轻笑一声，松开一只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尖：“这么怕我出事啊？”

路铭一没出声，只是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精疲力竭的小兽。

“你都没夸我呢，”凌霄将他抱得更紧，终于恢复了点调笑的语气，“今天赢得那么帅，我自己都想亲自己一口。”

这回，路铭一终于被逗笑了，闷闷地哼了一声：“自恋。”

“那你要不要亲我一下？”凌霄笑着揽他往榻榻米上一倒，把他半压在身下，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别忘了把昨天的那一口也补上。”

路铭一被他压着，脸颊微微发烫，睫毛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鼻尖因哭过而泛红。他抬眼看了凌霄一眼，轻轻地凑过去，嘴唇落在他唇角，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下。

凌霄愣了一下，眼里的笑意霎时柔得几乎要滴出来：“这是哪门子补偿？太敷衍了吧？”

“那你还想怎样……”路铭一别开脸，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新婚之夜哎，”凌霄凑近他耳边，气息带着一点灼热，又懒洋洋地重复了一遍，“我要认真一点的吻，就像那天一样的。”

话音未落，路铭一已经被他翻了个身，整个人压在柔软的榻榻米上。凌霄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太重，却又恰到好处地笼住了他，像一张牢不可破的温柔网，把他整个人困在怀里。

“凌霄……”路铭一声音微微颤着，眼神闪躲，“你……你别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