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 第68章 主动

凌霄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复杂——尴尬、诧异，还有一点点……难以掩饰的心碎。

“我……”他哭笑不得地闭上嘴，眼神却落在coco头顶的小蜜蜂帽子上——那是他之前买给孩子的礼物，软软的黄条纹、毛茸茸的触角，触角上的红灯现在正亮着，显然是被吓坏了。

他不再多说什么，只轻轻退了一步。

路铭一一边安抚怀里的coco，一边也有些心疼凌霄：“你别说话了，看把孩子吓成这样。”

凌霄耸耸肩，终端屏幕缓缓弹出一行字：【那我先回房间，你快哄哄她。】

他转身离开时没有回头，步伐不快，但肩膀却微微绷着。

等凌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coco的情绪小灯才慢慢从红变橙，又转回平常的绿色。她还小，情绪恢复得也快，路铭一抱着她，在客厅里慢慢踱步，低声哼着轻柔的调子，又抓起沙发边的小玩偶晃了晃。

“好了，宝宝不怕了。”他亲了亲coco的额头，终于等到她重新咯咯笑起来，才试探着开口：“刚才那个是凌霄叔叔啊，你不是最喜欢他了吗？是不是他的声音吓到你了？”

“嗯……”coco点点头，奶声奶气地又抱住他的脖子，过了两秒，才又疑惑地看着他，小手先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捂了捂鼻子，软软地问：“医院？”

原来不止是声音，连他们身上的气味也让她觉得不安。

路铭一听懂了，心口一紧，抱着coco坐到沙发上，语气温柔了下来：“是啊，我们去了医院，凌霄叔叔生病了，不过已经治好了，没事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又像是对她说，也像是对自己说：“他只是喉咙受伤了，但还是那个凌霄叔叔——你不是很喜欢和他玩么。”

coco却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了一个字：“不。”

路铭一一时没听懂，还以为她只是随口模仿：“不？宝宝没生病，当然不用去医院啦。”

“不会好……”coco皱着眉，又小手一挥，像是在否定什么。

这个动作让路铭一愣了愣，心中突然有点不安。他抱着coco走到窗边，轻轻晃着她，一边望向窗外试图转移注意力。

“叔叔，”coco忽然贴在他肩头喊他，“铭一叔叔。”

“对，我是铭一叔叔。”他低声应着。

窗外是一片安静的冬日景色，对面是姐姐一家住的小木屋，屋顶还留着些未融化的雪，两侧是冬天里干枯却精心修剪的灌木丛。只不过左侧那一片，似乎被修过一次，形状歪了，显得不那么对称。

“怎么了？”他轻声问着怀里的coco，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确定她是不是已经困了。

coco的脸还埋在他肩窝里，声音像是飘在风里的气泡，小小地嘟哝了一句：“凌霄叔叔。”

路铭一心头一震，声音温柔了几分：“你想起来啦？凌霄叔叔很快会好起来的。”

coco没有回答，而是迟疑了一会儿，又悄悄说：“说话和烂脸阿姨一样。”

“什么？”路铭一怔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谁？”

“烂脸阿姨，”coco像是在回忆词语，“妈妈说，她不会好。”

这一瞬间，客厅里仿佛空气都停滞了。

路铭一从没听coco讲过这么长、这么清楚的一句话，而那几个词——“烂脸阿姨”、“妈妈说”、“不会好”——组合在一起，却让他莫名有些发冷。

“是……你见过的阿姨吗？”他小心翼翼地问，“烂脸阿姨，是爸爸妈妈的朋友吗？”

coco却像是突然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了，在他怀里蛄蛹着、扭动身体，一副急着下地去玩的样子。

“你在哪儿见过那个阿姨？”他没有放弃，轻声追问。

“家里呀。”coco歪着脑袋。

“家？”路铭一皱了皱眉，还未来得及细问，coco又抬起一只手，软软地指向了窗外。

“是那边的家？”他试探着问。

coco却已经转头去看自己的小蜜蜂帽子，注意力飘忽了，笑嘻嘻地伸手去够客厅吊灯的光影。

路铭一看着她天真的笑脸，忽然有些说不出的寒意。他把孩子交还给保姆，转身的时候手心冰凉——不是因为窗外的风雪，而是因为那句“家”，和她那无辜地指向窗外的手指。

姐姐的住所？

那里不该有陌生人，更不该有一个coco口中“不会好”的“烂脸阿姨”。

他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那片静谧的屋顶与整齐划一的院落上，灌木丛在风中微微晃动，一切看似寻常，却叫他越看越不安。

他想立刻过去查看，也许是孩子的胡言乱语，也许根本什么也没有，但为了家人的安全，他必须去确认。

凌霄窝在靠窗的藤椅里，手里翻着一本薄薄的电子影集。那是路铭一小时候的照片——粉嘟嘟的脸，圆润的眼睛，笑起来像颗软糖。他看着那孩子傻乎乎地抓着自家狗狗耳朵不放，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点。

怎么会有人小时候长得这么可爱。

他心头一软，却又想起刚才被coco“嫌弃”的场面，不由得叹了口气。小孩的嫌弃，总是比成人更直接，也更伤人。

他随手抓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烦躁地揉了揉半干的头发，让自己别再多想。

这时，楼下有人走上来。

“这么久？”凌霄抬起头，看着楼梯口出现的人影，顺口问道，“coco不哭了吧？”

“嗯。”路铭一轻声应着，却没看他，只垂着头走了进来，肩膀上沾着几滴未化的雪水，脚步也有些不稳。

凌霄一怔，下意识看了眼窗外——阳光明亮，院子里并没有下雪。

“你这是在雪地里打滚了？”他试探地问了一句，又伸手想去抱住路铭一的肩膀，谁知对方却猛地偏头，躲开了。

动作太快，几乎像是本能的回避。

凌霄的手停在半空，心中一紧：“小铭？你怎么了？”

“没事。”路铭一笑得有些僵硬，双臂紧抱着自己，身子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着，像是被寒风吹透了骨头。

“我先去洗个澡，刚才孩子是被咱们身上的消毒水味吓到了。”

凌霄看着他那匆忙逃进浴室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心里腾起一丝疑惑。

“哦。”他轻声应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嘴里却忍不住低声嘀咕：“也是，小孩都怕去医院嘛。”

路铭一缓缓地泡进温暖的浴缸，水的温度本该驱散寒意，却没能抚平他全身颤抖的情绪。心头那丝不安像寒风，久久无法散去。

幸好他的面部识别权限还在，没费多少力气便进入了那栋熟悉的小木屋。

他一步步仔细检查楼上楼下，确认屋内空无一人，才将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修剪得不对称的灌木丛，隐隐透着诡异。

回到屋外，拉开灌木丛中隐藏的，通往地下的密门。

昏暗的楼梯通向一个秘密空间，而那里，正静静地躺着一个本不该还活着，更不该出现在他们家的人——加藤因。

路铭一的脑海此刻一片混乱，Coco口中那个“烂脸阿姨”终于有了名字——加藤因。那个沙哑嘶哑的声音，和凌霄刚刚失声的样子形成了诡异的呼应。

但眼下更让他揪心的是——加藤因和姐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为何会逃离那场中转站的爆炸，辗转来到诺瓦星，甚至被安置在自家地下室？这些问题像沉重的迷雾，笼罩着他所有的思绪。

更令人不安的是，加藤因一直被视为防御派的激进分子，与诺瓦星人势同水火。姐姐怎会救她？又为何要将她秘密关押在家中？

这些疑问尚无答案，要不要告诉凌霄？路铭一几乎是本能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虽然就职典礼的袭击案最终的结论还没有发布，但很多线索似乎已经指明，凶手来自防御派，受到某位高层的指使，而诺瓦星也有不少反对联姻的声音，甚至还向第九区的议会发送过威胁信息。

正当他挣扎着不知该如何解决眼前的矛盾，门被轻轻敲响。

【小铭，你还好么？】是凌霄发出的电子语音。

“哦，我没事，”路铭一马上回应道，“等我一下。”

他迅速从浴缸中起身，擦干身体，随便套上一件浴袍，走进卧室后主动从背后抱住凌霄。

【怎么了？】凌霄抓住他的手，温暖的体温却让路铭一的心跳更乱了。

见他不出声，凌霄扯开他的胳膊转过身。

路铭一一言不发，突然踮起脚尖，急切地吻住他的唇，像是要确认什么。

【小铭？】

凌霄有些惊讶，而路铭一已经飞快地解开了他浴袍的系带……

他从没这么主动过，凌霄握住他的手腕，难以置信。

【现在？白天？】

“要不要？”路铭一含糊地问。

凌霄当然不会拒绝，房间的光线立刻暗下来，进入夜间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