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 第63章 新生活

“爸，妈。”坐在一旁的文煜轻声开口，一边把怀中睡着的Coco交给抚育机器人，一边劝道：“你们也别太担心。虽然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到凌霄，对他了解不多，但就目前的接触来看，他的人品应该还不错。”

作为路铭一大学和研究生时期的同学，文煜的专业同样是生物科学，只不过研究方向不同。说起来，她和田川金纬的研究还有些交集，都是关于诺瓦星人信息素的领域。

“你怎么就看得出来？”路母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今天来的人那么多，我看你们也没怎么说话。”

“我可不是帮铭一说话。”文煜笑着摆摆手，语气平和，“但有句话不是说‘小孩的眼睛最诚实’吗？今天Coco见到凌霄，一点都不害怕，还非让他抱。咱家这小祖宗，什么时候这么主动过？”

路父闻言若有所思，似乎也回忆起了饭前的场景：“确实，当时我也纳闷，平常别说外人了，就连亲戚来了，他都爱搭不理的。今天倒好，凌霄抱孩子那动作笨手笨脚的，我都担心他把孩子摔了，Coco居然还乐呵呵地待在他怀里，一点都不挣扎。”

“这也许说明不了什么大事，”文煜顿了顿，目光却格外认真，“但至少能说明，他不是个让孩子排斥的人。有时候，直觉也很重要。”

路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摩挲着茶杯，眼神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警惕。路父也只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道：“倒也是……孩子有时比大人敏锐。”

路铭一刚松了口气，就听父亲话锋一转，又道：“说到孩子，铭一，你是男性β，受孕几率本就低，怀孕和分娩的风险也远高于常人。你们或许应该考虑其他方式要个孩子。”

这话一出，路铭一不由自主地想起Jasper曾给姚镜璃出的那个“馊主意”，顿时忍不住皱眉，果断摇头：“这件事以后再说吧。凌霄现在的身体状态不稳定，我更希望先把他的治疗放在第一位。”

“是啊，爸妈你们这也太快往后想了。”文煜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几率低又不是没有可能，再说了，这次回诺瓦星，总得先让凌霄体验一下咱们当地的婚礼风俗。我听云树说，她早就打算给铭一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大婚，说什么也不能比第九区的排场差。”

“这倒也是。”路母被她逗笑了，语气终于缓和下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凌霄的身体调养好。咱们诺瓦星的再生因子，不光能修复器官损伤，还能净化循环系统里的老化杂质。他这样忍了这么久，遭了不少罪，你早该带他回来一趟。”

不管爸妈心中有多少顾虑，总归还是真心地希望自己能幸福，路铭一轻轻点头：“是啊，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又和父母聊了不少，他才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屋。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发现浴室门虚掩着，蒸汽氤氲而出。

凌霄正泡在浴缸里，脑袋靠在浴枕上，头发微湿，似乎已经快要睡着了。

“哎——”路铭一走近他，刚出声，手腕就被一把抓住，赶紧甩了甩手：“都湿了。”

“等你一起洗呢。”凌霄睁开眼，眼角还带着点倦意，却笑得肆意，抬手拨开水面上的泡沫。水下若隐若现的轮廓让路铭一耳根一热，连忙移开视线。

“这是单人浴缸，泡不下我们两个大男人。”

“泡得下，”凌霄却不依不饶，忽地撑着浴缸边沿站起身，水珠顺着他的肩背滑落，还没等路铭一反应过来，凌霄就从浴缸里迈了出来。

“都是男人，你干嘛那么害羞？”

“凌霄！”路铭一一声轻吼，却已经被对方抱了个满怀，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凉凉的，却拗不过那人的体温热得过分。

“衣服都湿了，”凌霄得意地笑，一手捞起花洒，把他整个人按进了水雾中，“不如顺便，一起洗了吧。”

……

好容易洗完澡，路铭一没忘记正事，还是要给凌霄做身体检测。

诺瓦星的医疗助手显然比第九区先进许多，只用了短短几分钟，就根据他导入的完整病历自动生成了初步判断，并给出了各项身体数据与症状评估。

这一次，凌霄倒是出奇地配合，从头到尾没有抱怨一句，就是像贴膏药一样紧黏着他不放。

“你热不热啊……”路铭一一边调试参数，一边无奈地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肚子，想让他松开点，结果视线一偏，却看到屏幕上那条不甚乐观的疼痛曲线，动作立刻轻了下来。

“哼。”凌霄一骨碌躺到床上，“刚才伺候小铭一的时候你怎么不嫌热？”

“……”对于这类话题，路铭一向来无力反驳，只能默默低头，在报告上添加几条重点监测指标，然后顺手关闭医疗助手。

他熄了灯，躺回床上，正准备闭眼，身侧的被子又微微一动，凌霄悄悄贴了过来，低声问：“你爸妈……是不是对我不太满意啊？”

路铭一睁开眼，看见他眼里压低的情绪。那双平时总漫不经心的脸，此刻却显得有些没底气。

“哪有？”他伸手把人揽近些，语气温柔地解释，“一开始他们不赞同，是因为奥西里斯把你藏得太好了，整个星系没人知道你长什么样、脾气怎么样。他们只是担心我，被拿去联姻的对象会是个陌生、甚至暴脾气的人。对于父母来说，有顾虑也是人之常情。”

“哦。”凌霄的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是安心了还是更郁闷了，“那现在呢？见过我本人，他们还是反对么？”

“当然没有。”路铭一轻轻拍拍他的背，又吻了吻他的额头，“他们还在筹划着，想给我们办一场诺瓦星特色的婚礼呢。姐姐说要比第九区那场更隆重更漂亮。不过前提是——”他顿了顿，微笑着看他，“你得先把身体养好。”

“……啧，”凌霄把脸埋进他怀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拿婚礼威胁我。”

路铭一轻笑，收紧了环着他的手臂：“你从哪儿听出是威胁了？”

“那我也可以骑独角兽了？”凌霄不安分地动了动，眼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光，像是在幻想自己驰骋于冰原之上，风雪为翼。

“需要经过训练，”路铭一的手指从他肩胛骨的伤疤轻轻滑下，像是抚平他脑海中那场肆意飞驰的梦，“不过不会比驾驶飞船更难。”

夜色像一层柔软的毯子将他们包裹。窗外的星光悄然变幻，床头灯下两人的影子交叠成一个剪影。难得有这样一段清闲的时光可以聊天，从童年到大学时光，从赫克托星的趣闻到诺瓦星的奇观，从现实的困顿谈到未来遥不可及的可能。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透屋顶的天窗，洒在床角。凌霄喝完最后一口淡得没味的诺瓦营养汤后，抬眼看向对面早已整装待发的路铭一：“走吧，听说你们的医学中心像是建在冰川之下的星舰里。”

“看来你来之前没少做调研，”路铭一笑着拉起他，带他穿上防寒斗篷，两人一同走出舱门。

驶向市中心的路途中，穿梭车平稳穿梭于寒光闪烁的磁轨之上，窗外是鳞次栉比的小木屋，偶尔有能量感应塔拔地而起，形如晶体脊柱。凌霄靠在悬浮椅上，闭目养神，身体里那股细微的刺痛仍未完全消散。

诺瓦星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建于地下数百米的晶壁结构中，外墙由智能光子材料构成，可根据治疗舱内的情绪波动自动调节亮度和色温。二人乘坐专属磁梯穿过专属通道，被引入核心诊疗区。透明弧形舱室里悬浮着数道仿生臂，静默运转着，看起来像某种巨型深海生物的神经系统。

虽然早有安排，但步入诊室时，他们仍察觉到了不止主治医生的目光。一圈穿着蓝银制服的研究员静立于光幕外，像是在等待一场精密实验的开始。

一位身形高大的α医生率先迎上来，语气克制却带着些许歉意：“路先生，凌先生。我们已尽量限制观察人员的数量，但这个案例实在太过罕见，涉及诺瓦与人类混血个体对神经—血液循环系统的适应性……太多相关领域的研究者都提出申请，恳求参与。”

“没关系。”凌霄打断他，很随意地在诊疗床躺下。他扫了一眼那位医生胸前的名牌，“韩大夫，对吧？我这身体，最近可有点折腾人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就要麻烦您了。有机会的话，也希望您能去第九区走一趟，我们的联合诊疗站还有不少课题，正缺临床天赋强的医者。”

韩医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平易近人，旋即露出笑意：“能被邀请，是我的荣幸。”

路铭一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全息屏的投影报告上——最新一次血液成分分析。排异反应仍在持续，尤其集中于第七代诺瓦营养液引发的神经递质紊乱。作为混血体，凌霄的中枢神经系统对纯诺瓦构型的营养合成物表现出高度排斥，一旦不加干预，极有可能引发全身性自体免疫崩溃。

“治疗方案已通过伦理审批，”韩医生很详细地介绍治疗方案，“我们将利用诺瓦星特有的再生因子，根据您的基因序列构建个体化细胞液。然后逐步替换您体内的有害血清，以此稳定排异反应，并修复神经损伤。而这个方案的周期也和泽塔星的凯利教授商讨过，在她抵达诺瓦星前，我们会先采集一些血液样本，在体外进行排异测试。”

“听起来很花时间。”凌霄挑眉。

“这种方式不会影响正常生活。”路铭一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举办婚礼，参观诺瓦星的景点，还可以学习如何骑独角兽。”

“那可太好了，”凌霄眨了眨眼，“那就让我们快点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