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 第50章 我愿意

礼堂的穹顶缓缓开启，透明光幕外是全息构建的诺瓦星景象。雪花从空中悠悠落下，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银蓝色光晕，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包裹在静谧的冰雪童话中。那是诺瓦星特有的雪，呈六角状，落在皮肤上没有凉意，却会留下短暂的光痕，如同星辰滑过掌心。

宾客席上传来低低的惊叹，来自泽塔星、赫克托星、克洛根星乃至阿斯泽拉星系以外的代表团都被这场精巧而浪漫的布景震撼住了。对他们来说，这不仅是一场婚礼，更像是一场值得驻足欣赏的自然奇景。

而就在这场景色的最深处，金色光辉缓缓洒下——凌霄站在礼堂另一端，穿着定制的金色礼服，剪裁利落，衣领与袖口纹饰仿照港口星古代的军服制式，像一座沉稳的灯塔。他没有佩戴任何权杖、饰章，只在胸口别了一枚雪花形状的晶石，那是诺瓦星赠予重要盟友的信物，也只有极少数人有资格拥有。

他正微笑着看向前方，眼底浮着难得一见的柔光。

礼堂另一端，路铭一缓步走来。

他没有骑着独角兽——那只由姐姐路云树远道送来的银鬃独角兽此刻被妥善安置在礼堂外的半开放展台中，正在悠闲地吃着冰叶草，身上披着代表和平的星系蓝缎带，成了宾客们争相合影的对象。独角兽曾是神话，如今是奇迹，而他不愿独自驾驭着那只神兽——他只想和凌霄一样，踏踏实实地，走向彼此。

雪光落在他的肩上，深蓝色礼服衬出他一贯温和而坚定的神情，目光一寸一寸地，穿过所有人，落到那道熟悉的金色身影上。

他们在礼堂中央的舞台上交汇。

没有台词，没有音乐的煽情起伏，只有一场悠然飘落的雪和漫天柔光。他们相对而立，凌霄轻轻伸出手，掌心朝上。

路铭一抬眼看他，片刻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全场寂静，仿佛雪也屏住了呼吸。

“你愿意，”凌霄的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个礼堂，“在这场既属于诺瓦星，也属于人类的婚礼上，与我成为合法伴侣，不止为政治使命，也为了彼此的选择？”

路铭一看着他，眼中有雪色折光：“我愿意。无论是寒带星球的冬天，还是所有还没来得及降临的夏天，我都愿意。”

两人掌心扣紧，凌霄随即在路铭一的额头落下一个清浅的吻。宾客席爆发出热烈掌声。模拟雪随之在空中化为点点星光，飘落在每一位来宾肩头，像是整个阿斯泽拉星系都在为这场跨种族、跨文明的结合送上祝福。

婚礼上没有宣誓仪式，也没有冗长的官方演讲。

只有他们两人，一步步走向对方——不急不缓，步伐稳重却带着彼此全然的信任，像穿越风雪终于抵达一处温暖的港湾。

那一刻，整个第九区，都在见证一件比条约和协议更长久的事。

婚宴设在礼堂侧厅，暖色灯光铺满整个空间，穹顶依旧维持着诺瓦星的雪景模拟，但此处的温度显然调高了不少，宾客围坐在长桌两侧，彼此举杯谈笑。金色与冰蓝交错的主题布置，在温暖与清冷之间达成了奇妙的平衡，就像这场婚礼的主角们一样。

佩妮坐在靠近展台的位置，几乎整个人贴在玻璃幕墙上盯着外面的独角兽看，眼睛都发亮了。

“这、这是真货，”她语气都有些发颤，“我研究了八年，连基因建模都做过上百次，却从没见过真的**……它居然真的会用蹄子敲冰叶草取汁吃，我论文里猜对了！”

刘一霆一边笑着往她盘子里塞吃的，一边调侃：“行了你别晕过去，要是真吓到它，动物园的人会找你算账的。”

“谁晕了？”佩妮眼睛还没从玻璃上挪开，“我要申请近距离接触权限！我要记录它的皮肤呼吸频率、虹膜变化，还有——”

“放心，我已经为生物研究院申请了特别通道。”

一个冷静却温和的声音插入对话，两人一愣，回头一看，竟是凌霄。他已经脱下了礼服的外套，换上黑色内衬与金扣披肩，少了些婚礼仪式的庄重，多了几分随性亲切。

他径直走到他们桌前，身后分别是秘书长周烁和随身护卫詹得罗。他举起酒杯，语气平静却真诚：“谢谢你们一直陪着他，尤其是在最初那些最难熬的日子里。”

刘一霆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端起杯子回应：“哎哎，别这么说，主要是铭一真的有实力。他不是那种靠关系混进来的研究员，比起那些拿着研发基金却只会搅局的人，强太多了。”

佩妮也终于从玻璃前收回视线，郑重地点头：“我们两个从来不惯着投机分子。如果铭一也是凭着您的关系才留下来，我们也不会成为朋友。”

凌霄听罢轻轻一笑，眼中掠过一丝认真，看向佩妮的目光也柔和下来：“生研院的问题，确实该好好整顿了。”他微微压低声音，“其实，未来不只是研究方向的问题，我们的社会结构也在悄然转变。我希望你们，能继续陪他一起走下去，走得更远一些。”

佩妮闻言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脸上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羞赧，低头轻轻应了一声。而刘一霆虽然平时大大咧咧，这时也难得认真起来，点头道：“其实是他在鼓励我们。我们才是受他影响最多的那一群人。”

“那就多谢了。”凌霄轻轻举杯，与两人轻碰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见路铭一正和秦戈、小利文站在一起。虽说要顾虑周烁的感受，但这种场合也由不得他犹豫，只得迈步上前，准备打个招呼。

来自克洛根星的小利文此次不仅亲自到场，还带来了极为丰厚的贺礼。克洛根星以其先进的种植与养殖技术闻名阿斯泽拉，而他赠送的杂交种子和生态肉样本，足以极大缓解第九区在粮食和肉类供给上的长期困境，可谓诚意满满。

只是他今天身穿一袭桃粉色西装，在这间本就五光十色的宴会厅里，依旧亮眼得像是要出场的主角。

“恭喜你啊，负责人。”小利文笑得灿烂，他个子高挑，五官立体，眼眸竟和路铭一有几分相似，是那种晶透深邃的蓝色。

“谢谢。”凌霄微笑回应，却总觉得对方这份热情里透着几分“别有意味”，尤其是他与秦戈虽然手挽着手，看起来亲昵，动作却略显刻意。

路铭一这时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挽住凌霄的胳膊，也举起杯子，微笑着向小利文敬了一杯。

小利文懒洋洋地仰头喝完酒，随即长叹一声：“真羡慕铭一啊，能找到负责人这么帅气的老公。”

路铭一脸顿时红透了，他自己都还没叫过这个称呼，反倒被人先说出口。而凌霄也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对方那“娇滴滴”的语调着实有些让人招架不住。

“哎，”小利文的目光忽然越过凌霄，落在不远处的周烁身上，仔细打量着他从头到脚，“秦戈，这就是你常说的周秘书长？”

“正是。”秦戈嘴角一挑，明显忍笑忍得辛苦，戏谑地看着已然石化的凌霄，以及仍板着脸不动如山的周烁。

“天哪。”小利文眼睛一亮，手甚至已经伸向了周烁的胸章，但周烁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巧妙地避开了他的触碰。这一下反倒激起了小利文的几分不悦，“你不是说，周秘书长现在还单身么？”

这下，周围人都看出小利文的取向了，空气中仿佛飘起了一层暧昧又压不住的调笑氛围。

凌霄差点没笑出声，忙低头掩饰表情。还好，路铭一和赫克托星的驻地代表对上了眼神，机敏地找了个台阶：“你们先聊，我们去那边打个招呼。”

两人迅速在人群中穿梭，边应付宾客的寒暄，边偷偷朝远处溜去。走到宴会厅角落的一处花柱后，凌霄凑近路铭一的耳边，用加密语音低声问道：“所以，小利文喜欢的是阿烁那种类型？”

“你真正想问的应该是——”路铭一也憋不住笑，“他喜欢的是周烁那种性别吧？”

凌霄差点一口酒喷出来，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难怪我姐说，那条他给某星际歌姬送玫瑰星云的新闻是她掏钱安排的。我还一直纳闷，哪有人这么豪气，亲手给自己戴绿帽子。”

“不知道周烁现在是什么心情。”路铭一轻轻勾起嘴角，笑意藏在眼尾。

“原本是吃醋，”凌霄笑得更厉害了，几乎要倒在他肩上，“现在大概是害怕吧哈哈。”

他们笑得肩膀一颤一颤，像是终于不用再扮演某个地区的负责人和联姻对象的角色，哪怕周围依旧宾客如织、杯盏交错，此刻这个角落却静得像只属于他们的私密星区。

笑声慢慢停下，两人下意识移开了对视的目光。

金色的灯光落在路铭一的睫毛上，像是落雪初融时的光。

整场婚礼已经临近尾声，乐队的节奏也缓缓放慢，远处有客人开始离席，夜色渐渐温柔下来。

凌霄舔了舔唇，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掩不住的疲惫和悄然升温的亲密：“喂……”

路铭一侧头看他，眼神里是还未散尽的笑意。

“我们要不要直接回家？”凌霄嗓音被酒泡过，有点沙哑。眼中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不用……跟他们说一声么？”路铭一低下头，想把手抽出来，却被凌霄抓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