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区 第11章 握手？还是拥抱一下吧

星际港口的穹顶透出幽蓝的夜光，防撞警示灯在港口星的雾霭中晕染出层层红晕。周烁踩着湿漉漉的金属栈桥向前走去，靴子踏碎满地漂浮的冷凝液气泡。

翻新改建，远处的机械臂正在拆解入境大厅的穹顶骨架，焊接火花如同坠落的流星雨，将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周烁！”裹着星际航行服的严世峰从舱门阴影里跨出来，周身笼罩着冷凝蒸汽。

两人的手掌相触时，对方掌心传来细微震颤——这是连续跃迁后遗症，周烁盯着他胸前天狼星号主驾驶员的勋章，重重地握了握他的手。

三台T-700S推着一辆运载平板车滑出舱门，急救仓的观察窗蒙着厚厚霜雾。周烁瞥见仓内生命监测系统泛着不祥的橙光，耳边传来严世峰沙哑的嗓音："大脑也有一定程度的损伤，但记忆核心保存完整。"

“多谢。”他曾和严世峰在赫克托星第四十二届军演中见过一次，不到一年的时间，青涩的少年多了几分成熟。

“凌霄呢？”严世峰用笔尖戳了戳悬浮屏，“你们俩总是形影不离的。”他收回带有周烁签名的签收单，“说真的，你们那届就属他鸡贼，战术课上装得像个菜鸟，结业考核直接黑进教官的指挥系统——”

周烁的指尖在战术板上划出幽蓝的轨迹，来时乘坐的接驳艇内，路铭一正带着两名机械师完成急救仓到星骸再生仓的转移工作："他的代号暂时是Lee。"

“原来如此，”严世峰摸着自己耳垂上新打的陨铁耳钉，那是天狼星驾驶员们最近流行的小癖好，“身份暂时是你的秘书？他要在你背后躲到什么时候？”

脚下的通风管道突然传来战术靴吸附的震动，严世峰的吐槽戛然而止。凌霄收紧勒着他脖子的手臂：“还是多操心自己背后的人吧。”

"操！躲猫猫有意思么？"严世峰正准备给他来个背摔，却发现凌霄松了劲，手指在他耳骨上划过，最终停留在他的耳钉上，"够骚包的你——"

“送完快递就赶紧回去，”躲开严世峰踹过来的一脚，凌霄想起家里的那副作战地图显示的坐标，“赫克托星西北方的边境线又出现了虫洞，我怕老高一个人在那儿扛不住。”

“是么？”严世峰的战术目镜闪烁，战术板上的数据流像被无形之手揉皱的纸团，浮现出高靖戎断断续续的加密讯息，“看起来是解决了，不过最近好像哪儿哪儿都不太平，我确实该早点回去了。”

天狼星号的夹板缓缓收起，一辆牵引拖船开来，为其引航至返航的航道。严世峰把量子风暴警示灯的颜色调成紫色闪了两下——那时赫克托星专有的告别信号。

天空逐渐泛白，两人转身往接驳艇的方向走去。

"凤凰号搭载了星骸再生仓。"周烁用指节揉着发红的眉心，简明扼要地总结道，"那孩子有救了。"

“诺瓦星最先进的医疗装置？”凌霄眉峰倏地挑起，“我都没见过那玩意的实物，路铭一居然舍得给咱们用？”他凑近周烁耳边压低声音，“我不在的时候你给人灌什么**汤了？”

周烁加块脚步：“总之，你得好好谢谢他。”

穿梭艇的舱门在两人身后闭合，凌霄刻意咧开的八颗白牙还悬在嘴角，瞳孔却已被幽蓝的量子波纹层层浸染。星骸再生仓悬浮在穿梭艇后舱正中，十二组导管如同水母的触须，正将浅金色修复液泵入舱体。

"乖乖..."他屈指叩响能隔绝反物质的舱壁，修复液里沉睡的菜菜子像被琥珀封存的蝴蝶，机械神经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残缺的腿部编织骨络。

“禁止触碰神经导管。”监控显示屏跳出一则警告信息，凌霄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除了外伤，女孩内脏也被量子炮的辐射感染了，即使是最先进的修复技术，也难保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路铭一从舱体后现身，刚完成再生仓的能源接口改造，在未来的三十天内，必须持续不断给再生仓供能。

“这么久，”凌霄瞥见路铭一作战裤上沾染的燃料污渍，喉结动了动，“真是多谢……”

“周烁，”路铭一的声音像是经过声带过滤器处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他从作训服暗袋掏出冰晶——里面封存的追踪器还闪烁着微光。

他调取了浴场星的记忆画面：氤氲的雾气中，Lee的指尖曾在他掌心停留过2.17秒。碎掉的抑制剂注射器被打上了马赛克，他们的对话也都转换成了简单的音符。

"我需要确认这是你的意思，"路铭一背后的再生舱发出嗡鸣，当他的目光扫过凌霄时，再生舱内的修复液突然翻涌出凤凰虚影，"还是某些人的私人趣味。"

凌霄向前半步，差点撞翻了还未收拾完毕的工具架：“拜托，你不是跟我们俩在一起，就是跟我在一起，我有必要给你装个追踪器么？”

"既然没有必要..."想到那天晚上他偷偷翻出院墙搭黑车去农贸市场，路铭一只心虚了一秒：“为什么要装？”

导航信号把他的脸照得通红，凌霄简直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口锅给砸懵了：“我——”

“与Lee无关，”周烁调出欢迎晚宴那天的记忆影像，“是我。”

詹得罗在前方的驾驶座发来起飞信号，“都先坐下，”周烁发出确认指令后，拥堵的高速穿梭通道入口为他们闪着急救灯的接驳艇让开一条特殊通道，“对不起。”

“你用不着道歉，”凌霄被惯性压进座椅，安全带在他胸口勒出十字星痕：“他宁可相信那玩意是凭空出现的也不会相信是你做的。”

“是我欠考虑了，”跃迁的警报声中，周烁打开战术板的追踪模块，数十枚红点交相闪烁着：“职业习惯，不是只针对你一个。”

他或许遭遇过背叛，或许本身就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我信的从来不是人，"周烁在跃迁产生的剧烈颠簸中稳如雕塑，"即使是最亲密的人。"

"那你现在..."路铭的声音也在跃迁的重力失调下变得断断续续：“相信我了么？”

黏糊糊的语气听得凌霄牙酸，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

"当然..."周烁的指尖擦过路铭一的手心，捏碎冰晶和被包裹的追踪器。

舱内重力场突然紊乱，粉尘飘向后方的再生仓，监控屏幕显示修复进度已达0.3%。

看着那双冷静的眼睛，路铭一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他也会给Lee安装追踪器么？

交易所星的大气层正在经历量子潮汐，别墅的防护罩泛起彩虹状干涉纹。詹得罗暂时加入了别墅安保队伍，帮助守护安置在一号别墅的星骸再生仓。

凌霄的影子在微熹的晨光中碎成三片，悬浮尘埃在他的目镜上结晶成细小棱镜，折射出身后路铭一欲言又止的脸。

"刚才..."路铭一则卸下战术目镜，蓝色的眼波闪动："是我错怪你了。"

凌霄转过身，抬手叩击掌机屏幕，血腥的执法录像在三人之间展开："奥西里斯皇家护卫三队记录仪第42TB缓存区显示——方老板的暴力参数溢出临界值87%，特勤组只能当场击杀，官方通报马上会发出。"

他以为自己惦记的是这件事，路铭一的翅骨收拢，紧紧挤在心房两侧，这是诺瓦星人失落时常有的动作，不过眼前的人类显然感受不到他的情绪波动。

“开个会吧，”确认完执勤名录的周烁从门外走进来，“现在还不清楚诺瓦星人走私案和加藤因遇刺案是否有关联性，不过我们的敌人看起来已经等不及了。”

“好。”

生命监测系统提示路铭一，他的血流不畅，他却仍无法控制地收缩翅骨。

“行吧。”

凌霄接过二号给他送来的黑咖啡，把手里的行李袋丢给它，率先往三楼的中控室走去。

“在此之前，”周烁的嗓音中掺杂着少见的疲惫感，“你们俩要不要先握手言和？”

清晨的鸟鸣声中，路铭一主动伸出手来，苍白的手指关节和冰冷的触感，让凌霄不禁想到昨天他在他怀中挣扎的模样。

考虑到追踪芯片就是周烁通过“握手”的方式加载的，凌霄张开胳膊：“握手太见外了，”他抱住眼前的诺瓦星外星人，掌心覆在他肩胛骨的凸起处，有些后悔没在离开家之前给母亲一个拥抱，“还是拥抱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