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姬 第7章 浊妖（三）

掌门望着殿外翻涌的云雾，神色沉了几分：“浊影教既然敢在这个节点死灰复燃，必然早已布下暗桩。诸位，从今日起，青云宗进入戒备状态，外松内紧，不可打草惊蛇。”

林清砚上前一步：“掌门师尊，那枚蛇形令牌，以及我们击杀的几名教徒身上，都有统一气息。弟子怀疑，他们在各地破坏封印时，会留下某种同步印记，方便互相呼应。”

“同步印记……”掌门沉吟片刻，“当年浊影教确实擅长‘引气传讯’，以浊气为媒，千里呼应。这么说来，他们下一个要破坏的封印，很可能已经有了动向。”

蒂姬站在一旁，忽然开口：“掌门前辈，我在修复封印时注意到，那些上古符文被侵蚀的顺序很有规律。如果把已发现的封印位置连起来，似乎是一条自南向北、逐渐逼近九幽之渊的路线。”

裴玄看向她：“九幽之渊……就是浊影教教主元神蛰伏之地？”

“**不离十。”蒂姬点头，“浊气越重，他恢复越快。他们一路破封，就是在为他打通归来的路。”

赵虎听得攥紧了双刀：“那俺们干脆直接杀去九幽之渊，把那什么教主揪出来砍了！一了百了！”

林清砚无奈一笑：“赵虎兄弟，九幽之渊危机四伏，况且我们连确切位置都不明确，贸然前去，只会中埋伏。”

掌门缓缓点头：“林清砚说得是。当务之急，是先确认剩下几处封印的方位，同时看住锁妖塔里的黑袍人。他知道的，远比表现出来的多。”

裴玄躬身：“弟子愿去锁妖塔看守，伺机盘问。”

“好。”掌门道，“但切记，他心气极傲，硬逼无用，要观其神色，寻其破绽。”

众人散去之后，裴玄果然径直往锁妖塔而去。蒂姬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石阶曲折向下，越往深处，气息越阴冷。蒂姬轻声开口：“你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他身上浊气虽被封印，可修为仍在。”

裴玄脚步微顿，侧头看她：“无妨。我只是守着，不与他硬拼。”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你不必跟着，这里阴气重，对你妖力不利。”

蒂姬轻轻摇头：“我对浊气敏感，若他有异动，我能第一时间察觉。”

裴玄不再劝阻，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锁妖塔底层。

黑袍人被锁链吊在石柱上，双目紧闭，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露出一抹阴笑：“正道的小娃娃，又来审问我？”

裴玄语气平淡：“你不是教主心腹，只是被推出来挡刀的棋子。浊影教事成之后，你一样会死。”

黑袍人脸色微不可查地一变，随即又恢复桀骜：“休要挑拨离间！教主神功盖世，尔等皆为蝼蚁！”

蒂姬忽然开口：“你袖口内侧，有一道旧疤，形状像是……上古封印的反噬伤。你不是一开始就效忠浊影教的，你曾经，也是守护封印的人。”

这话一出，黑袍人瞳孔骤缩。

裴玄立刻捕捉到这一丝破绽，沉声追问：“你是谁？为何会变成如今这样？”

黑袍人猛地偏过头，不再看她，喉间发出低沉的喘息：“……与你们无关。”

蒂姬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平静却穿透力极强：“浊影教在利用你的仇恨。你以为破封之后能复仇，可到最后，你只会变成他们炼化浊气的养料。”

“闭嘴！”黑袍人骤然嘶吼，锁链剧烈晃动，“你们懂什么！当年若不是所谓正道、所谓妖族互相猜忌，封印怎会松动？我的亲人……我的家园……”

他说到一半猛然停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裴玄心中一动：“你的亲人，死于封印之乱？”

黑袍人闭上嘴，再也不肯说一个字，只是浑身微微颤抖。

蒂姬看向裴玄，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暂时不要再逼问。

两人退出锁妖塔，站在塔外透气。

蒂姬轻声道：“他心里有恨，但不是对苍生，是对当年两界守护不力的人。浊影教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把他变成了刃。”

裴玄望着远处的山影：“这或许就是我们能突破的线索。他知道很多，只是不肯开口。”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裴玄道，“等他松懈，等浊影教再来联络他。到那时，他不说也得说。”

就在这时，林清砚匆匆寻来，神色凝重：“裴玄，帝姬殿下，刚收到消息——西边百里外的望乡镇，又出现浊妖作乱，痕迹和之前一模一样。”

赵虎也跟着跑过来，摩拳擦掌：“肯定又是浊影教在搞鬼！俺们现在就过去！”

裴玄立刻做出判断：“不能全去。锁妖塔必须有人留守，防止奸细劫人。清砚兄，你留在宗门，协助长老彻查内奸。”

林清砚点头：“明白。”

裴玄又看向蒂姬：“你……”

“我和你一起去。”蒂姬抢先开口，眼神坚定，“望乡镇若是又一处封印，我能辨认。”

裴玄看着她，终是点头：“好。赵虎，你也一起，速去速回，不可恋战。”

三人即刻动身，一路向西疾驰。

山林间风掠耳际，蒂姬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裴玄回头。

“空气中……有很淡的妖气，不是浊妖，是纯正的山野精怪，但在害怕。”蒂姬皱眉，“它们在逃，说明前面不止浊妖，还有浊影教的活人教徒。”

赵虎握紧双刀：“来得正好！俺正想会会他们！”

裴玄抬手示意安静：“先别惊动。我们摸过去看看，他们若是在破封，我们正好一网打尽，也能顺藤摸到总坛位置。”

三人放缓身形，悄然潜入林间。

前方不远处，一片空地上，数名黑袍人正围着一处地面刻画阵法，地面隐隐泛黑，正是封印被侵蚀的征兆。

其中一人手持蛇形令牌，低声下令：“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凿开阵眼，接引浊气！”

另一人担忧道：“可是大人，之前几拨人都没回去，会不会被正道盯上了？”

“盯上又如何？”领头之人冷笑，“教主元神即将凝聚完成，等封印全开，三界都是我们的——”

他话音未落，一道剑光骤然破空而至！

裴玄身形如电，直取领头教徒：“浊影教众，束手就擒！”

一场激战，再次拉开序幕。

而他们谁也没有察觉，在更远的黑暗山林深处，一双布满浊气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期待的笑。

教主的元神，即将苏醒。

……

剑光破空而来，直逼黑袍人头目，那人反应极快，周身浊气暴涨，抬手凝聚出一道黑盾，硬生生挡下裴玄这一剑。

“砰”的一声巨响，气浪四散，周围草木瞬间被震得粉碎。

“是青云宗的人！”黑袍人头目后退几步，眼神阴鸷，厉声喝道，“结阵，杀了他们！”

余下几名黑袍人立刻围拢，周身浊气交织，形成一道阴冷的阵法，将裴玄、蒂姬和赵虎困在中央。浊气扑面而来，带着蚀骨的寒意，周遭空气都变得粘稠压抑。

“小心，这是浊影教的困杀阵！”蒂姬立刻站定，赤色妖力萦绕周身，眼尾龙鳞印记微微发亮，“此阵靠浊气滋养，越拖越凶险，必须速战速决！”

“俺来打头阵！”赵虎大吼一声，双刀出鞘，刀光裹挟着浑厚灵力，直冲阵法最薄弱之处，“看俺破了这鬼东西！”

他身形勇猛，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硬生生将阵法撕开一道缺口。裴玄紧随其后，长剑翻飞，剑光凌厉如流星，专挑黑袍人要害出击，剑气所过之处，浊气纷纷消散。

蒂姬立于阵中，双手结印，调动妖族血脉之力，无数赤色光刃从周身飞出，精准袭向阵内黑袍人。她对浊气感应极为敏锐，总能提前预判对方招式，时不时出声提醒：“裴玄，左侧有人偷袭！赵虎，小心身后的浊气弹！”

“多谢！”裴玄侧身避开偷袭，长剑反手一刺，直接洞穿一名黑袍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瞬间失去战力。

赵虎听得蒂姬提醒，猛地回身，双刀交叉格挡，挡住迎面而来的浊气弹，随即纵身跃起，一刀劈倒身后的教徒。

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裴玄主攻破敌，蒂姬辅助控场、预判危险，赵虎正面强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困杀阵便摇摇欲坠，几名黑袍人死伤大半，只剩下头目一人负隅顽抗。

黑袍人头目见大势已去，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非但没有逃跑，反而掏出那枚蛇形令牌，狠狠攥在手中，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浊气疯狂暴涨，竟打算自爆浊气，与三人同归于尽。

“他要自爆，快拦住他！”蒂姬脸色大变，立刻催动全身妖力，凝聚出一道赤色光盾，挡在众人身前。

裴玄眼神一冷，身形瞬间疾驰而出，长剑直指对方手腕，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残影，厉声喝道：“住手！”

剑光闪过，黑袍人头目手中的令牌被击飞，手腕也被剑气划伤，自爆的浊气瞬间溃散。他踉跄后退几步，满脸不甘，还想挣扎，却被赵虎飞身上前，用刀背狠狠砸在后背，重重摔倒在地，被赵虎用锁链牢牢捆住。

“跑啊，怎么不跑了！”赵虎喘着粗气，满脸豪气，低头瞪着被制服的头目。

裴玄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蛇形令牌，这枚令牌比之前缴获的更大，纹路更精细，令牌背面除了上古文字，还多了一道细小的凹槽，形状像是一枚钥匙。

蒂姬走过来，看着令牌眉头微蹙：“这枚令牌等级更高，应该是小头领才有的，这道凹槽，应该是用来开启某个秘境或者总坛入口的。”

“那岂不是说，我们离找到浊影教老巢更近了？”赵虎眼睛一亮，兴奋地说道。

“还不能掉以轻心。”裴玄神色凝重，将令牌收好，俯身看向被捆住的黑袍人头目，“说，浊影教总坛在哪里？还有几处封印没被破坏？”

头目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和之前的黑袍人一样，满脸执拗，闭口不言。

“又是个嘴硬的。”赵虎气得抬脚想踹，被蒂姬拦住。

蒂姬蹲下身，看着头目，语气平静：“你以为自爆殉教，就能得到教主的赏识？他根本没把你们当人，只是把你们当成随意丢弃的棋子，之前派出去的教徒，无一生还，他从来没有过问过。”

头目身子微微一顿，却依旧不肯说话。

“我们之前抓住的黑袍人，已经心生悔意。”裴玄缓缓开口，语气沉稳，“浊影教教主自私自利，就算大计告成，你们也只会被他吸干精血，沦为养料。现在说出真相，还能留一条活路。”

这番话彻底击垮了头目的心理防线，他沉默许久，肩膀垮了下来，声音沙哑地开口：“总坛……在九幽之渊的迷雾谷，除了你们修复的两处封印，还有五处，教主下令，十日之内，必须全部摧毁。”

“十日？”裴玄心头一紧，“教主现在身在何处，元神恢复到何种地步了？”

“教主一直在迷雾谷闭关，元神已经恢复七成，只要再吸够三处封印的浊气，就能重塑肉身，到时候，三界无人能敌……”头目说完，浑身脱力，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

得到关键线索，三人不敢耽搁，将黑袍人头目捆好，打算带回青云宗。就在此时，蒂姬忽然看向远处山林，眉头紧锁：“不对劲，有一股极强的浊气，正在靠近，修为深不可测。”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林间疾驰而出，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周身缠绕的浊气，比所有黑袍人加起来都要浓厚，来人戴着一张狰狞的面具，看不清面容，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教主座下护法，黑煞！”被捆住的头目见状，浑身发抖，眼底满是恐惧。

黑煞护法没有丝毫废话，抬手就是一道浓烈浊气，直袭赵虎，想要救走被擒的头领。

“小心！”裴玄立刻将赵虎拉开，长剑格挡，浊气撞在剑身上，震得他连连后退，虎口发麻。

“此人修为极高，我们联手应对！”蒂姬大喝一声，妖力全力爆发，与裴玄、赵虎并肩而立，三人背靠背，眼神坚定，直面眼前的强敌。

黑煞护法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刺耳：“几个小辈，也敢阻拦教主大计，今日，就让你们葬身于此！”

说罢，他再次催动浊气，铺天盖地地朝着三人袭来，一场更凶险的激战，就此展开。

而此时的青云宗内，林清砚正带着弟子，仔细排查宗门内的奸细，忽然在一名长老的书房角落，发现了一枚藏在暗处的蛇形印记，与浊影教的标记一模一样，他脸色骤变，立刻意识到，宗门内的奸细，远比想象中藏得更深。

锁妖塔下，被囚禁的黑袍人，感受到远处传来的浊气波动，缓缓睁开双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轻声呢喃道：“黑煞来了，这场闹剧，也该收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