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骁目光幽深地盯着澈心。
他并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哪怕见她在他眼前满身戒备,步步后退,心里的猜测也尚未完全消减,只沉声继续追问:“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来的这里?”
这幻境这么厉害?温柔圆满的结局未能迷惑住他,便又生出一个更像她的来?
澈心别过脸,躲开他的视线,别别扭扭地开口:“我怎么知道。我就试着召了一下凤凰琴,然后就到这里来了。你呢,你又是怎么过来的?”
闻言,蓝骁目光震颤。隐在冷静面容下的杀意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他有些后怕地呼了一口气,万分庆幸自己方才见到她那一刻没有直接动手。
见他这般模样,澈心很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又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他们两个之间隔着的距离并不远,蓝骁稍微向前探些身子,就把头压在了澈心的肩上。
突如其来的重量让澈心身子一僵,双手带着些不知所措就要去推他。
蓝骁轻轻抓住了她的手,抵在唇边吻了吻,语气轻柔又疲惫:“让我靠着你歇歇,好不好。”
澈心哪里见过他这么可怜的样子,一时心里软了又软,甚至主动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而蓝骁却像是受到了鼓励,当即得寸进尺靠得更近,把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到了她的身上。
澈心受不住踉跄了一下,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立即推开他,转过身去,冷着声音道:“你还没有告诉我这是哪里。”
蓝骁被推开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在澈心的身后席地而坐。见旁边恰有个凸起的大石头,便倚了过去,而后静静地看着她,直到她再次转身,疑惑地看过来,才慢悠悠地又问:“你的凤凰琴呢?”
经蓝骁这么一提醒,澈心才反应过来。对啊,她的凤凰琴呢?那琴莫名其妙把她带到这里来之后,怎么还消失不见了?
四处找不见凤凰琴,澈心正不知所措,一回头,见蓝骁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心里的慌乱、不安、愧疚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她绞着手指,怯怯地往蓝骁所在的方向挪了两步,十分抱歉地说:“对不起啊,我好像把你的琴弄丢了。”
蓝骁轻笑一声,目光潋滟多情:“再试试召唤令呢。”
闻言,澈心目光倏地一亮。
对呀,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不对,他怎么知道召唤令?
澈心狐疑地看向蓝骁,但当下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于是很快收回目光,心念意动,再次默了一遍召唤令。
这次凤凰琴应得极快。几乎不过瞬息便从不远处的湖中跳了出来,光华流转着,稳稳停在澈心面前。
看着失而复得的凤凰琴,澈心还来不及开心,就见原本平静如镜的湖面波澜骤起,所有水瞬间围着湖心倒转,水声轰鸣,如雷贯耳。
“这是什么情况?”
澈心低语一声,回头去看蓝骁。
蓝骁也是不明所以。但感觉到从湖心处向外散发出的波动,很自觉地站了起来挡在澈心面前。
倒转的湖水凌空盘旋,与光影交错着,渐渐凝聚成一座圣大的虚影。浑厚的上古之气扑面而来,映得她的身姿愈发如梦如幻,神圣庄严。
凤凰琴似是感知到了虚影的出现,琴首朝着虚影所在的方向微微翘起,琴身嗡鸣,仿佛在与那虚影遥遥相和。
湖中的虚影于水气与雾气之间睁开了那双沉寂的眼眸。当她看向凤凰琴,凤凰琴立即停止了嗡鸣,像个等着夸奖的孩子一样乖巧安静。
随后,只见那虚影淡淡瞥了澈心一眼,便将目光放在了蓝骁身上。
“好大的胆子。拿了我的琴,又将它送给一个神魂不全之人。竟还敢再回来!”
空灵而渺远的声音穿越了不知多少年的时光,在这一刻尽数落到了澈心的耳朵里。
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浑身血液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思维也变得无比缓慢。
这湖中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凤凰琴是她的?
蓝骁从她手里拿走了凤凰琴,送给了自己……所以,自己就是她口中那个神魂不全之人吗?
察觉到澈心的异样,蓝骁悄悄握住了她的手,抬眸与虚影遥遥相对,开口道:“诸事皆我一人所为,师叔何苦吓她。”
及此,虚影冷哼一声,带着些少女的娇憨轻哼:“又一个木头疙瘩,没劲。”
蓝骁默然。虚影讨了个没趣,白了他一眼,而后便将目光放在了澈心身上,眉峰一挑,很是有些不可思议:“竟还与我有几分机缘,有趣。”
“既然师侄无心与我说笑,我也不为难你。无论你因何得了兄长传承,又因何进入我的无方界,既然来了,便算天命所归。”
“荒墟道开至今已有一千余年。诸天将倾之势已成定局,再无转圜。你既得了兄长传承,便要替他去担护佑苍生之责……作为让你带走寂莲,去救你心上人的交换!”
虚影说着,故意加重了语气,生怕旁人听不懂似的,再次把目光移到了澈心身上。
“必不负师叔所托!”
“不可以!”
蓝骁与澈心的声音同时响起。
“呦,这还由得你们选择吗?荒墟道开,诸天归寂。唯合九方格与承晏镯之力或可一搏,扶大厦于将倾。”
“况且,他早就为你闯过一次荒墟道了。再来一次,又怕什么呢?”
澈心被如此密集的信息砸得头晕脑胀。
什么荒墟道,什么九方格!她与蓝骁才认识了多久,他怎么可能为她去闯那单听名字,就觉得危险无比的地方?
“不可能!”澈心下意识反驳。
似乎是为了给自己的判断增加一些可信度,她转头看向蓝骁。
可蓝骁却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那道虚影,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澈心忽然没由来的心虚起来。
是她忽略了什么?
还是他们两个联合起来,在欺骗她!
可那虚影没再与她说话,只平静道:“我存世一日,自护这方世界一日。然吾将散,而传承者未至,唯请兄长出荒墟,而吾化镯以镇之。”
“可听明白了吗?”
说完,不等蓝骁回应,隔空将真正的寂莲送到他手上,那道虚影便顺着水流再次沉入湖中。
“你别走,回来!”
见那虚影就要沉入湖中,澈心连忙去追。
她和蓝骁本就不该有任何的纠葛,更不该继续将这种纠葛加深。
只是她尚未跑出去两步,便被蓝骁抓住了手腕。
“你放开我!”澈心疾言厉色。
“九公主这么不想与我扯上关系啊,可怎么办呢,命运早就将你我二人紧紧联系在一起了。”
澈心回过头看向蓝骁,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将他神色里的那份决绝看了个透彻。
哪有他这样的!
从始至终,他都将她放在什么位置上?
说软禁便软禁,说放手便放手,如今已经认回了他自己的孩子,又来为她接什么护佑苍生的责任!
他可以为任何人,独不能是为她!
慌乱和委屈一齐涌上心头,鼻尖一酸,晶莹的泪珠便滚到了眼眶上。
蓝骁始终注意澈心,见状,便指上用力将她扯到伸手可触的位置上。
骤然缩进的距离,让澈心的心跳当即漏了一拍。她看着面前这个魔族男子,说不心动是假的,可若说此生不渝也是假的。
即便她能抛开他有前缘这件事,神魔立场也始终是横亘在他们中间一道天堑。
虚影为何说她神魂有缺,荒墟道是什么,九方格又是什么……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亟待解决的问题?何苦非要把情绪浪费在情爱之上!
她努力压制着心里翻涌的情绪,别开脸不去看他,以绝对冷静的口吻说道:“胡诌什么,难道现在不应该先考虑要怎么出去吗?”
“出去做什么?出去之后,要做的事也太多了。我这一生所求也不过良辰美景,佳人在侧。如今在这里都实现了,我享受尚且来不及,哪有这就出去的道理。”
许是在这里待的时间有些久了,情绪大起大落,又一下子接收到了太多的信息,澈心忽然觉得身体涌出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之感。身体发酸发软,连站着都有些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