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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侯 第37章 论朝

作者:沈长淮 分类:穿越重生 更新时间:2020-09-15 00:18:30 来源:文学城

“你怪我不早同你说吗?”

浴池本就热气蒸腾,靠得近更是感觉对方皮肤的热气往自己身上蔓延,齐璟没舍得跟秦洵拉开距离,只往背后较凉的池壁靠紧了些,借着感官上的凉意和说事的专注来稳住定力。

秦洵毫无自觉,甚至抬手去捏他肩,笑道:“一开始发现的时候,是有点怪你的,谁让你明明心里一清二楚,偏不和我说。”

“后来?”齐璟问话间实在没忍住,还是把自己肩上那只爪子捉了下来,僵了一阵的身子这才慢慢放松回来。

秦洵会意,往边上挪了挪,自觉与他保持了安全距离:“我不闹你,你多泡会儿,驱驱体内寒气,我保证正经跟你说事。”

“后来呢,现在还怪我?”齐璟复问一句。

秦洵长叹:“齐璟,大人真累,小大人就更累了。”

“嗯?”

“你这人从小就是个小大人,而我几岁的时候,还只是个普通的小毛孩子。”秦洵趴了会儿,又转回身来,将一头沾湿的发撩起,后颈枕上池边,手一松,长发便在池边铺散开,“所以我跟你说笑的,我其实并不怪你,早些时候即便你跟我说这些事,我也听不大懂,你觉得我不适合早早知晓,不想给我徒增烦心罢了。”

他正经起来也是心思澄明,齐璟不插话,安静听他说。

朝堂权势更迭很快,你升他贬,他算你谋,有的冰释前嫌,有的冲突渐起,还有的积怨更甚,都不少见,在世人眼中,林秦两家便如后二者。

两家交情已久,情分自然是有的,可性质太过相似的两家将门,必然逃不了在权势地位上的争夺比较,两家老家主又皆为优秀将才,针尖对麦芒,长此以来,表象和美,暗流汹涌。

即便在今上登基后,二将深知其多疑心性,先后卸了军职渐隐无争,但也是两家小辈接手了原先长辈们的兵权,多年零碎积怨仍难轻易化解,好在后来林秦联姻,勉强算是成了不分你我的一家人,这才缓和一些。

这是局外人眼中的情况。

顶着个家姓好歹也算“局内人”的秦洵,当然清楚那么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内情。

“若说林秦两门皆忠于何人,我妄言,怕是只高祖一人,几十年过去,如今的林秦,定国公是大齐的定国公,镇国公却是陛下的镇国公,齐璟,我说得可对?”

秦洵问了话,却没打算非得齐璟回应,自顾自往下说:“所以陛下并非不容林秦,他忌惮的,单单一个林家罢了。自陛下十八岁登基以来,二十多年他都在明里暗里削世家,哪一回是朝秦家动刀的?我十岁上林苑那趟,刺客摆明了冲的是我,我毕竟姓的是个‘秦’字,跟林家还隔了一层,但陛下削了我舅舅的兵权,却没动我那大齐兵权一把手的老爹分毫,未免太过偏颇,若秦家不是陛下的,陛下万不会如此。”

“或许最初陛下也怕林秦这样的元老是太过锋锐的刀刃,用不好反伤着自己,但林秦逐渐不合,臣心分异,独独一个秦家就好用多了,陛下不能够也不愿意去拔开国世家的深根,不如为己所用,也正好,秦家愿意。陛下不一定是不想用林家,怕是他不敢用,因为什么,你我都是知道的。”

明面上再如何礼待,皇帝都不可能不在意“御祖诏”一物,心底里不知有多猜忌,秦洵不相信当年皇帝明升暗贬地削去林祎兵权时,当真毫无私心只为护个十岁孩子。

所以秦洵一直对舅舅有愧,一回想起这件事,总会觉得是自己连累了舅舅。

他抿抿唇,说了下去:“但是在太后那里,林秦二者,她看秦家更不顺眼。”

“其实太后不该效仿曾经她看不惯的刘太皇太后,她不该学着太皇太后当初扶起沈家那样,想要一手扶起自己的堂家。堂家有个顺昌侯的封爵,老侯爷虽已过世多年,但余荫犹在,且其子袭位,本就显贵,若没有太后有心扶持,也是够了,可惜太后不知足。若是旁人想扶堂家,陛下或许尚可容忍,可偏偏是太后,绝不该是太后。”

“太后糊涂,陛下是因何与刘太皇太后不合,沈家是因何沦落至此,太后难道不清楚吗?我看她不是不清楚,只是想赌,她大约是觉得,刘太皇太后毕竟不是齐家人,但她和陛下是最亲的母子俩,她于陛下会是不同的,陛下再憎恶再容不下外戚,多少也会给她这个亲生母亲几分薄面。”

“我看来,太后是赌输了,只是不知,如今太后自己可发觉她赌输了。”

秦洵神情与声音皆冷沉下来:“当今圣上,从来就是个爱权力胜过血缘至亲的帝王,陛下初登基时,与堂太后的母子情义大过毫无血缘的刘太皇太后,所以他们母子一条战线,如今没了刘太皇太后,堂太后偏偏想效她之行,无疑就是顶上了刘太皇太后的角色,站去了陛下的对面,陛下心中怎可能不生芥蒂,这么些年诸多杂事怕是积怨不少,如若太后再不知收敛,恐怕不出十年,堂家危矣。”

估摸着秦洵已将己见吐露得差不多,齐璟接了话:“堂家如今官位最高的是骠骑将军堂从戟,太后是希望堂从戟还能再越一步。”他瞥了秦洵一眼,未将后话直白言尽。

从一品的骠骑将军再越一步,便是大齐的最高武职,正一品的上将军了。

“陛下绝不会容许。”秦洵笃定。

齐璟淡淡“嗯”了一声。

秦洵忽然笑起来,扒住齐璟臂弯:“从刚才就是我在絮絮叨叨,都没听你说几句话,这些政事说起来果然没意思,你是不是都要听睡着了?”

“不会。”齐璟靠过去,替他撩起浸在水中的湿发,“我喜欢见你侃侃而谈的模样。”

秦洵觉得这话耳熟:“你不要偷懒学我的说法来哄我!”

齐璟只是笑,倏然一把揽过他的腰将他扛上肩头,提身出水,把他往浴池边放置衣物的小软榻上一搁,动作迅捷又自然,有意不将目光往他身子上瞟:“沐浴不宜太久,擦擦身,穿衣裳吧。”他说着背过身去,径自拣了衣裳穿。

秦洵半躺在小软榻上眨巴了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故意表现得很夸张:“好厉害呀哥哥!”

齐璟一声“嗯”,意思受下这声作态的夸奖,复提醒一声:“穿衣裳,别着凉了。”

身后便也响起衣料摩擦的轻微悉索声,齐璟听声辨着他穿衣进度,又听见他说:“你怎么扛人这么熟练,背着我跟小妖精练过?”

“天赋异禀,无师自通。”

“……说了让你不要学我的说法!”

齐璟笑笑,理了理自己穿着妥当的中衣:“你穿好了吗?”

“穿好了啊,你转过来。”

“别胡闹。”齐璟却没应声回身,对他鬼精的小算盘了如指掌。

于是身后的穿衣悉索声中,混进了少年一句带着撒娇软音的不满:“分明是你自己邀我一块儿洗澡的,脱了衣裳你又不敢看我。”

秦洵穿好中衣,上前两步扑上齐璟的背:“现在穿好了!”

热水沐浴后体温偏高,二人之间隔着两层中衣,熨出的温热感很是舒适,秦洵从背后抱着齐璟,将左手覆在齐璟心口处,掌心的热度好似在往齐璟心上汩汩渡入。

齐璟轻笑,也用左手覆上他手背,把他的手包在自己掌下。

齐璟个头比秦洵高,秦洵需要稍微昂起头,才能把下巴搁上他肩:“齐璟,其实你特别像陛下,容貌,还有性子。”

左手被齐璟握住不松,秦洵便又抬上右手,指尖停在齐璟惯常浅浅噙笑的唇角,补充道:“我是说,藏在你这副神情底下的性子。”

齐璟不言,却是捉了他的手,往他手背上轻轻一印唇。

秦洵便笑出来,附在齐璟耳畔道:“有幸于你殊别。”

头发还湿润,二人坐在床沿一人拿了条干手巾擦着发。

“先前怎不床上来睡,睡在小榻上?”齐璟问。

“你那时还发着烧,我睡觉不老实,怕惊了你。”

齐璟点头:“也好,你离我太近万一也染上就不好了,不过小榻不够舒适,以后再像这样,不妨去睡偏殿,一直都给你收拾得好好的。”

景阳殿偏殿从秦洵几岁时候就给他收拾妥当,可惜一次都没得秦三公子临幸过,自从齐璟五岁搬入景阳殿独住,秦洵留下过夜从来都是跟他同睡主殿的内室,一是黏人,二是小孩子怕黑。

秦洵一口回绝:“不去,我都陪你喝药了,还怕染上风寒?”

“你不是不爱喝药?”

“但我更想离你近些啊!”

齐璟莞尔,自己头发擦得半干,接替了秦洵原本有一搭没一搭的动作,任劳任怨地帮他擦头发:“头发没干就睡觉容易头痛,还得等些工夫,闲着也是闲着,阿洵不妨再与我说一说,朝臣之别,你作何看法?”

“以何为例?”

“林秦。”

他道出“林秦”二字,秦洵瞬间明了他意指什么。

还在泡澡时秦洵一句“定国公是大齐的定国公,镇国公是陛下的镇国公”,想来齐璟是有心听他详解。

秦洵笑道:“你当真要听?我若说起这些来,恐怕又是一番长篇大论,兼大逆不道了。”

“愿闻其详。”

“那我说了。”秦洵挑挑眉,一正神色,“朝堂如战场,晋位如杀敌,等闲之辈爬不到很高的位置,要么是自身极为出众不容忽视,自己单干就能过五关斩六将,要么便是手腕精算善笼人心,以众从取胜。某些时候,二者亦可混为一谈,能同时具备二者,那人定然是上位又上之人。在当今大齐朝堂,想必前者居多,鲜有后者,陛下不喜欢过分张狂的结党营私之举。但是后者也不会没有,定是少而精。”

“曲伯庸。”齐璟点破。

“没错,英雄所见略同。”秦洵满意地跟他撞撞肩,夸他连带着夸自己,“不过既谈林秦,我姑且不说旁人。抛开手腕本事不谈,仅谈臣心,可大致二分,一为忠,二为奸。一国一朝少不了忠臣,也绝不会亏待忠臣。私以为,林秦当属忠臣之列,方得如今无上尊荣。因而若谈林秦,便是谈忠臣,谈林秦分属何种忠臣。”

“在我看来,忠臣也可二分,一种是对王朝忠诚,另一种是对皇帝忠诚。朝之忠臣,多是为王朝的兴衰荣辱而鞠躬尽瘁,在他们心中,他们效忠的这个王朝的利益远远高于当政的皇帝,若当政的皇帝于朝有损,他们甚至能逼其退位另择贤主。当然了,”他凑近齐璟,将声音压低少许,“像我们高祖那样打着另择贤主的旗号,实际却是把自己摆在这个‘贤主’的位置上,就不是我说的这种情况了。”

说完他重新退开距离,眼都不眨地注视齐璟神情,齐璟依旧是温柔含笑望着他,并未因他大逆不道的言论而起半分波澜。

秦洵很满意。

齐璟很纵容他,也正是得齐璟这般纵容,秦洵才每每都敢在齐璟面前口出狂言,管他高祖太后当今皇帝,都像挑拣白菜一样肆意点评。

笑意不自觉往眉梢眼角一染,他接着往下说:“帝之忠臣,依附着特定的皇帝,己身的生死荣辱都与皇帝系牢,随其显贵,随其没落,所以这样的臣,比之朝之忠臣,需要多费神一件事,就是考虑好在当朝皇帝膝下儿子的储君之争中,站在谁那一边。站位正确,尊荣延续,一旦站错了位,便是粉身碎骨,他们得有好眼光才行。”

“我观秦家便是忠于今上,为帝之忠臣,而林家,则是朝之忠臣,效忠的不是一个叫‘齐端’的皇帝,而是一个叫‘大齐’的王朝。所以我才说,定国公是大齐的定国公,镇国公是陛下的镇国公。”他说到这里想起别事,停顿片刻补上一句,“这也是为什么,若御祖诏当真存世,高祖将其中一半留与臣手时,定会选择留给林家,而非秦家。”

在齐璟面前他毫无顾忌地吐出“御祖诏”三字,不以各种代称晦指。

见齐璟聚精会神听自己论事,秦洵玩心骤起,忽然凑过去抱住齐璟的头,往他唇上响亮地啵了一声,笑道:“反正秦洵看中的就是齐璟,我眼光当然是特别好的!”

齐璟始料不及,被他结结实实占了个便宜,无奈将他摁回去,继续给他擦头发:“是,你最厉害。可还能细论?”

“能,怎么不能。”秦洵转了转身子,将后脑偏向齐璟那边,方便他给自己擦头发,“朝之忠臣,帝之忠臣,此为二分,再分别细论,皆是又可二分。”

“朝之忠臣,为了整个王朝的利益,少不了多挑皇帝错处。一是仁厚温良,平和劝政,这是皇帝偏爱的性子,总会予几分薄面好言相待,林家就属此类;二是刚冲直言,直指帝失,这就得看对不对皇帝胃口了,若是皇帝喜他直言明指,倒也是君圣臣贤佳话,若是皇帝觉得逆耳不愉,他很可能得罪皇帝因此丧命。”

“要我说吧,论哪个好活命,当然是前者,你看,就像我哪里做得不对,一个跟我讲道理,一个直接骂我,就算我知道两个都是为我好,那我也不喜欢被人骂啊,能心平气和说话的谁喜欢被骂呢,你说是不是?”

齐璟顺从地点头附和。

“帝之忠臣,一是尽心尽力辅佐这个皇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皇帝很信任他,放心委以重任,世人也多信服他,都说他是个大贤臣、顶梁柱,所以他往往手握重权,又能把好话赚个足,秦家属此;二是替皇帝做些见不得人勾当的走狗,皇帝有心使其为刃,借刀杀人,其实还是挺放心他的,但是他却往往颇受世人诟病,这便成了奸臣的一种,不过又与忠奸相分那个意义里的‘奸臣’不尽相同。”

秦洵滔滔不绝地说下来,自己把自己说得有些伤脑筋:“就忠臣而言,分到朝之忠臣与帝之忠臣两种已经够了,再往下细分,界限已经不那么分明了。众生百相,人性多复杂啊,又不是几个词几句话就能把一个人框里头的,哪能那么绝对就把某个人划分进一个类别,就像曲伯庸,我其实就不知道怎么说他最合适。”

他往后一仰,把自己摔上软和的床铺:“大晚上的我怎么想起来跟你讨论这些,头疼啊头疼。”

“当真是长篇大论。”齐璟打趣他。

二人头发都擦得只余淡淡润感,秦洵躺下了,齐璟顺势就停了动作,把手巾抛去一边。

躺着的秦洵拿脚踢踢他的腿:“这些你自己明明都知道,估计还比我更懂,偏要听我说给你听。”

“不是说了,我喜欢见你侃侃而谈的模样。”

“不要学我说话!”秦洵又踢踢他,给他算了笔账,“你看啊,我说句情话,你回我同样一句,一来一回也就这一句情话。我说一句你说一句,我俩说的不一样,那加起来我们就有两句情话了!对不对?”

“嗯,那就我喜欢听你跟我说话。”齐璟忍俊不禁,“上能论朝堂,下能耍贫嘴,看来在江南这些年你颇有长进,还真不是花天酒地浑浑而过的。”

“当然,我可是有夫君的人,肯定要学做贤内助的。”秦洵得意。

“那指甲长的漂亮宫女,繁花庭的当家花魁,有意结亲的户部尚书千金,贤内助可否给为夫一一交代清楚?”

秦洵得瑟的表情一僵,很没骨气地扯过薄被将自己兜头罩了进去。

秦子长这个不讲道义的!

秦洵把脸蒙在丝软锦被下,磨着牙根暗骂长兄。

他还当秦子长吃了他做的月饼想置他于死地的话只是玩笑,谁知居然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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