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游戏 第1章 第1章

昨晚的酒，还在胃里翻滚。

我靠在马桶边，整个人像被掏空。

头痛、干呕、喉咙里一股铁锈味。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花了，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我叫班晨晨，26岁，普通社畜一枚，社交能力一般，工作能力中等，情商堪忧。

我一向以为，自己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以让我在这个世界里混得安稳。

可惜，人总是高估自己能逃多远。

昨晚的事，我记得断断续续。

领导灌酒，助理在一旁打圆场，新同事赵美铭好心送我回家。

我还记得她在玄关那句：“你家挺干净的嘛，就是这个盒子灰有点厚。”

她伸手去擦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想拦她，可手却软得抬不起来。

那一瞬间，我虽神志不清，但好像听到了一个极轻的声音，像机关被触发的“咔嗒”。

然后，一切都乱了。

第二天早晨，我站在公司门口。更准确地说，我站在那栋楼本该所在的地方。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秃秃的地皮。水泥、黄沙、几根裸露的电线，像被人用橡皮擦从现实中抹掉。

我愣了好久，直到听到身后几声惊呼：

“诶？公司呢？”

“不会是我走错地方吧？”

“昨天还加班到一点啊，这……这什么情况？”

几个同事聚在一起，手里拿着包子豆浆，神情迷茫。

但我在那一片混乱的表情中清楚地看到有人笑了。

那神情完全不是公司没了的那种幸灾乐祸，分明是对重新回到游戏的期待。

我后退一步，耳朵里传来熟悉的嗡鸣，那是我十年前，永远无法忘记的声音。

“叮咚！想我了么？欢迎来到第二轮游戏，我亲爱的老玩家~”

播报声甜美轻快，像是在广播体操开始前的提示音。

可我的胃一瞬间揪紧，心脏像被钩子狠狠扯住。

我本能地往地上跪去，听到这声音ptsd犯了，指尖不受控制地抓住自己的脸。

那是十年前留下的习惯，每当我遇到无法接受的事时，我就这样用疼痛确认眼前的事情是否是真实发生的。

同事丁黎梓吓得把豆浆都洒了，赶忙上前：“班晨晨？你干嘛——”

我没心思回答，虽然知道它是什么。然而我也知道，这垃圾游戏又开始了。

十年前，整所学校在一夜之间消失，我们被困在那场叫做“生存”的噩梦中。

我还记得鲜血、尖叫、记得那一本泛黄的手册，每多出现一个名字，就有新的人死去。

那时我以为，通关之后我就自由了。

……可我错了。

那本名为“生存”的手册，十年后，终于又翻开了。

丁黎梓伸手扶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有些失态了。

我想起出门前，何彦明还在厨房里手忙脚乱。

“我准备学个新菜，到时候你回来尝尝。”

我急着赶地铁，敷衍地“嗯”了一声，头也没回。

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跟他说话，我至少，会回头看他一眼。

“晨晨，你还好吧？”赵美铭的声音在发抖，她环顾四周，同样被吓得不轻。

“天哪，真是不敢相信……咱们公司到底去哪儿了？”

她话音刚落，那道声音又来了。

“叮咚！欢迎新玩家赵美铭、丁黎梓、谢文岚……进入第二轮游戏。”

空气像被抽空似的，街边的风停了，还在高速行驶的车不动了，连对面便利店的招牌灯也停止了闪烁。

周围的一切，像一张被按下“暂停键”的城市截图。

丁黎梓僵在原地，嘴唇颤抖：“这……是地震？还是……？”

是游戏开始了，我们逃不掉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再怎么接受不了事实也好，也只能认了，我可能就是命背到这种程度吧。

我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对他们两个简单解释了一下状况。

“我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背后是谁。”

“但我确定一点，那个发明它的人，一定是个疯子！一个喜欢看人挣扎慢慢崩溃的疯子。”

“哈喽，各位玩家们，早上好。”

那道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我是游戏闯关解说官，你们也可以叫我‘系统’。”

“各位喜欢玩狼人杀吗？”

“这次的闯关主题是《谁是小鬼》。”

“难度指数：三颗星。”

周围依旧一片寂静，只有那声音，一字一句，像针一样往脑子里钻。

“游戏开始后，请各位玩家查看自己的身份介绍。”

“通过个人，或者组队的力量找到‘小鬼’，并将其杀死，方可通关。”

“目前，各位玩家身处游戏世界负18层。”

“每通过一关，可上升一层，若在副本中死亡，在积分足够抵扣时，可同样上升一层。”

“祝大家游戏愉快！”

“叮——”

最后那个轻轻的提示音落下时，赵美铭已经吓得贴在丁黎梓身后，而我，整个人像坠入了冰窟。

负十八层……

十年前，我是从负十层开始的。

我缓缓抬起头，喃喃道：“这一次，起点更深了。”

一瞬间，世界坍塌成漆黑。我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被放大，像被关进了了一个黑色盒子里。

这是游戏启动前的“准备阶段”，我记得十年前也是这样——

先是黑，然后……就是坠落。

几秒后，光猛地亮起，眨眼的功夫，我已经被传送到另一个有檀香味的空间。

我低头一看，身上的职业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浅紫色和服，腰间别着两柄武士刀。

头发被高高束起，镜面反射出一个陌生却又带着我面孔的女人。

“叮咚！请开始阅读身份信息。”

冰冷的系统音打破寂静，虚拟屏幕在我面前缓缓展开。

上面写着我的身份：

【角色名】吴振兰

【身份背景】出生于香港的富家女，幼年因家族变故，被父母托付给日本的好友。

养父是一名武士，吴振兰自幼修习，精通日本武士刀。

成年后参加一场神秘拍卖会，偶然看见一个装着黑雾的瓶子——

那瓶中，封印着她的父母。

他们早已不是人，而是被怨念侵蚀、以“信任”为饵的——小鬼。

自此，吴振兰发下誓言：

“用我手中之刃，斩尽天下恶鬼。”

屏幕一点点消失。

我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得近乎完美，眼线锋利，唇色冷淡。

虽然是我的脸，但那不是我熟悉的模样——至少，不是那个每天挤地铁、趴在工位上熬夜改方案的班晨晨。

现在的我，像从某个时代的画卷里走出来的女人。

……真是讽刺。

十年前，第一个游戏关卡，我因不懂游戏规则闯关失败被迫接受了扒脸惩罚；十年后，还是第一个关卡，系统竟贴心地给我化了个美美的妆。

我摇了摇头，现在可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

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我推开那扇木制的推拉门。

外面街道的景象瞬间闯进眼里——

熙攘、嘈杂，空气里弥漫着油炸物与酱油的味道。行人来来往往，招牌是我认得出的日文。

哦，对哦。

“我”现在，生活在日本嘛。

好在我那点曾经为了追番自学的日语，此刻竟成了救命的底牌，我听得懂他们大概在说些什么，但我没有时间慢慢适应。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到其他被卷进这场“谁是小鬼”的玩家。

如果游戏还是和十年前一样狡猾，那就意味着，从这一刻开始，我既要找到他们，也要提防他们。

毕竟，按照这破游戏的套路，他们之中，一定有人是“小鬼”。

“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突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立刻抬头望去。

果然是玩家！

我快步跑过去，看到一个女孩正一脸苦恼地站在一家店门口。

阳光照在她的发梢上，闪着微微的金光。

“需要我帮忙吗？”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她猛地回头，眼神中一瞬间闪过警惕。

然后，她看清了我，整个人松了口气。

是赵美铭。

她说她只是想买份早餐，可店员完全听不懂中文和英文，我帮着翻译了几句，替她买了份茶泡饭。

坐在店门口，她吃得很香。

那神情太平静了，作为第一次卷入游戏的玩家，她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是个极具危险的幻象。

“对了，赵姐，你有遇到丁黎梓和谢文岚吗？”

其实赵美铭比我小一岁，只是同事们都这么叫她，我也就跟着这么叫了。

赵美铭一边胡吃海塞一边摇头，语气轻快。

“没有啊，我看完角色信息就出来了。实在太饿了，就想着先找点吃的。”

她抬头冲我笑了一下，嘴角沾着细小的米粒。

“我的身份是林泉，荷兰的留学生，来日本旅游的。”

……荷兰的留学生？

我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嗯，还是和从前一样，自爆身份没关系，如果规则没有明确说明不行，系统也不会禁止。

真正关键的，是要判断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剧本里的谎言。毕竟，坏人从来不会说自己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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