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一次羽宁星的天空如此繁忙是什么时候呢?
代表着帝国最高医疗权威的几大医院标志,与皇家舰队的徽记交替划过天际,皇宫内外,专用飞船的起降几乎没有停歇。普通民众或许只是疑惑于不寻常的空中交通,但所有被紧急征召、参与其中或知晓内情的医护人员,都在那一天留下了毕生难以磨灭的记忆。
晏云州的房间内,羽宁帝国的皇子,尊贵的储君殿下固执地守在床边,近乎崩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双手紧紧握着对方冰凉得没有一丝生气的手指,仿佛一松手,那仅存的联系也会断绝。
皇帝谢正霆更是不敢离开半步。他不仅要处理因此事引发的轩然大波,更要时刻关注着两个孩子。
一个“战死”,一个濒临精神崩溃的状态。
晏云州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他们不知道的方式,为谢煜风清除了血液中降低精神力的毒素。当他的手彻底无力垂落的瞬间,谢煜风体内压抑到极致的2S级精神力,裹挟着无边无际的悲痛与暴怒,如同失控的风暴,轰然爆发,席卷了方圆百里的宇宙空间,伴随着他撕裂肺腑的崩溃怒吼。
谢正霆不得不出手。在更高层次的3S级精神力形成的绝对威压下,谢煜风暴走的力量被强行压制。随后,谢正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自为他注射了三针强效镇定剂,才让这个濒临疯狂的少年暂时失去了意识,陷入昏睡。
……
首席医官翻着手中的检查报告,声音压得极低:“小殿下身上主要是爆炸造成的烧伤、能量武器灼伤以及多处利器切割伤。此外,我们发现了疑似被注射药剂的针孔,但在血液和细胞层面的全面毒理学筛查中,未发现任何异常成分残留,所有指标与他历年的健康档案完全一致。”
他翻到了下一页,尽管他知道这上面的检查报告是他亲自核对的,还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而另一位伤者,晏云州先生……临床生命体征已完全消失,无自主呼吸与心跳。腹部的贯穿伤是导致死亡的最主要直接原因。同时,在机甲残骸的某个房间内,我们发现地板上几乎浸透的大面积血迹,经DNA比对,全部属于他。因此综合判断,致命性失血过多是根本死因。”
医官合上报告,沉默了两秒,观察着谢正霆的面色,继续往下说。
“另外……他的体表还有多处疑似高处坠落造成的摔伤,以及……遭受过反复钝器击打形成的皮下出血和软组织挫伤。所以……他可能在此前……还遭受过非人道的虐待……”
……
听着首席医官压抑着情绪、尽可能客观的汇报,谢正霆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块巨石,无论怎样都无法纾解,最后,连那双一贯稳定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他抬起手,用力掩住了布满血丝的眼睛,遮住了那份几乎要溢出的沉痛与无力。
为什么……这个孩子的命运,总要被如此多的苦难与黑暗缠绕?
他不由想起当年,自己与白骑士一同,向尚且年幼的晏云州挑明其特殊身世与潜在危险的那一天。
小小的孩子,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眼神却异常坚定,对着他和当时在场的霍瀛郑重承诺:“我不会让谢煜风出事的。”
他做到了。他用生命,践行了这句诺言。
这么多年来,谢正霆并非看不透晏云州那看似平静外表下的真实。或许是过往太过坎坷的经历,造就了他近乎本能的防御机制——他不愿轻易接受他人的好意,生怕成为负担;即便受了委屈或伤害,也总是习惯性地笑着说“没事”,将所有痛苦独自吞咽,消化在无人看见的精神世界里,从不轻易让人为他担忧。
所以,在平日的相处中,无论是谢正霆自己,还是谢煜风,都在有意无意地引导他,告诉他可以依赖,可以倾诉,不必永远独自坚强。
可这一次,是晏云州自己的选择。一个用生命换来的、无比决绝的选择。
没有人知道,在那艘绝望的机甲内部,最后的时间里,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
皇宫的顶尖御医来了一拨又一拨,帝国最负盛名的外科圣手、精神力创伤专家、甚至从隐秘传承中请来的古法医者……所有人的诊断结论,最终都不谋而合。
晏云州的身体,已超越了现代医学能够挽回的临界点。
就在这凝重的绝望几乎要将房间淹没时,一行人匆匆而至,为首的身影更是直接冲破了随行导师的劝阻。
“哥!云州哥!”谢飞灵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不顾一切地扑到床边,往日精致的茶色卷发此时胡乱粘在脸上,甚至没注意头上歪掉的蝴蝶发卡。她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晏云州,又看向旁边形容枯槁、眼神空洞得如同丢了魂的谢煜风,心如刀绞。
在她印象里,哥哥谢煜风永远是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是能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存在。她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如此绝望的模样。
听到妹妹的声音,谢煜风僵硬地抬起头。对上谢飞灵那双强忍泪水、已然通红的眼睛时,他最后强撑的一丝防线,也彻底崩塌了。
谢飞灵扑进他怀里,大颗大颗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滚落下来,迅速浸湿了谢煜风染血的衬衫前襟。谢煜风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紧紧回抱住妹妹,将脸深深埋在她的肩头,滚烫的泪水同样无声地濡湿了她的衣衫。
“哥……你去休息一下好不好?求你了……”谢飞灵这段时间在皇家医学研究中心并非虚度,极高的天赋加上导师的悉心指点,让她能够凭借特殊的视觉能力,直观地“看到”一个人体内的能量流转与脏器状态。从进门那一刻起,她就看到了谢煜风体内紊乱到极点的能量场和因过度透支而黯淡受损的精神核心。“云州哥醒来……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我做不到……飞灵……”谢煜风的声音嘶哑破碎,“我一闭上眼……全是他……在我面前……的样子……我没资格休息……”
“哥……你别这样……”谢飞灵的泪水流得更凶,“云州哥如果知道……他会心疼的……他会难过的……”
或许是妹妹的眼泪和话语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又或许是连日来的崩溃确实耗尽了最后的心力,在众人多次劝导和谢飞灵的哀求下,谢煜风终于木然地站起身。他最后深深地、近乎贪婪地看了一眼床上仿佛只是熟睡的晏云州,然后在蓝泽的搀扶下,一步一顿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仅仅一墙之隔,却仿佛隔开了生与死的世界,也隔断了他与挚友,亦是挚爱再次相见的所有可能。
就在谢煜风离开后不久,羽宁帝国最高医学研究中心的团队,在院长苏威.吉尔的亲自带领下,终于抵达。
苏威院长须发皆白,面容清癯,那双被岁月打磨过的眼睛在看到晏云州状态的第一眼时,便暗自叹了口气。他看向谢正霆,后者只是疲惫而沉重地摇了摇头。
无力、愧疚、悲痛。
“陛下,”苏威院长在初步检测后,面色凝重地低声道,“我们带来的设备终究有限。如果……如果还有一丝微乎其微的希望,我建议,最好能将晏先生转移到研究中心的地下深层生命维持单元。那里的环境与设备,或许……能创造一点点不一样的可能。”
“朕……会考虑。”谢正霆将建议记下,向这些竭尽全力的医者们郑重道谢,送走了这漫长一夜里的最后一批医疗力量。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那些冰冷的仪器,和床上那个仿佛被时光凝固的身影。
毫无波动的心电图直线,失去所有生命体征的身体,一切都在冷酷地向谢正霆宣告:这个他视如己出、改变了儿子整个世界的孩子,真的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夜深人静,谢正霆独自坐在床边,望着晏云州安宁的睡颜,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低语:“因为你的到来,煜风变得更有温度,更像一个‘人’,而不是冰冷的‘储君’……所以,孩子,求你……一定要醒过来……他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按照计划,明天晏云州的遗体将被移入特制的低温水晶棺中保存,以待后续安排。
腹部的空洞伤口经过专业遗体化妆师的处理,表面附上了一层与正常皮肤别无二致的人工皮肤,掩盖了那触目惊心的空洞。
谢正霆最后为他掖了掖并不需要的被角,然后,关掉了房间里所有的灯。黑暗与寂静瞬间吞没了一切,仿佛连悲伤都被暂时掩埋。
无人注意的角落,从晏云州换下的衣物中取出、暂时堆放在他原本卧室床头柜上的个人物品里,一个不起眼的、尚未被使用过的方形小盒子,忽然微微震颤了一下,它躺在凌乱的杂物中,仿佛被人遗忘了很久。凭借着特殊的感应功能随即自动滚动,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晏云州的手边。
下一秒,它竟化作无数细碎如星辰的、虚幻的蓝色光点,如同受到召唤般,轻盈地飘起,没入了晏云州的额头,消失不见。
几乎就在同时,连接着晏云州身体的、那台显示着永恒直线的心电图监测仪,屏幕上,那根象征着生命静止的线条,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波动了一下。
没人看到。
……
dbqdbqdbq我们在打复活赛了!!!
煜风:呜
飞灵:呜
晏云州:zzz
作者:(在读者寄的刀片山里蠕动)(擦汗)再给几章时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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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生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