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命令没有人能动摇,晏仪恪只得作罢。
他身上的伤口划痕也不少,沉默地转身,跟着医疗兵一起上了救护车。车门关上前,他的目光还落在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处,像是还在等什么。
姚毅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出入口,视线一遍遍扫过被救出来的学生们,久久没有看到晏云州和谢煜风让他尤为焦急,好在终究还是等到了。
晏云州趴在谢煜风背上,脸色苍白,看到了姚毅城三人时还是虚弱地招招手。接着拍拍谢煜风示意他放自己下来:“没事。”
“你们懂那种感觉吗?!!一整个天花板的炸弹!!”魏柠栀的声音还在发颤,眼眶泛红,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那些人像蜘蛛一样趴在上面!!!!”
她显然是被吓得不轻。好在军队中负责心理疏导的后勤小姐及时赶来,温声细语地安抚了好一阵,她的脸色才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两侧的骑兵忽然列队站好,动作整齐划一。一道身影从队列尽头快步走来。
白发的皇帝脚底生了风一般闪到晏云州面前就是一顿检查,让他又是抬头又是转身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珍贵物品的状况。
晏云州后知后觉地反思:我这么听他话干什么??
“活着就好......你不能出事......绝对不能......”
等下,皇帝这是什么意思????他这么看重自己?图什么??
谢煜风及时拦在二人中间,他可没错过瑞罗德刚才那句话里的份量,扭头看见同样是一头雾水满脸茫然的晏云州,心道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殿下破开屏障,我自当感激。麻烦允许我们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说。”
啧,无处不在的羽宁皇室继承人。
不过刚才确实太过了。瑞罗德垂下眼帘,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他退后半步,抬手示意放行。
就这样的一个动作,变故再次发生。
“......欸?”后知后觉的,晏云州低头望向腹部,一把银白色的剑贯穿了他的身体,血从伤口涌出,飞溅到闻声转身的谢煜风身上。温热、黏稠、带着铁锈般的气息。
谢煜风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被抽走了,只剩下眼前那个正在倒下的人影。
“……云州……?”
姚毅城彻底失声,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魏柠栀捂住了嘴,白笙河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可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噗呲】
剑被控制着拔出晏云州的身体掉落在地上,血不止地从那个吓人的伤口涌出,终于,晏云州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倒下了,倒在了那个血泊里。
“云州——————”
谢煜风的理智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溃,撕心裂肺地呼喊着晏云州的名字,血从后者身体上那个残缺的洞里止不住地流出来,谢煜风试图用手捂住伤口不让血流失得更多,可那温热的液体依旧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浸透了他的掌心。
“别……别闭眼……云州……看着我!!”他的声音在发抖,他的手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咳咳……没事……我……还可以……”晏云州安慰着谢煜风,可他现在的状态实在是太糟糕了,他根本做不到把这句话完整说完。
而此时,黑背心又突然出现在了离地三十多米的空中,手上还拿着尚在滴血的剑,他悬浮在那里,手上还拿着那柄尚在滴血的银白长剑,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般看着下方那场混乱。轻松地吹了一声口哨:“差点,差点真的交代在这里了哦。”
瑞罗德迅速扭头看向刚才扣住黑背心的几人,他们竟惨遭割喉失去了生命,尸体还维持着站立时的姿态,颈间的血痕在灰白的天光下格外刺目。仿佛那些骑兵是无声无息地、被无形的刀刃收割了生命。
“精神枷锁可扣不住我,”黑背心从衣服内侧掏出一个黑色的机甲钮,抛出,一架漆黑的机甲瞬间出现在空中,看着地上紧紧拥着晏云州身体的谢煜风“啧”了一声,“我只要一个的,罢了,两个也不错。”
晏云州感觉到耳朵闹哄哄的,意识在逐渐模糊,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那些呼喊声、脚步声、剑刃碰撞声都越来越远,而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做任何动作了,先前耳朵的伤还没回复呢,该不会以后要当个聋子了吧?
先不说以后,天上怎么会有手臂伸下来……啊,那是机甲的机械臂。
他好想开口告诉谢煜风没关系,让他不要伤心,晏云州的意识最终停留在了机甲的机械臂从天空垂下,精准地抓住了他和谢煜风,将他们一起丢进了那架漆黑的机甲内部。
……
水,落在脸上。
晏云州缓缓睁开了眼睛,迎接他的却是一片黑暗,仅仅墙角有着微弱幽幽的蓝光。
他碰了碰耳朵,不痛,而自己也比之前能听到更多声音,看来是恢复了一点。
腹部被剑贯穿的伤口不再流血,但是一旦活动起来便会感到撕裂般的疼痛,他只得保持目前躺在地上的动作。
他很懊悔把谢煜风也给牵扯进来了,这么一想,晏云州觉得自己不能继续躺着了,他得试图逃离这里。
对谢煜风的着急让他都忘记了伤口的存在,一个打挺起身腹部再次被挤压,血再次止不住地流出来。
“嘶……”晏云州扶着门,大口大口地呼吸来缓解。
他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之处,【安妮捷恩】的自愈速度不差,这样的伤口在他昏迷的如此长的时间里也该恢复六成,现在看来……两成都不到。
思绪刚落,大门从外部被打开,来者一下子让晏云州下意识后退:黑背心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布满旧伤的小臂。他的神色轻松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散步,那双浅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饶有兴致的打量。
“啧啧啧,令人寒心,都不是第一次见面了,这么紧张?”
“你自己愿意对一个捅你一剑的人没有戒备的话你自己去试试吧。套近乎之类的话语可以免了,毕竟这么生硬的不还是第一次见。”晏云州冷漠地应了一句,“谢煜风,还回来。”
“不过还是更早的时候哦。”黑背心双臂架在身前,像是在回忆什么陈年旧事,“那时候还是在蓬莱星呢。刚来的时候才九岁吧?十一岁竟然挺过了那个实验,真是个奇迹哦。”
黑背心看着晏云州的眼神变得逐渐紧张且混乱起来。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羽宁星的,但是能再次见面也是一件好事,你觉得呢?”
晏云州不想听这些,他不想回忆这些事情!!
黑背心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拍脑袋:“你那个朋友啊,已经快要开始实验了吧?现在去还赶得上哦。”
一道身影猛地冲上来拽住黑背心的领子,晏云州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实验!!!!!!”
“还能是什么实验,你明明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三万?”黑背心的眼神逐渐犀利,“这几年过得太安逸了,你连研究所都忘了吗?”
晏云州的心在这一刻坠入冰窖,目光不再锋利,而是逐渐涣散没有焦点。
30000号,蓬莱星,研究所,实验……这是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带着一种冰冷的、腐朽的气息。
“我……我来……不要让他来……我是成功的试验品!!你们不需要另外找人!!”晏云州想起来什么,拽着自己的袖子往上拉露出纤细的手臂,苍白的皮肤下依稀可见青色的血管,此刻他已经完全不顾腹部的大量出血!!
不可以,谢煜风不能变成我这样的“怪物”!
一道响指声响起,晏云州察觉到刺眼灯光的亮起,黑背心的饶有兴致的目光看向了晏云州身后的玻璃,后者转身的瞬间,几乎间忘记了如何呼吸。
被束缚在实验椅上的谢煜风,还有通过地上的线连接着他耳朵的一副耳机。
他的神情是茫然的、震惊的,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正在崩塌的东西。
那个耳机收的,是这个房间的音。
谢煜风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这场持续了六年的梦,结束了。
在那次落可可岛上的假日里,因为晏云州的喝醉后的胡言乱序,谢煜风得出来了一些信息,并且派人去搜罗了一些大规模袭击事件的内容,可信息太少,他根本对不上,至今仍未得出结论。
来到蓬莱星后的一个晚上,【安妮捷恩】占据了晏云州喝醉后的身体,从而知道了它的存在。虽然对方的话语未曾透露出什么,但是“宿主”一词让他联想到了很多,比如晏云州与【安妮捷恩】存在着比共生关系更深的羁绊。
被带到飞船上后,他原本是佯装妥协,然后打算找机会用精神力撑爆束缚锁链的,带着晏云州逃离,不过也对于给他戴耳机的行为不解。
直到他听到了那个房间里的对话。
蓬莱星,实验,研究所,大规模恶**件——都指向了那个7年前被曝光的以30000个实验牺牲品为代价的与未知生物的融合实验。
而晏云州,是唯一成功的试验品,也是三万人中唯一的幸存者。
【安妮捷恩】就是那个被融合的未知生物。
那日于水中被救起的晏云州,是因为【安妮捷恩】的某个特质被触发造成的紧急逃生,出于意外的来到了羽宁星。
“哈哈哈……你那是什么表情?最大的最见不得人的秘密被朋友知道了?”黑背心走到晏云州身后,只是轻轻一推,晏云州就瘫软在地上,绝望且空洞的眼神没有焦点,落在地面上,眼底是深深的无力。不仅仅是因为精神层面,只不过因为事发突然造成的精神打击过度,腹部的伤口几乎被遗忘,血从裂开的伤口再次流了一地。
谢煜风知道再不做些什么,晏云州可能就要失血过多了。
黑背心若有所思,接着拽着晏云州衣领把他从房间拖出去,片刻后,进入了谢煜风所在的实验室。
血因为拖拽的痕迹流了一地,黑背心一松手,晏云州“咚”的一声倒下去,面色苍白如纸,且呼吸极其微弱。
“皇子殿下,建议您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您的朋友将不会得到最后的救治机会了哦。”黑背心知道谢煜风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且据他观察,此时晏云州得以存活的重要性远大于这位他对于自己安全的考虑。
晏云州就是一个极好的人质。
“小小的交换罢了,我可以为您解开束缚,我也可以为他治疗,但是您不可以干涉我要做的一切,包括把他带走;同时,不可反抗我做的所有事情。”黑背心似是真心的,已经拿起绷带等医疗用品准备帮助晏云州止血。
谢煜风的目光落在晏云州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那具年轻的、被痛苦折磨的身躯正蜷缩在地面上,血还在从绷带边缘渗出来。他只能选择这条路。至少晏云州不能这样死去。
“可以,你也得说到做到。”
“跟聪明人讲话就是容易。”黑背心走向谢煜风的位置,如约解开了束缚,但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他的手臂扎了一针。
“你……!”谢煜风的拳头反射地挥出,但是在黑背心面前又忽的停下。
“我说过的,我们的【条件】,”早就猜想到这样的可能性,黑背心看着谢煜风暴起的青筋,把空针管往地上一扔,恶劣地笑道,“不用担心,这个药剂只是会在两个小时内把你的精神力降低,而我在离开前会给你解药,不服用的话,你的精神力会永远下降到B或者更低的境界。”
……
晏云州原本昏迷的意识在听到物品落地破碎的那一刻略微恢复了清醒,他试图真开眼睛,只能看到模糊的面对面的两个人影,谢煜风不得不暂时屈服,隐忍地站在那里。而黑背心则是目的达成的得意,在他的脚下,是破碎的针管。
晏云州感觉到意识在一瞬间就清醒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针管,情绪越发不受控制,感觉随时可以再次昏厥过去。
怎么办,谢煜风怎么办,我怎么可以让煜风被注射那个东西……不可以……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纱布被层层包裹在腰腹上,止血的问题得到了解决,谢煜风为了让他活下去,不得已接受了【安妮捷恩】试剂……
没用的东西。
晏云州一惊,他发现身眼前并非那个实验室,而是一个黑色的虚无空间,伸手不见五指。
懦弱的家伙。
只不过这种程度就这么绝望?
什么眼光,这样的家伙竟然被王肯定?
源源不断的恶意从虚空中传来,晏云州愈发头痛,不断地盲目挥手试图驱散那些话语。
“那家伙给你包扎,并不是真心的。”【安妮捷恩】的声音突然传来,此刻隔绝了大多数杂言杂语,“一定要说实话的话,按照你的出血程度,某种意义上已经死了,是我的存在帮你延缓了死亡的速度。”
“所以在你死之前,还敢不敢做一件从来不敢想的事情?”
……
好了第一阶段的刀来了……对不起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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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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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