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00号试验品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私心

电流不大，是恰到好处的范围，晏云州暂时没感受到不适。

或者说他并不像儿时那样的无助，因此没有感到异常害怕。

他们还在，但是不会让他发抖了。

“深呼吸，我要加大电流了。”乌朽楹接连拨动第二和第三个拉杆。

骤然增强的电流瞬间冲击到了晏云州的四肢，条件反射地想从座位上跳起，乌朽楹食指在空中向下轻点，晏云州被按回座位上。

“撑不住，就停止。”

晏云州的身体静止了片刻，一会儿又恢复了意识，缓缓抬头。

“不......要停......”

门外的浮礼迦几乎感觉自己听错了，他看着晏云州受制于乌朽楹，眸子变成非常纯粹的宝蓝色，眼白处充斥着红血丝，死死地着乌朽楹，尽是不愿放弃的意味。

“有多大调多大，我没那么脆弱......”晏云州声音沙哑，意愿坚定。

后者听完这番话倒是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俯下身，与晏云州平视，藏青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双倔强的蓝瞳。

“【安妮捷恩】当然可以承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晏云州听，又像是说给另一个人听，“那晏云州呢？”

沉默在玻璃房里蔓延。

然后，晏云州的目光忽然变了。

那不再是属于一个十六岁少年的眼神——更深，更沉，带着某种历经沧桑的从容。他的嘴角微微弯起，扯出一个不属于他的弧度。

【安妮捷恩】对于眼前的人类如此快速地发现自己【顶号】晏云州的行为有些兴致，不过注意力依旧放在了晏云州的身体上：“这孩子的身体我比你清楚得多，他是我四年的宿主，要是把他弄死了我也得死。”

“这孩子的看着不争不抢，真要是涉及胜负之分，他能跟你拼上一切。”【安妮捷恩】看着玻璃中晏云州的倒影，“正是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才敢堵上一切。”

说完，那双蓝瞳里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像烛火被风吹动。然后，那光沉淀下去，重新变回属于晏云州的、带着些许迷茫的注视。

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似乎刚从一场短暂的昏迷中醒来。

下午，晏云州的各项数据已经采集完毕。

【姓名：晏云州 性别：男 年龄：16 身高：177.4 体重：53kg 推荐重量：3.0kg 推荐长度：175-185cm】

阅览过数据后晏云州的手上被塞了一盒饭作为晚饭。浮礼迦路过，顺手把一堆环和一套衣服被丢到晏云州手上，摊开一看都是白色的短袖短裤。

“还差实战数据测试，现在就去把衣服换了然后把环戴好，必须紧贴皮肤，等一个小时消化，然后开始测试。”

……

晚上八点整，换装完毕的晏云州被工作人员带到了模拟场地——封闭白墙的模拟房间，四周的“白墙”都是用密度和硬度极高的金属打造而成。

看到浮礼迦拿着化作长剑的【银陨】站在对面的时候脸还是一下子黑了下去：“为什么是你跟我打啊？”

“直接按照最极端情况下的数据来做参考，不是很好吗？”浮礼迦转了转手中的剑，剑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对了，你的底子我们都一清二楚。所以也别藏着掖着——”

晏云州神色一定瞬间了然，对着模拟场地玻璃窗那头的乌朽楹道：“都不给个武器吗？”

“抱歉，忘了。”

下一秒，一道银绿色的光芒从玻璃窗后飞出，稳稳地落在晏云州面前。

【贝格】。

那柄曾经横扫星际的镰刀，此刻静静地悬浮在他身前，刀身上流转着幽冷的光泽。

“先给你将就一下吧。”

“重了轻了？长了短了？不过你现在也只能凑合着用了，准备一下吧，倒数五秒。”

五、四、三......

“【贝格】前辈，请多指教。”晏云州小声地道，【贝格】也默许了这位后辈对自己的使用权。

二、一！

两人谁都未先发制人，另一头的浮礼迦露出一抹坏笑，只见他从背后瞬间掏出了一把枪对着晏云州就是两下！！

真是令人有些气愤的“作弊”。晏云州用镰刀更为宽大的刀锋面弹开了两颗子弹，猛地向前突进，将镰刀朝着浮礼迦双腿挥去。

晏云州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手腕翻转，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取浮礼迦的后颈！

剑芒已至。

浮礼迦没有回头，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的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格挡，“铛”的一声脆响，镰刀被弹开。

这一套的攻击模式是他从使用长棍就开始编排的，是目前所能使用的连贯性最高也是最大程度威胁到对手的方式。

而此刻手中的是镰刀并非长棍，这套攻击模式的效果只会更强。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身体随着镰刀的轨迹旋转，每一次挥刀都精准狠厉。

浮礼迦被逼退了两步。

他应对镰刀的经验并不多——这种武器在如今的战场上已经很少见了。可晏云州的动作流畅得不像是一个第一次使用镰刀的人。那些从长棍中演化而来的招式，与镰刀本身的特性完美融合，再加上他那惊人的柔韧性——

随着时间不断的流失，晏云州逐渐感受到力不从心。

第一次使用这样级别的武器，对他的精神力来说是不小的负担。

【贝格】的量子护盾开始运作，透明的六边形护盾挡住了刺向心脏的一剑，不过仅此一秒，量子护盾不堪【银陨】的重负，在重压下碎了。

浮礼迦轻抚剑身，晏云州感觉到自己的身形似乎......飘起来了，而浮礼迦稳稳站在原地。

反重力装置，在一定范围内将处于失重状态。

晏云州在这失重条件下脸色并不好看，他的身体并不适应这样的环境。

“你会后悔的。”晏云州略有些怒意。

他的手触到了天花板。

蓝色的光芒如同被点燃的火焰。蓝玫瑰的藤蔓从掌心蔓延开来，顺着天花板飞速生长，眨眼间便布满了整间房！

浮礼迦是第一次见晏云州使用契约物的能力，眼里尽是新奇的意味，只不过才眨个眼的功夫，天花板上的晏云州不见了。

因为他下一秒就突然出现在了浮礼迦的面前，距离近在咫尺！！！

饶是浮礼迦也被这突然的贴脸惊到，反握剑柄就是向前一击，晏云州没能及时拉开距离，还是没能躲过那一下，右臂被划开一道伤口。

可晏云州此时眼中的蓝色如同一抹跳动的火焰，静候着下一次的进攻。

浮礼迦不再做等待，连贯的出招让晏云州不得不保持高度的注意力。

忽然，浮礼迦停了。

他把剑往地上一丢，金属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这招我还真没见过，那蓝玫瑰的能力？”

其实晏云州也才刚领悟到这个技能不久，感觉就像是游戏里技能的cd，以蓝玫瑰为媒介完成一次位置的瞬间移动，若是运用得当还可以省下一段瞬间爆发的距离缩进的体力。可惜这并不是没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一半的精神力，若是在【安妮捷恩】的状态下尚可缩减到四分之一的消耗，但在未来的战场上动用这个技能依旧是不明智的选择。

比如现在，晏云州已经没有多余的精神力可以完成下一次的瞬移，作为媒介的蓝玫瑰被浮礼迦清除干净，晏云州无法再与【贝格】建立联系，这场切磋也以晏云州的失败而告终。

“比我上次见到的时候进步了可不是一点点。”浮礼迦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认真，“你很幸运——有的人和契约物结合完，可能一辈子都领悟不到它的本质。你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做到了。”

他顿了顿。

“晏云州，你必须得承认，你是个有极高天赋的孩子。”

他伸手，把坐在地上的晏云州捞起来。

“那狗屁的实验室，根本不用你放在眼里。”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那就是路边的一条狗。你懂吗？”

原来天分这个词真的能被用在我身上啊......晏云州笑得有些释怀，他能理解浮礼迦的用意，可是真正能让他放下那一段经历的，只有自己亲手铲除实验室的背后之人。

玻璃窗那头，乌朽楹已经转身走向操作台。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不断跳动、计算、整合。成型的思路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别给我今天就走了。”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淡漠得像是在赶人，“后面的事情多着呢。浮礼迦，你带他去休息吧。”

“遵命，师傅~”

……

研究所一共五层，休息的区域在四层。浮礼迦拿了一间空房间的钥匙，领着晏云州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早点睡吧，接下来可不轻松。”

“......”

“你......有什么话要说吗？”浮礼迦揉了揉自己的银发，感觉晏云州情绪不太对，以为他是想回羽宁星了，“没事的，在这里没人会动你，等机甲的方案基本敲定下来就能回去了，羽宁那边我也有眼线，他们都没事......等机甲彻底完成你就可以放松了。”

晏云州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浮礼迦：“我在你眼里究竟几岁，而且，你又在透过我看谁呢？”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浮礼迦对他做的一切已经超出了黑骑士的职责，安全问题好说，但是涉及到机甲就不一样了，这是足以影响一个人的后半生的，浮礼迦愿意带他来找这位传说中的黑骑士就是为了让他少走点弯路，而这背后的代价又是什么？

“......人啊，是有私心的。”浮礼迦靠在走廊的窗边上，“我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如果我战死了，你可以有取代我的能力，成为下一任的黑骑士。”

晏云州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在26岁当上了黑骑士，现在29了，在他们看来是时候到了换人的时候，联盟给过我很多人选，我知道那些都是好苗子但是我没有答应，要是问原因，我只能说，他们的牵挂太多了。”

他望向手上象征黑骑士地位的银戒指。

“他们父母健在，身边有很多人都在关爱着他们。我十岁丧父丧母，师父和师母把我培养成如今的样子，顺应他们的理念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唯独那群人向我提出黑骑士候选人的时候，我拒绝了。”

“黑骑士的身份比白骑士危险得多，常年游走在黑色地带，若是不小心一个意外的发生就是一大群人的悲伤。对那样的家庭来说太残酷了。”

“对我来说你身上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很早就做好了在未来的某一天离开羽宁星，去完成你的复仇，你愿意抛弃现在的关心与爱，去完成那个最远大的目标，与曾经的我很像。”

树叶沙沙，寂静的城市只剩下了风穿过的声音。

夜晚是无声的聆听者。

……

夜晚的梦中，晏云州好似看见了26岁的浮礼迦在黑骑士的受任仪式上手刃了害自己父母双亡的凶手。

血溅在白色的地板上，开出触目惊心的花。

他的脸上没有快意，没有解脱，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晏云州想着，或许，我也喜欢那种感觉。

所以，晏雄，等着未来的我来收下你的心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