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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堂 第38章 妖目鞭-3

作者:予春焱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4-02-09 22:11:34 来源:文学城

门打开,衙役拉出链子,站在门口,不见人出来,扭头朝里喊:“走啊,放你出来了。”

林秀厌慢吞吞挪到门边,站在阴影地儿里朝外看看太阳,脚没敢向外伸,“劳驾,你们这放人有没有什么凭证,真的就这么放了?”

“哪那么多废话,”衙役一把拎住他肩膀,把人往外使劲一拽,这一下,竟然没拽动。

林秀厌愁眉不展,“你可不能骗我啊,真放假放啊,别有啥麻烦啊。”

衙役推他一把,催促他快点出去。

林秀厌也不动弹,反而问道:“我来城里买的东西,能还给我吗?”

“都什么破烂儿早扔了。”衙役不耐烦,正巧房门走来一个小哥,拱拱手道:“林大侠恭喜,恭喜,”

衙役便对着那小哥道,“我还有差事,人放出来了,你来接就给你,等会儿到外面签个字,我还要当差,先走了。”

小哥拱手送,又塞给衙役薄纸包,“多谢您照料,一点心意,巫公子的意思,不成敬意,您千万担待。”

“哎你这是干什么。”衙役推两下接了,“下次可别给了啊,注意点。”

“是,是。”

林秀厌见衙役走远,又低头看看屋内屋外明暗交界的门槛,还是走了出来,好些天没见到太阳,猛一下还晃了眼,他揉揉眼,嗅到一股馊味,拎起自己的胳膊一闻,确实邋遢许多日了,小哥向他走来,他便退后一步,“这位小哥,我刚出来,身上不好闻,你我留两三步。”

小哥边继续向他走边道:“兄长不必挂怀这些小事……”

林秀厌只得再退一步,抬手止住来人,“小哥,咱们有话这样说就好。”

小哥叹了声气,只得道:“小弟明白,知道今日兄长出来,小弟备下一桌简菜当洗尘,不如咱们同去?”

“我想先洗个澡。”

“没问题没问题,咱们一同去。”

“哦对了,我刀你见了吗?”

“稍后一并送上。”

要说这浴池也确实不错,温热温热的,泡里面看着雾气呼呼向上飘,跟仙境似的,林秀厌如此想着,倒在温泉中睡了片刻。等不多时醒来,也不晓得时辰,水是源头活泉,也不会凉,半梦半醒间更觉得置身仙境。睡了不知多久,醒来觉得身上舒坦,站起身,踩着石头翻身上岸,赤条条站在石板路上,先去找自己的刀。

一时间瞧出前方人影,大喝一声:“谁?!”

那熟悉的小哥闪入身来,看着林秀厌大咧咧赤身**倒先一愣,而后又礼道:“饭菜已备好,兄长洗好了不妨出来一起用饭。”

“哦,我洗多久了。”

“不多不少,一个时辰。”

林秀厌四下看,“真不好意思,我衣服呢?”

小哥道:“潭边柜中有新的,您看合不合您尺寸。”

等林秀厌走进主堂,更觉神清气爽,桌上已备酒菜,两人两位,小哥站起来等他。

走近处,林秀厌拱手,“这位小哥,真不好意思,你常来看我,又送我吃穿,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兄长不必挂怀,家中公子姓巫,向来好交友,见兄长意气风发,乐得相识,特请来相见,只是公子日间有事难回,吩咐小弟先来作陪。”

“噢噢。”林秀厌随口一答,眼睛便朝饭桌上看。

小哥急忙请人入座,吩咐起菜。

“其实兄长你来得正是时候,”林秀厌给他倒酒,“也能算是福星,你一来,隋大人的心事就算了了,不然大赛办到六个月后,拖太久,这把好不容易烧起的火都要灭了。”

林秀厌倒一愣,“喔大赛不办了吗?”

“是啊,兄长你应该还不知道,大赛现在停办了,说是因为有这个斗武出了人命意外,大赛先自查整顿,日后再视情况开办。至于分级的事,就由各门派按照分配指标自行报送等级名单,武盟审核,只要没什么原则性错误,就直接批了。”

林秀厌搔搔脑袋,“喔那就是好事吧?”

那小哥笑笑,“看对谁了,对咱们隋大人肯定是好事,成功啃下济南这根硬骨头,鲁冀豫三省门派率先加入武盟,不费一兵一卒,不多花朝廷一分一厘,摆平了;对万掌门也是好事,整编加入武盟,原本只是中等门派首领,现在可是朝廷赏封的武盟肱骨,虽然虚名不是官,但起码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士绅,一般都是告老的大官才做得到,他万喆库什么出身,能有今天算混可以了,自然也是好事。只不过……”

林秀厌正吃得满嘴鼓囊囊,闻言抬头道:“只不过什么?”

“那些被万掌门摆了一道的其他门派自然不高兴,本以为跟着万喆库能争取到更好的入盟条款,没想到万掌门自己飞升去了,他们倒一屁股烂账,死了的雷仝可能还要查到底,势必要牵连出有人勾连着跟朝廷作对。各门派私下与隋大人没往来,全靠万掌门出头,如今万掌门倒戈,隋大人要是记各门派的仇,或者想杀鸡儆猴,也不是没可能,所以门派现在也不好过,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担忧着呢。”

林秀厌面前的盘子空了几个,话却没听进去多少,嘴巴吃食不停,只是支支吾吾地胡乱应承。

小哥见他吃得快,又叫后厨加菜,好容易看见林秀厌吃着吃着要歇一歇,便上去递杯水,“说到底兄长,其实我们巫公子的意思就是……您也明白。”

林秀厌完全不明白,“啊?”

小哥只得明示,“兄长您方便的话可以帮我们巫公子向隋大人递个话,我们交司向来是连接朝廷和江湖的一道桥梁,唯一的愿景就是——大家都好。”

林秀厌端起酒杯遮嘴,眼神飘忽,“我不认识隋大人啊。”

小哥点头笑道:“是,但如果您认识,我们巫公子说,‘齐心亭好风光’。”

林秀厌瞥他一眼,不答话。

巫家的人饭后取来刀还他,这刀已被细细擦洗过,原先这把刀好归好,还是有些尘锈,如今已刀柄甚至镶嵌了一颗碧玉,刀身更是光可照人。而后巫家又差人一路送林秀厌回了客栈休息,付了宿钱,交代小二好生招待,戌时方才离去。林秀厌也无别事,早早脱了衣服躺上床,今日吃饱喝足,睡得也舒坦。

亥时,街边酒肆陆续落灯,小二去门口掇了长凳回店,挂牌关上了门,留一盏红灯笼。街面的商贩也各个收拾店铺,吹灭屋内屋外的灯,从后街回了家,不多时,长街便寂静一片。

入夜倒是凉,巡夫站在街头前的凉棚下,借着店家老头儿油灯的火烧草,烧热后用嘴咬一咬,店家正背着身弓腰舀水,哗啦啦浇出一碗酥油茶,价廉量大,盛得满满一碗,扭身端来放在桌面,拇指浸在油茶碗边,放下碗后嗦了嗦手指,“官爷,您还要点干的不?”

“不用了,赶着去上工。”巡夫端起碗大喝一口,仰着头张口散气,而后咕咚咚咽下,“哈——”了一声,伸手剥两瓣蒜,“你坐下一起吃点?”

店家坐倒是坐了,闲不住的手拽下肩膀头的布,抹了几下桌子,“这几天忙啊。”

“唉哪天不忙。”

“但这几天不是死人了吗?官爷,你说老头儿我天天在这坐,怎么没见着官兵抓人呢?”

“谁知道,死个人,有时候是大事,有时候是小事,不是咱们懂的,人家可是从阳都来的。”

“也是,也是。”

巡夫几口喝完油茶,袖子一擦嘴,扔出几个铜板,拎上行头便出发了,沿着街向里走,叮咣一声响,喊声天干物燥。

梆子响了一声,床上的林秀厌一下睁开眼,翻身下了床,披上衣服拿上刀,小心推窗户开一道缝,这窗户年久,动时吱呀一声响,又在二楼,经过的巡夫倒一怔,抬头转转,想找找哪来的声响。

林秀厌贴在暗处,街外红灯笼的光映亮他的鼻梁,巡夫只见一排排或开或闭的扇窗,看不到人影。片刻后重又迈动脚步。

所谓艺高人胆大,或可等人走远再动,但林秀厌却不乐意,拉开窗户,这边发出好大一声响,刚走过的巡夫右转着身体回头看,林秀厌翻身却已然出了窗,身飘飘正如鬼魅,轻落在巡夫左边。

巡夫眨着眼睛,瞧这空荡荡的街道,杳然无声,只有红灯笼摇晃,月下石板路映出青苔,阴惨惨显得凉,巡夫没来由一个激灵,突然一瞬觉得左肩沉重,明知没有东西,左边何来此种压迫,他挑锣的手发凉,眼睛已向左瞟,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二十年后做好汉,把锣一扔,拔出锥刀,猛地转回来,口中大喝:“恶鬼,吃老子一刀!”

眼前空空如也。

环视街道,无人无影,一只青蛙从路中间跳过。

隋良野迟迟未睡,撑脸犯困,看看杯中蜂蜜水见了底,旁边趴着的小梅也睡得香,于是起身把小梅掉落地上的衣服捡起给他披好,轻轻出了门。

今晚天色晴好,明月皎洁,不见浮云,院内树影朦胧,枝丫在地上交错出纵横的脉络,隋良野朝厨房走了两步,便停了下来。

不多时,树枝猛地一颤,一人从墙外翻身跃过,停在他身后。

隋良野转身,看林秀厌正要行礼,便叫停了他,“不必。你怎么样?”

“一切都好,吃得也好,睡得也好。”

“辛苦你了。”

“没有没有,有个小哥老是来给我送吃送穿的,也不辛苦,牢房我也不是没住过,这可比牢里住得舒服。”

“我知道,巫家的人。他们今天把你接走了?”

“是,我没有见过那个姓巫的公子本人,不过他有句话,应该是要我带过来。”

隋良野皱皱眉,“给我?”

林秀厌点头,“应该是猜出来我来历了,拢共他们也没跟我说几句话,句句都跟你有关,我估计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我倒是装得很像,他们应该是相信了。”

隋良野看看他,不做评价,“带的什么话?”

“齐心亭好风光。”

“齐心亭……”隋良野思忖道,“名字有点耳熟。你去把晏充叫起来。”

月黑风高,亥时三刻,冬榭湖面碧绿无波,月下水影中,往来穿梭着青鱼黑鲔鱼赤鳞鱼,皆因被搅来的水惊醒,水上摇过一只小船,船上站着两个年轻武生,坐着一个肃穆的中年人,扶着船沿,重重叹口气。

行至湖心,长廊上已等着两人,其中一个上了年纪的做文生打扮,旁边一个武生护着他。船停靠了岸,这人连忙伸手去扶,“曹掌门你可算来了,就等你了。”

“唉唉,”曹掌门下了船,牵着来人的手,“王庄主,真是辛苦你了,我们这一来可别打扰你。”

“都什么时候还说这些,快,咱们快走。”

绕过长廊,穿过前堂,室内里众人已等待多时,见庄主和曹掌门来到,纷纷站起了身,曹掌门止住各方行礼,“各位,咱们就不用拘这个礼了,都坐都坐。为今之计,还是要好好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众人之中响起一声大喊:“还能怎么办?!他万喆库把我们全都卖了,咱们还有什么出路?!”

王庄主见状道:“许帮主,你不要激动,情况咱们都知道,这不是来商量了吗。本来消息出来,咱们还想着跟万掌门再好好说说,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但这几天万掌门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抱上隋良野的大腿,算是彻底跟我们割席了。”

齐掌门道:“他隋良野也是无法无天,当初万掌门在的时候,入盟的指标还是各派自己定的,现在他下指标,我们门派二等只有五个名额,难道要我们从‘守帮七大长老’里选五个出来?这如何选得?门派长老都是多少年的老前辈了,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不能到了入盟搞这一出啊。”

曹掌门颔首道:“是,名额是个大问题,现在万掌门换了位置,隋大人也确实没什么顾忌了。”

“万喆库也是,”孙山主道,“想当官想疯了吧,我早说他是这种人,你们不听,跟着他屁股后面跑,有今天怪得了谁?”

“孙老儿你不要火上浇油!”

“说点实话怎么了?我看上上下下这帮人就是听不得实话。山东也好,全国也好,几个帮派招他惹他了,新皇帝上任三把火,先他妈烧起老子了,没事找事,钱钱给不到位,人人照顾不了,整顿他老娘啊。”

王庄主调停道:“孙山主,这些话可不要到外面说,兄弟们吃罪不起啊,”

孙山主冷哼一声。

曹掌门道:“其实孙山主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咱们没有做错什么,到今天也确实是人逼的,还要查雷仝凶杀案,那不是万喆库为了给隋大人下马威,说雷仝破坏了规则让做掉的吗,总不能现在因为追不到他身上就一推三四五,摘得干干净净吧。”

王庄主摇头,“无凭无据,到隋大人面前说也是没有用,顺藤摸瓜查肯定先查到自己人头上,到时候就算供出万喆库,隋大人也不会听啊。”

曹掌门叹口气,就听见许帮主喝道:“他妈的,武林中人,唧唧歪歪,磨磨赖赖,能干成个屁,要我说,叫上帮派弟子,咱们就杀到武林堂去,抓了隋良野那黄口小儿,官逼民反,老子反他怎么了?给他脸了,让他知道济南这地界谁说了算!”

孙山主赞同道:“他说得对,法不责众,几百个人一起去,杀了隋良野,总不能把咱们全斩了吧。”

王庄主喝到:“扯屁,那是造反!几百个人杀不了?!就是几千个、几万个也杀得,不光杀你,把你全家老小,里里外外都杀个干净,永世不能翻身!”

众人一时沉默下来。

片刻,齐掌门道:“其实我们去,也不会非要杀了隋大人,也就是逼一逼他,毕竟他都逼我们了。”

曹掌门道:“这事我们要站在隋大人的角度想,他来办事,入盟薪禄这方面很抠门,但是吃喝宴请又很大方,我觉得啊,很可能朝廷没给他派多少钱,隋大人自己垫了不少钱。那既然朝廷批下来的银子不多,就说明这事朝廷不算特别重视,也就是说隋大人自己其实也办得小心翼翼,不然他不会当初那么迁就万喆库,把万喆库喂得像个肥猪一样,最后再出招给拿捏住。”

王庄主了然道:“你意思是,我们可以逼隋大人让步。”

“我们不一定要去逼隋大人,我们只需要闹大闹乱,闹得隋大人面上不好看,比如你们几百个人不妨去济南府前闹一闹,或者把门派里的兵器都散发出去,如果有人拿着捣乱,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毕竟收缴武器也是隋大人武盟的一部分,他没做好而已。”

孙山主听完噢了一声:“再比如把品行不端的弟子赶出去,犯了什么事也跟我们没关系,收管人员也是隋良野该做的。”

曹掌门道:“正是,到时候隋大人也许愿意坐下来跟我们谈。”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有更好的主意,只得默默点头,一片安静时,却听见头顶屋瓦忽得刷啦啦作响——

在座诸位大惊失色,一时间神色俱变,纷纷站起身,曹掌门眼睛一眯,暗道:“房上有人。”

众人提剑携刀,鱼贯而出,门外四五个弟子早已翻身上房,几处脚步错乱交响,长廊灯火依次点亮,霎时如同白昼,弟子们四下密布,守房的、看院的、堵路的、船口的,各个严阵以待,数十人先将厅堂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人声喧杂中,众掌门头领抬头看,屋梁上突地闪出一个人影,其后跟着追击的帮派弟子,那人脚下轻巧,齐掌门翻出一枚燕子镖,照着那人心口便是一飞,那人急急躲闪,停顿半步,便被后人追及,一脚踢弯腿窝,他立即转身,接住两三招,而后人则来了帮手,双拳敌四手,一时难占上风,许帮主大喝一声:“狗贼,下来说话!”

只见其身旁一弟子道:“师父莫急,我逼他下来。”说罢踩着石墩两步上了房,扔开刀鞘露出一把沉沉斩骨大刀,月下单臂轮转,银光勾连,飒飒迫人眼,刀风大动,弟子喝一声闪开,前方众人匆忙避开,那大刀势重力沉,直直照着头顶劈来,男子急忙反手抓刀,横在头前,刀上白布断裂,露出一把银刃苗刀,斩骨刀占高力压,男子堪堪顶住,见角力吃了亏,男子凭轻巧之优,冒险闪出刀域,左臂躲闪不及,被划出道伤口,脚下一滑,就此翻滚下来,摔在地上。

他趴着抬起头,瞧见许多刀剑指着他。

曹掌门道:“林秀厌,别来无恙啊。”

林秀厌推开刀尖,骨碌爬起来,拱手道:“承蒙曹掌门还记得在下名字。”

“你来干什么?”

林秀厌不答。

曹掌门又问:“什么时候来的?”

林秀厌还是不答。

曹掌门转头看看王庄主,庄主一挥手,屋檐上齐整整站出十来个深蓝衣的弟子,皆配峨眉刺,跃将下来,将林秀厌团团围住,三二之阵,里外各一层,错乱相刺,呈犬牙之势围攻。

林秀厌招架几下,已觉吃力,大喊道:“曹掌门,英雄好汉来一对一较量!怎以多欺少,围杀我一个!”

曹掌门本不做理会,孙山主走上前来,轻声说了几句话,曹掌门琢磨一番,点了头,让王家家丁收了手,这时林秀厌正露出疲态,左臂滴着血。

掌门几人商定一番,王庄主站出,“既如此,那鄙人便来讨教几招。”说罢抖落外袍,束紧前衣,活动手腕,俯地压开腿,一伸手,两个弟子抬上一双金银勾兑铁流星,王庄主一松手,两颗重锤猛地落地,轰隆隆似地动,地砖裂出些许纹路。

林秀厌甩刀,扎前马立刀,面肃目正,王庄主握一拽一,左右踱步,而后提起那地上锤,慢慢地在空中甩,一下两下把铁链转直,而后眼见转速愈发得快,带起呼呼夜风,卷带地上枯叶,在空中打转,发出倏倏厉声,像疾风穿越高树林,森森作响,林秀厌朝那厉转的锤看一下,心知这打一下,断无回天之力。

就这一眼分神,王庄主已经倏然出手,方才还远隔四步的流星锤已经转眼以雷霆之势来到面前,林秀厌脱口一骂,慌忙后退,瞪大眼看那三十六刺流星锤在自己面前划过,锋利的刃尖划伤他鼻尖一处,顿时血流到嘴里,他脚步刚站稳,只见王庄主已如钢弹冲将近前,林秀厌大骇,不得不侧身拉开距离,这一动突然明白,流星锤乃远击之器,自己拉远距离岂非正中下怀,落进了王庄主圈套。

想得正是,王庄主翻身一旋,铁链倏啦啦从手中放出,长短自如,流星锤轰隆隆迫进面前,林秀厌却站在墙角,左右躲闪不得,抬剑来当,却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重锤砸来之际,屋檐下悄没声又跳下一人,众人之间穿过,一瞬来到面前,横一脚踢开流星锤,自己在空中一个旋转化力,稳稳落在地上,只觉得脚痛往上漫,震得骨头痛。

林秀厌看时,原来是晏充。

曹掌门悠悠道:“林公子,你擅长轻力巧劲,但此路不精便泯然无用;又依赖身上的刀,此刀须得不远不近用。一来二去,所限颇多啊。”

林秀厌道:“甘拜下风,在下佩服,只是我本地不熟,又被设计逼入死角,阁下也不算完全胜我。”

许帮主道:“我呸,输了要认,错了要挨打,说,你师父是谁?!”

林秀厌不答。

孙山主道:“你不说也没关系,这套练法看起来也不只你一个传人,这位刚来的,练的是一路功夫,只不过他比你天赋好些,重脚力轻兵器,速力都比你强,踢锤的方法也借力化力,内功也不错,走这种内外双修,不依赖兵器的,江湖上也有些角色。这位小哥,倘若习得贵派独门秘技,不妨让我们开开眼。”

晏充道:“……没,没有。”

曹掌门看了晏充许久,道:“这位兄弟,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看着好面善。”

“面善是因为见过。”忽听厅堂内传来声音,“见过,所以面善。”

众人诧异着慢慢回头,向厅堂内望去,只见厅中央,台之上,隋良野端坐荷叶交椅,一手搭扶把,一手在桌上,手指轻敲。曹掌门等人震惊不已,扫视门内门外、屋上屋下数十弟子,密密麻麻围的厅堂如铁桶,连只蝴蝶都飞不进,他隋良野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瞬息之间,大摇大摆坐得厅堂。

山庄里外一片沉寂,无人出声。

隋良野抬手作请,“夜深了,诸位,请进来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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