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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堂 第16章 淬血枪-1

作者:予春焱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3-12-17 12:19:54 来源:文学城

常乐跟在后面跑,刚追几步,口袋里哐哐掉下几块硬饼,他看着前面的人,跺跺脚,认命地转头捡起来,又赶紧跑过去,追到人身边,“少爷,少爷,你别走那么快。”

少爷转过头,看常乐浑身挂着大包小包,叮叮当当,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们是离家闯荡江湖,你背这么多东西做什么?你看看,”说着挑常乐肩上的背带,“这什么?你带双鞋干什么?后面背了个什么,枕头?还有你这个几个硬饼,看见就买,你饿吗你?”

“少爷,我带的这双鞋是你平时惯穿的,你现在脚上的是新鞋,磨脚,到时候可以换。带枕头,怕你晚上睡不好。饼,你饿不饿?我头一回‘闯荡江湖’,我也不知道该带什么。要是常顺、常实他们也在就好了……”

少爷挥舞着手臂,“闯荡江湖要三个人伺候我,我还闯荡个屁,我们出来这么长时间,有什么事?你就是担心太多。”

常乐低下脸,嘟嘟囔囔,“才出来半个月,钱丢得丢、花得花,被人偷得偷,就剩三两银子,往哪儿闯啊,赌气离家也叫闯荡……”

少爷咧嘴一笑,敲敲他的脑袋,“你小子真是没规矩,走,先吃饭。”

说罢少爷转身,背着手在街里走,左右张望,看看这家门脸,瞧瞧那家招牌。

在一家卖烧鸭的店口停了下来,少爷看着挂起来的鸭,咽了咽口水,叫老板:“哎店家,你这鸭给我来两只。”

店老板正忙,转回身,低头一看,乐了,“哪儿来的小鬼头,你家大人呢?”

“少废话,赶紧给我拿两只。常乐,给他钱。”

店老板更乐,“两个小屁孩,来吧,给你称一只。要不要来里面坐啊?”

少爷背着手点点头,“那就坐吧。”

嘻嘻哈哈的小二朝里面喊:“小贵客两位!”又一甩抹布搭在肩上,来到他们面前,“请。”

少爷大迈步走进去,昂首挺胸,穿过大堂,堂中没几个人,但这会儿也都朝他们俩看。

小二带他们去里面的桌,一边擦一边问:“两位不是睢场滩人吧?”

少爷眼睛一挑,“问什么,你小子管挺宽。”

小二呵呵笑起来,看这孩子不过十一二岁,比自己小上一轮,便也不和他们一般见识,好心奉劝道:“你们不知道,睢场滩现在可乱得很,都说夏邬随时要打过来。”

这一听,常乐脸都吓白了,“真打啊?不会吧,我家老爷说打不起来,就是在边关这地界拉扯几下。”

小二道:“要我说也打不起来,太平天下,哪容易打仗,要打先打外面的。你们俩喝点什么茶?”

少爷道:“来壶普洱,要生的,条索要粗一点,配点陈皮和黑枸杞,过三遍水,记住了啊,过三遍,少一遍不给钱。”

小二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没有普洱,只有菊花茶,三文钱一大壶,要是不要?”

少爷哼了一声转开脸,常乐道:“还是要吧。”

等茶的间歇,少爷朝外面望,看见有人雇轿牵马、拖家带口,朝南边去了,常乐凑过来跟着一起瞧,看了半天道:“少爷,这是信了谣言去南边的吧。”

少爷往后一仰,靠在墙上,腿伸直,两脚叠在另一条凳子上,摇头晃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打什么仗,一派胡言。昌盛大道,怎么可能打仗,也就是这些没眼力的小民,听风就是雨,胆小如鼠,算不得大丈夫。”

常乐仍旧愁眉苦脸,“说是这么说,但你这也跑得太远了,赌气也不该跑到这边关啊。”

少爷盯着他,“都怪那匹马,要不是它踩坏了我的剑,我何必杀了它;我要是不杀了它,又何必挨一顿骂,外加一巴掌;要是不挨这一遭,我跑什么?”

“但马是汗血宝马,国公老爷打你也是想教你不要太冲动。”

少爷一拍桌子,“常乐,不要以为你长我两岁就可以摆架子。”

“哎哟,我哪敢,我哪敢。”说话间,小二送上了茶,常乐立刻起身来倒,“少爷,先喝茶。”

少爷转头朝店内四处看看,有两三人结了账离店,店内就剩得他们这一桌,也不知道是不是边陲小镇都这么没人气,比不得家里,长街万里繁华似锦,又热闹,又好玩。

想到这里,少爷不禁叹口气,跑出来就马不停蹄,昨天马又丢了,真是晦气。跑得远也就算了,这地方太没意思,他逛街逛得都淡出鸟,天吧天都雾蒙蒙,人吧人都灰沉沉,饭菜又硬,这里已经算是大镇了,走了半天连个唱曲儿的都听不见,更别说卖零食、捏糖人、高楼酒肆了。

常乐就看着少爷不多时已经叹了几次气,小心地问:“要不,咱们就回去?”

少爷又叹口气,“给我满上。”

常乐只能给小少爷满上茶,以茶代酒。

门口一阵声响,店老板端出片好的鸭,交给小二,又转身跟进来的人讲话。

这进来的人,身量不高,穿一件短衫,一条束腿裤,身上许多补丁,斜挎一个破布包,蓬头垢面,脚下一双草鞋,打着哈欠走进来,懒懒散散,慢慢吞吞,靠着门槛停了,从布袋里抓出瓜子嗑,“老板,你生意是越来越不行了。”

“去去,你乞丐大白天出来转悠什么,这点儿没你的饭。”

“怎么,乞丐出门也分时候?给我喝口水也行啊。”

店老板斜他一眼,拿了壶客人剩下的茶递与他,他也不嫌,笑呵呵地接过来,仰头用嘴接壶里的茶,喝了半晌,擦擦嘴,又道:“还是菊花茶,怪不得没客人。”

小二去后桌送了饭菜回来,插嘴道:“谁说没客人,后面有两位贵客呢。”

这人朝后面一看,把壶一放,走了过去。

他靠过来,少爷抬起头,他看少爷,少爷看他,大眼瞪小眼,都不言语。

忽然他坐下来,盯着少爷道:“小公子,你我有缘啊,我看你骨骼清奇,天赋异禀,是个练武的奇才。这样好不好,你请我吃烤鸭,我教你武功。我功夫很厉害的,当世不是第三就是第四。”

少爷道:“滚。”

常乐忙在口袋里翻,翻出碎银,数了数,分给来人,“给你点钱,你别来招惹我们。”

那人看看桌面上的碎银,咧开嘴笑笑,“你们人小鬼大,带钱出来,不怕被人抢吗。”

少爷冷哼一声,“笑话,知道小爷是谁吗?”

那人问:“何方神圣?”

少爷正要答话,想想又作罢,“你呢?”

“在下刁一行。”

少爷眯眯眼,学教书先生,捻不存在的须,“名字真不怎么样,家里人随便取的吧。”

“小公子如何知道?我家里穷,我叫刁一行,我弟叫刁二行,我妹妹叫刁三行……”

少爷和常乐哈哈大笑,刁一行又问:“分我点鸭肉吃吧,我饿了。”

少爷指使道:“给他点,叫他去一旁吃,不要上我们的桌。”

常乐分了几片给刁一行,那人千恩万谢地领了便去,蹲在门口吃,店老板嫌他不雅,踢了一脚他的屁股,他一个趔趄摔倒,拍拍屁股爬起来,端着盘子走远开,边走边骂骂咧咧,什么打起仗来还雅不雅,小命都没了。

这厢少爷和常乐吃完饭,便走到街上去,准备寻一个住处歇了。

要说这睢场滩虽不繁华,但也算热闹,下午走进商街,也是人声鼎沸,还有逗猴的在场中央表演,围着一群人拍着巴掌看。少爷终于找到了一个捏糖人的摊,要了一个张飞一个关羽,又说要个曹操,那伙计喊好嘞来个曹操,烧两下做出个五大三粗的曹操,少爷道曹操身高八尺,你怎得捏个手掌大,再来,再来。伙计道那可不行,曹操就是个矮子。

争执半天,还围了几个人,没个高下,还是一个老书生经过,翻出背着的书,仔细看了看,然后给少爷看看,给伙计看看,“喏,书上写了,书中自有……”

少爷道:“好多字我不认识。”

伙计道,“我也是。算了,再给你捏个算了。”

“不用,就这个吧。”少爷接过曹操,又道,“常乐给钱。”

说罢自己往前去了,常乐苦兮兮地翻着钱包,小心地数数,轻轻拿出几文钱,放在伙计口袋里。

就这么走着逛着,天都快黑了,又赶巧走到街口,有个乡下的班子来唱戏,台子都搭好了,一个跟他们年岁差不多大的小童正在卖力地揽客,站在磨坊台上喊:“来看一看,瞧一瞧,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啦!武大郎怒杀西门庆啦!”

下面有人道:“胡说,那是武松杀的。”

小童摊开手掌看手心的字,看完接着喊:“潘金莲怒杀西门庆啦!”

有人道:“乱演,改编不是胡编。”

小童笑嘻嘻地道:“咱们这儿山高皇帝远,就演,就演,您不信,来前儿瞧呗,看看是不是西门庆怒杀武二郎。”

众人嘻嘻哈哈,几个人又骂又笑,少爷问常乐,“谁是潘金莲?”

常乐道:“是个美女。”

少爷道:“既如此,那去看看。”

常乐道:“那好呀。”

两人钻进人堆去,台前数步远有个笑脸盈盈的大汉拦住他们俩,“哎呦,这么小的公子,大人呢?”

少爷道:“常乐给钱。”

常乐高声哎了一声,掏钱递与大汉,少爷问:“能不能看?”

大汉掂掂,“能。”便笑呵呵地给他们让了路。

他们俩在人群里走,看见一条空着的长凳,便跑过去,还没跑到,就见两个大屁股已然坐了下去,两人龇牙咧嘴,又无可奈何,又换个地方跑。

四下乱窜时,只听梆子一声响,好戏开场,武生一步一停,台上亮相,周遭响起叫好,鼓掌声交错,一热闹,后面的人往前挤,他们俩不知被谁撞倒,摔在地上,翻将起来,索性便在地上爬。

少爷跟在常乐屁股后面,在人群的腿中间钻,一股脑往台前就去。别说,去得还真是顺利,少爷呵呵地乐,路过一双在地上蹉来蹉去的脚,伸手就是一拳砸下去,那人哇地一声抱着脚跳起来,少爷推常乐的屁股,“快钻!快钻!”

那人发现了,低身要来捉,少爷却和常乐倏溜溜地爬走,台上锣鼓咣咣,武生正与恶虎斗,一片欢腾中,那人骂,两个小孩边笑边钻。

少爷看见前面的屁股不动了,便坐在地上,伸脚一踹,“做什么停下来?”说着还把周围的腿四处推开。

常乐转过脸,探着脑袋,问道:“少爷,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少爷也抬抬耳朵,听了片刻,“什么声音,都是人在唱戏。”

常乐搔搔头,“可能听错了。”说罢又让路道,“咱们到台前了。”

人一让开,少爷面前豁然开朗,头前的一排烛火明亮,锣钹喧天,震耳欲聋,少爷仰着小脸,在红黄光亮亮的明火下,映出他脸上变幻的色彩,他眼睛里倒映着黑衣黑帽的武生如托塔天王,身高万丈,正铿锵开嗓,豪气干云,气势冲霄,浑厚冲天一喊,大鼓隆隆,如宙外雷拳,阔阔作响,地震树摇,头晕目眩,却忽听得一阵琵琶速弹,玎玲直插,如冷剑出冰泉,一点寒芒穿云而来,激速流湍,奔泉自悬崖而跃,与那轰隆重拳恰是迎面一击,水花四溅,电光火石,霹雳乾坤,少爷一动不动,睁圆了眼,听山外山声叠,楼外楼音震,惶惶然神思脱身而去,只望见武将气势非凡,白面花眼,朝他猛地一瞥,凤眼浓眉,凛然浩荡。

少爷正发愣,却被常乐推了一下,他顺着常乐手指的方向看,原来台后的阴影处,下午见过的乞丐也正盘着腿看热闹,朝他们伸伸手,“两位小公子,可巧。”

常乐悄声问:“少爷,他不是跟着我们吧。”

少爷一咂嘴,“晦气。走!”

两人爬起来,绕过人堆,要往外去,乞丐一看,也跟了上来,一边作揖一边问:“富贵公子又见我老乞丐,赏点钱给我买碗酒喝吧。”

少爷扭脸,“你倒是好逍遥,都行乞了还喝个鸟的酒。”

乞丐道:“我看你斯斯文文的,讲话好不粗俗。”

“少来讨我晦气,我脾气不好。”

乞丐搔搔脑袋,又道:“咱们属实是有缘人,我今日已见了你两次,我门派规矩,如一日见谁三次,就是有缘传人,必要收你为徒,唉,我乞丐纵横一生,总不能收个如此叛逆的徒弟吧,还不把我气死。”

少爷一愣,却哈哈笑起来,“你这厮说话颠三倒四,也是有趣。罢了,天下无赖多的是,少你一个,多你一个又如何。常乐,给他钱。”

常乐努起嘴,小声道:“少爷,没多少了。”

“那就少给些,要真有缘,说不得还要见第三次。老乞丐,你是不是跟着我们?”

乞丐举掌发誓,“天可怜见,我行得正,坐得端,你一个小孩子,我跟着你,算什么英雄好汉。”

常乐呸了一声道:“净欺负我和公子是小孩子。”

乞丐正色道:“不小了,老家伙我闯荡江湖的时候,也就这般年纪。”

少爷又指使了一遍,常乐不情愿地翻出几文钱,给了乞丐,这人在手里掂掂,又道,“我总不白拿你钱,少爷你提个要求吧。”

少爷道:“翻个跟斗给我看。”

乞丐把钱往口袋里一揣,道声好,腾将起,空中打了转,脚甫落地,忽地又起,三四个跟斗连翻,竟直接翻出了墙,不知道哪里去了。

常乐同少爷望了半天,才转回脸,朝前面走,常乐拽少爷的袖子,“这人当真怪得很,少爷你可不要再跟他说话了。”

少爷倒是一笑,“是吗,我倒是觉得有趣。”

常乐又看看少爷,不言语了,心知也算是王八看绿豆,越看越稀罕,他们家少爷就这脾性。不过少爷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这小子必然在心里贬自己,当时一把拉住常乐的包带,“呔!小子我且问你,在心里想什么?!”

“没,没……”常乐瞅着少爷,一个松手,转身就跑,少爷背起包,跟着就追,在着街墙下追逐打闹,引得几个路人侧目。

追着赶着,便来到一片开阔街道,干净亮堂,远远看见卫兵还在府衙门口巡,那两个带刀的远远看见他们俩,便指着他们道:“干什么的?过来。”

少爷和常乐便走去,卫兵就着檐下的灯笼一照,道:“这么晚,小孩子回家去。哪家的?老李,你送回去。”

那老李还待答话,常乐一仰头,似是在向天外望,又拽拽少爷的袖子,“少爷,你听没听到什么声音?”

少爷和卫兵一齐朝常乐的方向看去,尽见漫天星辰闪烁,风停树静,只有鸟叫和蟋蟀鸣,唧——唧——

卫兵道:“哪有声音,城楼关这个月开荤,别是闻见肉味儿了。”

常乐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说不出所以然,卫兵的领头又问了一遍从何处来,哪家子弟。常乐急忙翻包袱,把家里的令牌拿出来给他们看,几个卫兵也不识得真假,互相传着仔细瞅瞅,又递回来。老李被吩咐送他们去行馆,报上令牌,今晚先歇息了再说。

三人便辞了卫兵,朝行馆去。

府衙的街路向来是一城一县中最干净、齐整、安静的去处,行馆自然也不差,这一路上不见闲杂人等,不闭馆的店只是几户清雅小苑。

老李约莫二十来岁,抱着手臂,嘴里嚼根草,懒散地跟在旁边,一派得过且过的样子,经过某家夜馆,朝里望望,站在门口跟小厮交谈片刻,硬是搞了些瓜子来,分予这两人,嘻嘻哈哈倒也处得融洽。

“你们跑这么远,家里人不管?”

少爷接过常乐剥好的瓜子,一股脑倒进嘴里,嚼吧嚼吧道:“管不了我,谁也管不了我。”

常乐在一旁探脑袋,“是,我们少爷出了名的,他小时候在街上和别人家里的小姑娘搭话,摘朵花跑过去喊‘妹妹,妹妹’,人家姑娘道‘哎’,他过去就是一巴掌,也不知道为什么。”

少爷插话道:“宋之桥他是姑娘吗?”

老李一边嗑一边问:“不管他是不是姑娘,你打他干什么?”

少爷一时语塞,好半天没言语。

送抵行馆,验看了令牌,老李便告辞,管事的先生带人上楼找了个房间,又问:“二位明日回内城去?”

少爷和常乐互相看看,还是点了点头。

“成,那明早到楼下给您牵两匹马,到东街租了轿子便是。”

人一走,两个小子便一甩包袱,跳上床,二话不说先在床上蹦起来。常乐一蹦,一落,看见上窗开着的天外,明星点点,还有红艳艳的光,他用手指着喊:“少爷,快看!”

少爷也一蹦一落,什么也没看到,常乐叫他跳高一些,他便抻着脖子使劲跃起,绷着脚尖,涨红了脖子瞪圆了眼,往远处的天看,还是看不到,真是个子太低。

两个人此起彼伏地在床上跳,踩得棉被乱糟糟,绊倒了常乐,又不小心拽翻了少爷,两人咚咚两声摔在床上,一个揉脑袋,一个揉脚腕,抱怨对方一回,又打作一团,咯咯地笑。

闹了一会儿,少爷说困,要熄灯,常乐跑过去吹了蜡烛,又跳回来,这会儿才想起来,“少爷,你还没有更衣呢。”

少爷平躺着,摇头晃脑盯着房顶,“更什么衣,闯荡江湖还能想洗澡就洗澡?”

常乐道:“行,那就睡,咱们明天一早就回家。”

这话一出,少爷便叹了口气,“我还没闯出名堂来。”

常乐宽慰道:“没事,回去学好本事,明年再……”

他话头突然一停,又朝窗外看,少爷问:“又听见声音了?”

“不是,有点臭。”

少爷仔细一嗅,确实。

两人爬起来,努着鼻子,在房间里弯着腰四处嗅,想找到何方传出来的臭,一个往东闻,一个去西嗅,最后转了一圈,在窗边会合,直起身,推开窗往下一看,马厩里有两只马和他们一样没睡,睁着眼看蚊子,其中一只靠着栏杆舔,另一只好像在看月亮,同时扑簌簌地畅快拉屎。

“有马。”少爷捣捣常乐,“咱们俩干脆骑上走算了。”

“啊?”常乐为难地挠挠脸,“去哪儿?”

“这里离城关那么近,干脆你我一路骑出去,看看蛮荒地。”

常乐不愿意去,扒着窗棱,“不是说好回家的吗?”

少爷鄙夷地看他一眼,“胆小如鼠,难成大器,你不去我自己去。”说着已经翻身外坐在外窗,“将来小爷见了好风光,出了大名声,你小子可就扒不上我了。”

常乐道:“少爷,七层高。”

少爷低头一看,嚯,真是高,于是翻身回来,“我走下去。”

常乐叹口气,认命地跟在后面,又嘟囔着抱怨,“骑马出去就出名啊,那起码不有几十万人出名啊。”

马厩里有匹纯黑色的马,马鬃与马尾却是纯白,少爷一进去就和它对上了眼,互相望着,仿佛一段妙缘佳话,少爷拉常乐,“我就要这匹,你也去挑一匹。”

常乐也无法,只得叹口气去挑马,走到那匹刚才看月亮的马前,心道巧了你也没睡,只能陪我们走一遭了。转头一看,少爷正在给马解开绳,走到了马厩边,这会儿却拽不动了,那马非要吃食,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然后便伸着舌头去槽里舔水,又探着头去咬挂柱上的草料。

他那个小少爷,拽缰绳往前拉,马儿不动分毫,甚至转头看了看这个惹它的小孩,常乐借着月光,揣摩着这匹灵马许是还嘲笑了一下。

然后少爷转过身,把缰绳搭在肩上,学纤夫拉船驴拉磨,咬着牙使劲奔,踩在地上的脚却被反扯,在地上留下两条痕,少爷道:“妈的常乐,你就看着?!”

常乐默默转过头,摸看月亮的马,“那什么,我这个也不听话。”

少爷倔劲儿上来了,非跟这匹马过不去,常乐摸着那匹马的头,突然浑身一个激灵,有种虚晃晃的头重脚轻感,一瞬忽觉得头晕目眩,胃部翻江倒海,脑袋嗡地一声,似有金钹迎着天灵盖震响一声,又似开水灌将来头顶,他动弹不得,只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手脚冰凉。

见他如此,少爷终于放开绳,走过来问道:“怎么,又听见声音?”

他点头,“很响。”

“什么声……”少爷说到这里,好似也听得什么声响,由远及近,杂乱无章,变动极速,先是细碎噼啵,而后似有嘈嘈人声,复而叮当咣咣,忽地——

风停树静,一时间鸦雀无声,鸟不鸣,水不流,万籁俱寂,四下无声。一瞬,只听得哒哒凶声,而后院门被咣当一声撞飞,高头大马奔将而来,马上一人穿甲戴盔,手持亮闪闪一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转瞬来到眼前,挥刀便砍,亮光一道闪,离得近的常乐,一半边身子唰得便裂,鲜血溅满少爷半边脸,掉落的半个手臂落下来,砸在少爷的脚上,那马纵跃而向前,经过少爷时,骏马冷冽的瞳孔里映着少爷僵硬发愣的身影。

那马奔过而回头,哒哒踏步,马上的人一甩刀,甩落一地的血,血滴哒哒坠地,砸在黄草上,一马一人,款款而来,少爷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错乱交叠,眼前一切摇摇晃晃,过了也许天长地久,他才听见常乐撕心裂肺的哭声,他仰头看那人那马到来,看不清那人盔下的脸,也许根本没有脸,只有一张嘴,一合一闭——“哈哈!睢场滩倒是好打。”

刀举起,少爷仍旧动弹不得,无论他怎么睁眼盯,面前的人总像一条黑影,雾蒙蒙的一团气,直到他眨了一下眼,常乐的血流过他的眼睫,他才看见盔下的脸,亢奋的、平凡的一张男人脸,横眉方脸,倒映在举起的刀面上,常乐还在大喊,跪坐在地上徒劳地抓土,疯了一样地扑腾,这时馆外、街上、城中的四面八方,那声音逐渐喧嚣昂扬起来,奔腾而来的奇袭军,挥舞着刀尖斧钺,雄马踏平屋舍凡人,惊呼尖叫响彻天际,一根火把扔进来,烧着了草料,院子忽地燃烧起来,他们入了馆内,挨房挨屋,拎出人便杀。

少爷仰头看着马上的人,想起他晚上看过的戏,一样的红艳明亮,一样的庞然巨物,凛凛蛮暴。他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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