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登堂 > 第151章 丹心剑-19

登堂 第151章 丹心剑-19

作者:予春焱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6-04-14 17:27:59 来源:文学城

隋良野在罗猜夺门而出后,跟上去不解气地又狠狠甩上门,转头怒冲冲地回了房间,往床上一躺,什么也不想,就阖上眼睡觉。但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总是噩梦连连,门里罗猜吃喝嫖赌样样做,赔了太多钱以后在赌桌上笑嘻嘻地把隋良野拿去抵债,隋良野转身找刀却找不到,就这么被一群蒙着面的人装进麻袋里带走,罗猜还嬉皮笑脸地在桌上吃葡萄。

鸡鸣狗吠,隋良野猛地惊醒坐起,脱口便是一句“去死吧罗猜……”而后定下神环顾四周,才意识到罗猜昨晚已经走了,于是他便暗自懊恼,该想到这句狠话讲一下,否则当场没吵明白,事后只能自己悔恨。

醒来的隋良野独自洗漱完毕,走到空院子里,他打开大门,有一只公鸡正在散步,经过门口,转头看看,继续趾高气昂地行走,远处树下有几只狗在晒太阳,互相争夺一只脏兮兮的鸡腿。

隋良野看了半晌,又反身回了院子,独自坐在小椅子上,开始发呆。

清晨是个好时候,因为后悔与遗憾多半都在夜里反刍,于是现在他还没有体验,只是呆坐着,不知道该做什么。

随着天光大亮,似乎人来人往活动起来,热闹都在远处发生,和隋良野隔着一层,他百无聊赖,在人生交杂中辨别各地方言,男音女声,他们在说什么,他们在做什么,远远的一切都在发生,他独自静止。

忽然他想,也许罗猜再不会回来了。

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他和罗猜本来就不应该有交集,不过一个投机商,抓住一个邪教漏网之鱼,有什么深情密义呢?

都没有,陌路人撞一下,然后各走各的路去了。

隋良野现在没有钱,没有剑,没有该做的事,没有亲近的人,只有这一间陋院,几寸方瓦遮头。

他觉得肚子有些饿。

他已经长大了,不能像小时候再去街上要饭了。他在街上走,遇到了师父,他在街上走,遇到了罗猜,他生命中这些关心过他的人,都是天注定的机缘巧合来到他身边,现在他们也随着机缘的流动一起远走,像流淌的河上一只纸船,而隋良野却不知道该如何再次和有缘人相遇。

或许他应该再次走到街上。

于是他收拾衣服,找到最后的三两银子,关上门,走出院子,刚走到大路上,一个小孩子回头捡掉下的毽子,看见他的脚,然后抬头看他的脸,接着一声尖叫哭了出来,指着他连连后退,“丑八怪……鬼啊娘……”

他母亲赶紧转过头要抱孩子,看见隋良野也是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拉过孩子往后退一步,所幸她还算稳重,被吓到也没什么表现,只是抿着嘴看了眼隋良野,就像看见一块卖相不好的腐肉,露出对不美不雅东西的本能抵触,最后什么也没说,拉过孩子走了。

隋良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事,一时间有些不习惯。只是他素来不甚关注容颜,便继续向市集上走去,想买些早饭吃。

街上的早点铺鳞次栉比,多是行早业的人在街边小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或是来往的赶路客,或是隔壁准备茶铺、当铺开张的小老板,或是刚从市场进完鱼和菜回来准备开门的小贩,于是大家都没架子,凑在一张桌子上的人也并不认识,却能说上几句话,那些赶路的有马夫,有脚夫,也有武林中人,提剑带刀,穿着行路的武靴。

要说也是得益于比武大赛的推行,使得这些武林中人即便带着刀剑,也不引来众人忌惮,一方面武林管理十分正规,而来比武大赛实际上算个娱乐项目,故而是不是武林中人都能其乐融融地混在一起。

隋良野走进一家早点铺坐下,这桌子上对面坐了个遛鸟的老大爷,正在嗦面,隋良野侧脸看路两旁,相邻的街铺也没什么隔断,大家都热热闹闹、风风火火地没什么距离。

那老大爷刚吞下一口面,一抬脸看见隋良野,立时呛了一下,咳了好半天,才喝口水压了下去,那鸟也在笼子里转悠,老大爷一边安抚他那只名贵的鸟,一边看向隋良野,“小兄弟……是小兄弟吧,看着年纪不大,您大清早出门戴个东西啊,这出来吓人的……我说话直接,您别介意,你把那脸遮一下,哎看着盘靓条顺的,出来办事都方便,真的,你信我。”说着隔壁有个老头背着手经过,跟这老大爷打招呼,寒暄两句一侧头,看见隋良野脱口而出,“我的妈,这脸上这么大一片,看没看过医生啊?”

隋良野摇摇头,老大爷还劝老头,“你这话说得不地道,人家天生的,你这不是往伤口上撒盐吗?”老大爷站起身,往桌上排铜板,“小兄弟别灰心,人长什么样是爹妈给的,但做什么人那得自己说了算。这顿饭我请你,你看我这样,我懂,长得丑容易受人欺负,所以我就剃这个光头,好使,你听叔的,别丧气,叔都娶上媳妇了。”

那老头在旁边呵呵笑:“昨晚上喝多了你就没醒吧,太阳刚出就胡咧咧。”

老大爷拎起鸟笼,“走去喝一杯,正好天儿好,来来来。”

两人这么勾肩搭背地去了,小二过来收拾碗筷擦桌子,一看桌上多的钱,便瞟了一眼隋良野,努力不往隋良野脸上看,“客官,这钱……”

“给你们的。”隋良野道,“给我来碗粥。”

“得嘞。”小二立刻喜笑颜开,“您要什么粥?”

隋良野算了算自己的钱,“白粥。”

小二亮起嗓子,“一碗白粥!”说罢手脚利落地收拾好,朝隋良野一弯腰,“您等会儿,马上就来。”

这时店里走进两个带刀的男人,看起来不像是官府的兵,像是武林中人,进来便要了两碗炸酱面,两斤酱牛肉,一看店里人坐得满,便来和隋良野拼桌,本来从背后走来没看到脸,瞧身段还有点好奇,一见到脸就赶紧转开。

隋良野的粥端上来,店里还送了碟小菜。

他虽然坐在这里,但对面两个人则完全视他如无物,交谈自己的,先是略带客套的寒暄,原来两人并不是一路门派,只是相识。

而后一个道:“说起这个,那个顾长流现在怎么样了,决赛还打不打了?”

回答的这个是武林门派中一员,自然了解些小门派不知道的事。“也难怪你不知道,那小子失踪了。”

他们桌后几个人也竖起耳朵,其中一个扭身拍拍武林那人,“什么叫失踪了,不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吗?武林也不收他押金?”

一个男人笑起来,揶揄道:“关你什么事,你一个开当铺的,还关心上江湖事了,别是买赌了吧。”

这人笑起来,“我还真买了,但我买的是另一边的。顾长流我看过他比赛,华而不实,小白脸一个,有打扮自己的功夫,多去练练武功倒好咯。”

说到这个,许多人也都来了兴致,一个杵了下另一个,“你意思说,他那个都是打扮出来的?”

“那当然咯。”这人说得笃定,“都是包装,都是传言,其实真人长得一般,纯是描眉画粉得过分,我就说,哪有男子以美色出名,完全就是噱头,真人长得尖嘴猴腮的……”

众人啧啧称奇,原来真相如是,有一个好奇道:“但他都打到决赛了,也有两把刷子吧。”

“你不懂,”后面一个道,“吃药吃的,回回比赛前都大把吃药,听说都是西域的药,吃完力大无穷,腿脚功夫更是了不得,我有个兄弟在比赛场扫地,就说顾长流的休息室从来不让人进。”

众人焕然大悟。

隋良野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一言不发,又继续喝自己的粥。

在这沉默里,他安静地喝粥,想着给榨菜上撒点辣椒酱,但酱又在对面人的手边,他便礼貌询问道:“您好,麻烦递一下酱,谢谢。”

那人看他一眼,又像没听到一样转开脸,看那边讨论起新的隋良野八卦。

隋良野一愣,心道这人好没礼节,便自己伸手去拿,暗自思忖自己还从未见过如此无礼之辈,举手之劳也不愿意帮。

这时隋良野忽然想到,该不会因为自己的脸吧。

于是他反思起来,过去他总觉得人们都和善友好,所有人都愿意帮他的忙,善待于他,就和现在大家对他的态度截然相反,今天对他最好的态度,就是路上那个女人,她当他是个普通人,都好过对着他喋喋不休,评头论足,故意忽视。

隋良野心道,原先只在书里读过“先敬罗衣后敬人”,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不过一身粗麻布,以前他长相还可,也承蒙有人高看一眼,如今是样样都没有的了。

隋良野继续喝他剩下的半碗粥,以前他打比赛的时候,这样的白粥他只喝七八口,剩下的便剩下,如今就和这身粗衣一样,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罢了,想那么多,说那么多,何必。

吃吧。

那边从顾长流的尖嘴猴腮议论到他和眉延的假风月,五成的战力讨论,五分的下流韵事,冲冠一怒为红颜,眉延身价水涨船高,对她个人如何尚且不知,她背后的人十分满意,借此时机大书特书,从前她是新秀,如今已是天下第一红人。

不过这会儿说到隋良野的支持者们,仿佛很有共鸣似的,很多人都对这群支持者们十分不满。

原来在他们眼中,隋良野的支持者年纪小,见识窄,都是好色之徒,远非武功爱好者,只不过是在隋良野和他背后推手的强大包装下被蛊惑的门外汉,他们的到来严重影响了本来圣洁无比的武林业,玷污了纯粹的武林爱好者,隋良野支持者的冲动和对隋良野的忠诚与包容显示了他们的愚蠢,他们的高组织性、高调动性、高攻击性则使得他们的愚蠢成为了武器。作为江湖先来者的这一批人十分反感隋良野的支持者,对他们极尽侮辱,知道因为隋良野的失踪他们还在各处抗议,不由得幸灾乐祸,“活该,这就是他们的福报。”

这期间已经来来去去换了两三波人,隋良野吃饭慢所以听他们不管那波人来,都能很快地融入到对隋良野本人和他支持者的抨击中,隋良野不由得想起罗猜之前跟他说过的一句话,“你不用在乎那些没轿子的人说什么,那不是你的受众”,彼时隋良野还不明白“受众”指的是什么,现在他已经隐隐有了理解。

讽刺的是,在罗猜离开以后,他开始逐渐理解罗猜的行为逻辑,以及罗猜对人世的看法,那是一种极其世俗且功利的评判体系。

只是他现在也不是当时的那个隋良野了。

他将钱放在桌上,在满耳抨击自己的声音中平静地离开早铺,向城中去,准备买些菜和米,好在自己的陋院中不受打扰地呆上几天。

城中更加热闹,武林大赛本就是全国最受瞩目的大事,没有之一,而这一届又出现了冷门黑马一路突进重围、热门种子选手赛中暴毙、门派陈旧隐事或涉谋杀、武林多位年青才俊武斗死亡、夺冠热门离奇失踪,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猛料,官府再不出面便已很难控制局势,于是如今已公告决赛停办,至于其他隐情,便不是能在大街上传播的了。

越按而不发,越流言满天飞,隋良野在米店听的版本,就和他在菜市场听的版本完全不同。

但他不关心这个,他只关心三文钱买的小青苗怎么才这么点,他看旁边的人,三文钱都扛一大包呀,隋良野感觉自己被耍了,无助地站在一旁仔细看着这摊位,试图找出自己被骗的证据。

事实证明,就算一个人面目再不堪入目,他的气质是很难掩盖的,就比如隋良野此刻被骗都能安静地站在一旁摆出端详且好学的目光,固执且不离不弃地看着菜摊,终于有个老太太提醒他,“你看看他那个秤下粘东西了。”隋良野恍然大悟,便又盯向秤,菜贩见他还杵在原地,有些心虚,却也没吱声。

到了大上午,许是今天菜卖得可以,小贩有得赚,看隋良野站这么老半天有些于心不忍,拢一把还余下的菜,也不挑拣,递给隋良野,“行了行了,我怕你了,大哥这个你拿去好吧,你也别挑,这绝对比三文钱的多。”

确实。隋良野接过便走。

挺好,买菜不亏。

黄昏时,他已经买好了菜、鱼和米,还在一家做重庆面的店里吃了扯面,有点辣,不过还挺好吃的,以前他吃米吃面都很少,还真的挺好吃的,吃完觉得很饱,有种挺高兴的感觉。

他提着东西回家,看见家门口站着三个人。

都穿黑衣,护臂上绣着锦云纹,环抱着剑,腰上吊着一块红色的玉佩。

树上响起呼哨,三人朝他看,原来树上还有一人,是在观望,看见隋良野来,便出声提醒,而后院子里也走出两人,看起来刚刚去里面寻找他。

于是六个人聚在一起,等在他家的树旁,领头的朝他点点头,挺有礼貌的样子。

他看起来三十来岁,很沉稳,又透着高傲,他的右手上戴着玉扳指,隋良野知道这是武林中级职务以上的人才会有的标识。

男人看看隋良野,笑笑道:“你和传说中长得不太一样。”

隋良野道:“从前都是装的。”

男人道:“那倒是很会装。”他往前走一步,“在下武林清道夫,我们的各位师弟,先前承蒙你指教了。”

隋良野道:“他们要来杀我,只是没杀得了罢了。”

“他们年轻,技艺不到家,本该再有几年好好成长,”男人看向隋良野,“只可惜你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们成长了,我就成长不了了。没办法。”

男人冷笑道:“你话也比我想象得多。”

“我吃亏,都吃亏在不会说话上。”

男人仿佛这才意识到隋良野也不过是个年轻人,决定不跟他兜圈子,“先前他们来找你,确实是他们自发的,故而只能靠他们主动,再加上武林还有官府的顾虑要照顾,实在分身乏术,才给了你那么好的机会大动干戈。现在官府已经定了调,武林大赛已经不比了,武林也终于腾出手了。”

隋良野点头,“所以你们要来追杀我,给他们报仇吗?”

男人道:“这不是追杀,也不是报仇,我们会抓到你,然后在武林审判你,如果判你死,那就没办法。你有你的机会,但你自己放弃了。”

隋良野道:“私刑?”

男人笑道:“你可以去报官,但我不觉得会有结果。”

隋良野点头道:“那明白了。你们是清道夫,那我就是挡道的人了。”

男人扬扬下巴示意,有两个人拔出剑,绕到隋良野身后,隋良野侧脸看着他们的动作,面前的男人缓缓抽出剑,“我建议你还是先看我。”

隋良野放下手中的东西,“我没有剑。”

男人道:“那可太糟了。你又走火入魔,这下可难办了。”

隋良野指指其中一个人道,“接下来,我会抢走他的剑,然后离开,你们抓不到我。”

男人道:“那就要看你这靠吊命爆发的功力能撑多久了。”

隋良野挑挑眉毛,“那赌一赌吧。”

***

夜半三更,山上狼嚎狗吠,弯月一抹银光遍地,树林间流淌着淡柔的光,灰白的树干上缀着褐色的斑点,栖息着晚眠的鸟与蝉,忽然一只沾血的手猛地拍在树干上,惊飞低枝上几只飞鸟,隋良野扶着树干弯腰咳嗽,提着一把断剑,站立不稳身子一软,靠着树干向下滑落,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他口干舌燥,浑身无力,身上又受了不少伤,急需找个安静的地方休养。

他向后看看,确认没人追来,扶着手臂重新硬撑着站起,继续朝山上去。

隋良野在逃命时,明白自己在阳都已经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于是连夜赶回了山上,自家门派有什么布置他了然于胸,即便到时在此地被围攻,隋良野也有脱身的把握。

只不过他这次一来,见到派中破败的景象不由得吃惊,山上各殿早已被打的打,砸的砸,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他胸口郁积一口气,只觉得血涌上喉咙,当下立刻奔去葬陵,所幸这里虽然也被破坏,但总归没有开先人的棺,而藏经室早已空空如也,派中半年的武经已无半点留存,隋良野又累又倦,在门派中寻了块有屋檐遮头的房间,就着先躺下休息。

追捕轰轰烈烈地开展,原先隋良野和那群青年才俊的私斗不过是小打小闹,如今他正式成为武林各门派中的眼中钉,除了武林帮派外,小门小派也同样对他分外排斥。

隋良野的名字从未被听闻,那个在大赛中惊艳万方的顾长流也不过是个昙花一现的偶然。现在被追捕的、据画像来看,是一个面貌丑陋无比,且年纪不详的狂徒,至于为什么要追捕他,也仅有少部分人了解原因。

一切就在这片朦胧中展开,似乎和前尘往事都再没关系,这是新的债,新的帐,新的恨,新的生死斗。

隋良野在这时已经不甚愤怒,在追捕中他甚至鲜少杀人,能躲则躲,能逃则逃,午夜梦回他想起厉璞在死前声嘶力竭地要他保证,他再也不追究武林其他人,事情就此了结。

但事情是否能够了结,早已不是他说了算的事。

他在破庙中、客栈中、马厩里、树林里就地躺倒,也是一天,大雨中逃跑、大风中躲避,他发热发烧,走火入魔的内力时不时折磨他,一天一种症状,都不带重复的,样貌的变化还在其次,他胸腹的疼痛更是来势汹涌,他不得不弯下腰才能让自己舒服一些,又久不正常吃食饮水,人便迅速瘦下来,他在夜里蜷缩在观音像下睡觉,用手摸后背,摸到一条凸起的骨骼,风雨交加,他咳嗽个不停。

山上也再回不去了,因为已经被烧了个干净,他在别处躲了三天,再回去时,门派已是断壁残垣,漆黑一片,因为他们或许发现了他出现的痕迹,一不做二不休,将这百年罪恶门派付之一炬,百年积攒的累累尸骨,晦涩难懂的心经和惨无人道的武法,旧债和孽缘,童年和师父,错的对的,好的坏的,都一把火烧没了。

隋良野平静地站在断墙中,心中毫无波澜,他没有过分的恨或怨,要说有什么,也只是觉得迷茫。

他去师父的墓边磕了头,把师父送给他的玉放进墓中,明月高悬,他对着这块苍白的沉默的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疑惑,到底要找到什么,才算有始有终。

眉延被雷声吓了一跳,梦中惊醒坐起,看向窗台外,狂风吹得纱帘起伏,她的窗没有关好。她平复心绪,下床披上纱衣,小心地走到窗前,屋外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马上就要有倾盆大雨,她的手顿了顿,望着高大树木的顶枝四处摇晃,她在这小阁楼的十六层,如同金丝雀在李天王的宝塔,屋外天地风大雨大,关她什么事呢,那她此刻又为什么叹这口幽幽气呢。

她望着窗台外的小平台,她放在那里的夜来香也在风里摇,西域移栽来的玫瑰也勉强地长,她固然去不到宝塔外,但宝塔外可以来到她身边,这串紫色的藤萝和绿色的爬山虎绕着台子边缘的栏杆生长,如梦似幻地像一个浪漫的故事,从前隋良野曾在那里把她从怀里放下。

长着一张美人脸,端得一副冷心肠,使得一把狠手段的亡命徒。

在闪电时,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的窗台。

眉延惊慌地向后退一步,未来得及合上的窗户还在摇摆,纱帘影影倬倬地挡在她面前,隋良野戴着遮面的斗笠,黑色的纱完全掩盖了他的面容,他消瘦且疲惫,连身形都变了不少,再也不那样挺拔,蹲在栏杆上莫名有种吃力且疼痛的感觉,但即便这样,眉延也准确地一眼认出那就是隋良野。

她顿了顿神,绕开两步,推开旁门,走了出来,大风猛地灌进她衣服下,鼓起巨大的翅膀,让她好像一只蓬松的鸟。

她直勾勾盯着隋良野,风雨欲来。

面纱起伏,她看见隋良野干裂的嘴唇,她鬼使神差地朝隋良野走了一步。

隋良野问:“是你说的吗?”

眉延愣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我走火入魔。”隋良野省去了中间许多话,只是平静地问:“是你吗。”

眉延仍旧不躲不闪地看着他,“不是。”

隋良野点点头,站起身,远处的乌云已经迫近,眉延干咽一下,向后退一步,注视着这个人。

萍水相逢的两个人,今夜在此各自散去,至于中间谁做了什么,现在都已不重要,或许到现在,他们俩更有种惺惺相惜的怜爱感,源自身世浮沉雨打萍的惆怅飘零。

她问:“你的脸怎么了?”

隋良野却问:“你看得到?”

眉延道:“看不到。猜得。”

隋良野笑笑,“不重要了。”

眉延也笑了下,“一路顺风。”

隋良野点了点头,转身在风雨中一个转便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1章 丹心剑-19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