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用了两天才把盆缓好。
第三天早上,她把薄荷搬到窗台外面,让它晒了一会儿太阳。叶子还是卷的,但颜色比前两天深了一点,没再继续黄下去。
她蹲在窗台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往塞拉的池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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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在池边,手边放着两只木桶,一只空的,一只装了半桶水。她在往池子里换水,用一片大叶子兜着,一兜一兜地舀。
露娜站在池边。
“我来还布袋。”
塞拉直起腰,接过布袋,看了一眼。“用了?”
“一小把。”
“根缓过来了吗。”
“看着好一点了。”
塞拉点了一下头,把布袋收进腰间的袋子里,继续舀水。
露娜站着没走。
塞拉舀了几兜,停下来。
“还有事。”
露娜看了一眼池边石头上晾着的布。几块,颜色不同,有一块是灰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蓝。
“我想换一块布。”她说,“一小块就行。放在窗台上,垫薄荷的盆。”
塞拉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石头上那块灰的。
“你用什么换。”
露娜想了一下。
“你池塘东边那棵老树下的灯苔,我可以帮你补一圈。我看过了,那边有几盏暗了。”
塞拉看了她一会儿。
“那棵树下不好走。”她说,“石头多。”
“我知道。”
塞拉没再说什么,弯腰继续舀水。
“布在石头上。你自己挑。”
露娜走到石头边。几块布摊在那里,被太阳晒得有点硬。她挑了一块灰的,边缘那道蓝很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把布拿起来,叠好。
“我现在去补。”她说。
塞拉没抬头。“不急。今天明天都行。”
“现在去。”
塞拉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看了她一眼。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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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东边那棵老树下确实不好走。石头多,高低不平,树根从土里拱出来,横在路上。露娜走得很慢,手里提着一小袋备用的月光苔和一块擦布。
树下的灯苔暗了四盏。两盏是叶面糊了泥,一盏的藤蔓被风吹断了,还有一盏的琥珀果裂了缝,光漏光了。
她先擦泥。擦完两盏,把手在布上蹭了蹭,去接断掉的藤蔓。藤蔓断口很干,接不上了,她换了一小段新藤,把两头的月光苔重新缠上去。
最后换琥珀果。她蹲下去,从袋子里摸出一枚新的,安上去。光透出来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酸。她在石头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自己补过的那几盏。光比刚才亮了一些,但不算均匀,有一盏偏暗。
她又蹲下去调了一下角度。
站起来再看,好了一点。
收拾好东西往回走。走到池塘边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
塞拉还在池边。桶里的水换完了,她在洗那片大叶子。
露娜走过去。
“补好了。四盏。有一盏还是偏暗,我调了角度,明天再看看。”
塞拉把叶子上的水甩了甩。
“嗯。”
露娜站着。
“布我拿了。”
“我知道。”
“那我走了。”
“等一下。”
塞拉站起来,走进池边那个半敞的顶棚下面,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多了一块布。浅灰色,比石头上那块大一点,叠得整齐,边缘那道蓝稍微宽一些。
“那块太小。”塞拉说,“这个垫盆合适。”
露娜接过来。布是软的,洗过,不是刚染完的硬布。
“我用那块小的就行。”她说。
“小的你留着擦手。”塞拉说,“这块垫盆。”
露娜把布叠好,收起来。
“谢谢。”
塞拉没接话。她蹲下去,继续洗她的叶子。
露娜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塞拉蹲在池边,手在水里,很慢。天暗下来了,池水映着最后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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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把布铺在窗台上,把薄荷盆放上去。
灰布垫在盆底,边缘那道蓝露出来一点。盆放上去之后,布面被压出一点褶皱。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
“合适。”她说。
薄荷没动。
她坐下来。
“我今天去补了灯苔。塞拉池塘东边那棵老树下面。四盏。”
停了一下。
“不好走。石头多。我走了很久。”
她把膝盖抱起来。
“补完之后她给了我一块布。比我换的那块大。”
她看着窗台上的布,坐了一会儿。
“我要的是小的。”她说,“她给了大的。”
“她说小的让我擦手。”
窗外很安静。东边那段路的光亮着。
她躺下之前,又看了一眼那块布。灰的,蓝边,垫在薄荷下面。薄荷的叶子还是卷的,但在布面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她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