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俎冢 第25章 意外收获

深夜的郢城时不时传来几声寒鸦的叫声，似是哀鸣。

如风带着这笔他用巨大风险换来的“横财”，立刻转向黑市中售卖各类奇异药材的地方。

此处的气味更加浓烈，不光有琳琅满目的不明药物，还各种奇珍异兽。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一种泥土和野兽粪便混合的味道。

如风望向摊位，眼前的景象着实堪称触目惊心，红色的散发出迷人香气的花朵，遍布长刺的树木，以及各种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动物内脏。

他一边看着，一边直觉的一股味道钻入鼻中，简直令人作呕。他捂着口鼻继续前进，终于在一处摊位前停下脚步。

这摊位后正坐着一个打盹的胖大夫人，体态圆润，脸上却蒙着一层黑纱，让人看不出来她的长相。但一对小眼睛，却上下不断打量着如风，看样子像是在猜测，眼前这小鬼买不买得起她的草药。

但很快她便眼中带笑着说道：“小哥，来点什么啊？我这可什么珍惜的东西都有。”

如风没有回答，只是指向地上几味极其稀有的用于吊命续气的药材。

那妇人看了他一眼，忙伸出左手翘起五根胖乎乎的手指：“不贵，就五个。”

如风抿了抿嘴，他掏出钱袋，将五锭银子取了出来，要交到那妇人手上。

“唉唉唉······小哥怕是误会了，我说的五个，是，五块金饼。”

“什么?”如风大吃一惊，“就算是再珍稀的药材也不至于要五块金饼啊！”

他面露难色，但这妇人却也并未生气，坐回到靠椅上懒洋洋道：“你觉得贵，倒是可以上别家看看，看看他们是否有这东西。这些可都是我家的冒死摘回来的。我若不卖得价钱高些，岂不对不住他的一番辛苦不是。”

“再说了，倘若他要是哪天上山采药摔个半死，我们这娘俩的日子，可都要靠这卖药的积蓄过活，你说是不是啊？”

那女人咯咯笑着，见如风脸上仍然犹豫之色未消，接着说道：“你要是嫌弃贵，大可自己上山采去！”

她起身提起裙袍，上前几步，指着摊位上的草药，喃喃道：“这个‘还魂草’，这个‘血铃花’还有这个‘伤藤木’，你大可去雪山上采，去沙漠里挖，没人拦你，只要你能采回来，那便是不要钱就能得到的。”

“你······”

如风被她的言语讥讽到，一双眼睛直勾勾瞪着她。

那妇人轻声笑着，晃悠着身体又坐回到靠椅之上，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如风实在是太需要这几味药材了。这是一位赤脚医生曾经为他写下的药方，可是他们兄弟两个没有钱，便导致弟弟的病情一拖再拖。

现如今，他手头有了钱，倘若错过这治疗的机会，只怕他这辈子都难以原谅自己。

“我买！”如风脱口而出，坚定说道。

他将白天偷来的钱袋交到妇人手上，那妇人掂了掂，又看向他满脸恳求的表情，喃喃道：“小伙子，今天算你走运，一连碰上两个好人。药，你都拿上吧。”说罢，她又从桌子下取出四颗用白蜡包裹的药丸，“怪病发作时，温水送服，可保性命无忧。”

如风像收获至宝一般将药丸双手接过。

此时，冷风习习，雾气顿起，如风抱着买来的草药和药丸，匆匆离开黑市。

他站在山坡之上，最后回望了一眼这片灯火幽暗的黑市，接着遁入黑暗之中。

如风沿着山间小路一路狂奔，路上他还捡到了一只布鞋。可惜不算合脚，大了不少，但勉强能够支撑他走过这遍布荆棘的山林。

无数的寒鸦从树林上空飞过，它们成群结队，张开的翅膀将整片山林都遮蔽得严严实实，没有丝毫月光能够透进来。

如风眼前突然一黑，脚下不知踩到什么东西，重摔在地。胸口剩下的银子正硌得他肋骨生疼。

突然间，那群乌鸦俯冲而下，直向着如风呼啸飞了过来。

“啊！！”如风大喊着，不断挥舞着双臂。他心中只道这群乌鸦怕是饿极了，今天自己就要命丧在这山林之中，成为真正的孤魂野鬼。

然而那群鸟飞过，锋利的羽毛将他的衣服划破，脸上和手臂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划痕，却没有伤害他的性命。

只听得啃食和撕咬的声音不断从身后传来，如风缓缓睁开眼睛，四周伫立的树木都依稀出现在眼前。他忙伸向怀中，发现东西一分不少，当即松了一口气。

他回头看去，只见方才那一群乌鸦，正密密麻麻地覆在地上，似乎是在啃食着什么东西。

如风定神一看，却发现那是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只不过这郢城地处偏北，气候寒冷，所以尸体腐烂的速度较慢。

而刚刚绊了他一跤的正是这具尸体。

这时，其中一个乌鸦猛地叼起那人的头颅，将那已经白骨化的头颅扯下，向后一甩，这骷髅头便一路向后翻滚，直到一个落叶堆前才停下来。

如风大着胆子凑上前去，眼前的情状却让他大吃一惊。

只见这人头上正好插这一把锥子。这锥子自后脑通过枕洞进入颈椎，可算是一击毙命。

如风绕着这锥子转了几圈，觉得此物是个宝贝，倘若别在腰上还能做个防身武器。

想到这里，他便走上前去，双手握住这柄铁锥，想要将其从这人头上拔出，却双手一同运劲这铁锥都丝毫未动。

不得已，他一只脚踏在这人头顶之上，继续向外用力抽拔，却仍未能将这铁锥取出。

“这铁锥除了把手之外尽数没入头骨之中，行凶之人内功实在厉害”，如风本要抱拳行上一礼，却又想这人已死，荒郊野岭的也没个旁人，他向来也不是什么讲礼之人。

随后，他猛地抱起地上的头颅，“得罪了”，接着用出十分的力气将它砸在地上。

只听得“啪嚓”一声，这头骨便顷刻间四分五裂，那铁锥也就彻底脱离了骨头的束缚，正乖乖躺在地上。

如风捡起这铁锥，迎着月光仔细端详。

这铁锥有四道楞，每道楞面上都刻着细小点坑状图案，如风一时还看不清这锥上画的是什么，便将其踹到腰间，准备离去。

“呼啦！”

不一会儿的功夫，那群乌鸦似乎已经饱餐一顿，他们向上振翅腾飞，转瞬便消失不见了。

如风看向那尸体，只见早已被乌鸦啄食得只剩下白骨。然而在那人腹部的地方却隐约看到一发亮物体。

如风悄悄靠近，却看到这人腹中正有一红色玉石。他没有思考，马上攥在手中。这玉石通体晶莹剔透，却呈现血红之色，握在手中时而冰凉时而温暖。

如风只当他又发现了什么宝物，赶忙揣入怀中。他对着那尸体鞠了一躬，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奔去。

回到窑洞，他点起火堆又去旁边取来河水将药煎上，便与弟弟一同在火前炙烤。

阿烬喝下药去，苍白的脸上方才有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阿烬，我们明天就走，离开这个鬼地方。”如风开口道。

“明天吗？”

“对，去南边，听说那里暖和，也没有坏人······咱们买一匹马，我带着你先到云州，然后我们再转水路，一直向南去，如何？”

“好，我就放心跟着你走，只是我身体不好，总是托你的后腿。”

“这无妨，只要我们摆脱这些人，逃离这里，他们再也找不到我们，以后就都是好日子了。”如风抱住弟弟的肩膀，开心道，仿佛逃离苦海只是短暂一瞬的事情，但这一天他们实在盼得太久了。

兄弟俩一个在火堆前，一个靠在墙角，都沉沉睡去，对于他们来说，这是难得睡得踏实的夜晚。

然而，老天总是喜欢开玩笑，命运的残酷远超乎他们的想象。

夜色渐深，窑洞之外忽然响起吵闹的咒骂之声，伴随而来的是一阵凌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他爷爷的······钱······老子的钱呢？”

“分明是你这混账自己吞了。”

“放屁！明明是你手下人不干净，再啰嗦老子劈了你！”

如风和阿烬都被这喧闹之声吵醒，二人皆大惊失色。

是丁丑和王彪那一伙人！想不到他们竟然也会内讧，还醉醺醺地一路打到了这偏僻的窑洞附近。

如风汗毛竖起，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洞口，透过缝隙望向外面。只见月光下，有五个人正骑在马上，围成一圈。中间则有三四个身影正踉跄着扭打在一起，刀光闪烁，血花飞溅。而马上之人则连连叫好。

没一会儿，就有两个人倒在地上不动了，只剩下两个瘦子，相对怒目而视。

“点子，若你没偷老大的东西，何必如此抵抗，让我搜搜身岂不省事。”

“你胡说，我可没动老大的东西，倒是你成天和三爷混在一起，谁知道你们在商量些什么。”

那背对着月亮的马匹之上正坐着“三当家”丁丑，他闻言，脸色一变，握住刀的右手微微收紧。

“我要削了你的舌头！”

那人不容分说，硬扑了上去，很显然他们二人的武功都只是皮毛，两人没过几个回合，那方才点名三爷的瘦子，已经被另外一人降服。只见他那人从他腰间摸出一只金玉貔貅。

“啪！”响亮的一记耳光正甩在那瘦子脸上，动手的是面上带疤的壮汉，他是这伙人的首领，名为钱霸天，外号“食人虎”，传闻他好食人肉，倘若不如他的意，便极有可能成为他盘中之餐。

他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手下也聚集这一帮同他臭味相投之人，称兄道弟。

现如今他便要惩罚其中的一个手下。

“你这王八蛋敢动我的东西！”他抄起身侧的长鞭便向那人头上挥去。

“大哥且慢！”那丁丑出言阻拦。

“大哥，这小子自己偷了东西，却污蔑于我，就让我来惩罚他吧。”

钱霸天看向老三，点了点头：“好，就让你来收拾这个畜生。”

丁丑厉喝一声，他身下的马儿前脚高抬，对着那人胸口就是一脚。直踹的这瘦子，远远飞出，口吐鲜血不止。

他接着猛拉缰绳，马儿狂奔，待到那人身边之时，丁丑自身侧拔出大刀，横扫而过。

这一刀来势迅猛，速度极快，那瘦子显然躲闪不及，一刀落下，直劈得此人顷刻间分为两段。

“好！”

"三弟，这没有几日，你的刀法又精进不少啊。"

“大哥过奖，小弟别无所长，唯这把大刀用着顺手。”

“哈哈哈哈哈，宝物既然已经找回，那我们便回去好好休息一番吧。”

“对了老三，昨天弄来的那几个‘货’还等着出手呢，可别耽误了事情。”

丁丑回道：“大哥放心，这几个孩子那都是我们哥几个精挑细选的，年岁生辰那都是完全符合，保证让大人满意。”

原来他们这伙强盗便是连日以来郢城附近孩子丢失的罪魁祸首。那丁丑言语内，似是表明近日又在夺人孩子，而且这件事背后似乎还有大人物介入。

眼下钱霸天正张罗几个弟兄一同回到寨子中，一行人骑着马即将离开。

如风躲在洞口将这血腥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不禁心道：“这伙人当真是杀人不眨眼，愿我兄弟二人明日能够顺利离开这水龙沟，离开他们的魔爪。”

突然间，寒风骤起，竟将窑洞口的火堆彻底吹翻。还未燃烧殆尽的木柴被吹出洞外。

眼睛向来敏锐的丁丑一眼便察觉到远处的火光，他大声喝斥道：“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