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诗：借命 第84章 第 84 章

随着岩板四边的锁链缓缓伸长，这个棺材最终停在了五行柱子上方10公分的位置，刚好是一个悬在众人腰间的位置。

三个人都站立在积水中，隔着一臂远的距离先用手电光一寸寸观察着这具棺木，谁也没有先贸然动作。

入目的这具棺木浑身漆黑，棺身没有一颗钉子，也没有任何锁链缠绕，就好像打造者只是将棺材板轻轻的合上了。但不知为何，柏苒看见它的一眼心头就隐隐涌上一股不安，一种危机来临的心悸爬满了他的全身。

这具黑棺肉眼可见，唯一能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棺身表面。

在这具棺材侧面和棺盖上，清清楚楚刻着一排排工整的文字，字迹很小，但远看也看的出雕的深刻清晰，即使年代久远，也没有被侵蚀。

柏苒努力想看清，但是字迹太小，这个距离不足以认清，他轻声提醒道：“上面有字，但看不清楚。”

柳倦的眼睛眯了起来，然后朝两人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上前先去看看。但下一秒，她还没动，戈长戚就已经一言不发的率先迈了过去，他贴着棺材绕了一周，才冷静吐出一句：“安全，没有煞气。”

听到他的话，柳倦和柏苒也都围了过去，一起研读起棺木上的文字。棺材上刻的内容竟然很通俗易懂，用的是半白话半古文的书写方式，即使是柏苒这种外行，都能一眼看懂。

这上面写的全是警示、封镇的告诫内容，句句透着封禁困锁的意思。在文字的缝隙和棺材四周，还刻满了规整的符文，最中间的符文非常眼熟，正是他们在肃城公墓棺材上见过的红色扭曲眼睛。

而此时这一排排文字环绕着符文铺满整口棺材，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却昭示着不详。

幽深的坑洞里只剩滴水声和三人轻微的呼吸声，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的寒意，死死裹住了所有人。

柳倦率先开口，她看着最中间的醒目眼睛，摸了摸下巴：“不是普通镇煞符啊，看起来奇奇怪怪。”

戈长戚偏头：“我之前见过一次，觉得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没想到师叔也不认识。”

就在他们说话间，安静的坑洞上方突然落下了一滴水，“叮”的掉入了积水里，紧跟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突兀的飘进了众人的鼻腔，在狭窄浑浊的空气里流淌，而且似乎越来越浓。

是尸鬼的臭味！

柏苒吸了吸鼻子，蹙着眉找气味的来源，最后目光停在了面前的棺材上，试探着打断了师侄二人的探讨，“这地方看着也没其他路了，镇压那什么厌尊的方法不会就在这具棺材里吧？”

“但这闻着是尸鬼的味道啊？”

仅仅半分钟，空气里那股独属于尸鬼的腥腐鱼腥味已经无比厚重，混合着坑洞里不见天日的腐烂气味直往大家鼻子里钻。

柳倦不满的皱了皱鼻子，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棺身刻下的一行大字——勿启，开则煞气泄，鬼煞出，世不宁。

她眉头拧成一团，侧头看向身侧两人，用指尖点了点棺材：“现在摆在面前两条路，第一安安全全原路折返。第二，开棺！但就算开棺，也不知道上一个捷足先登的人有没有拿走伏魔录，开选吧。”柳倦收回手，拍了拍身后鼓囊囊的背包，“我倒是带足了装备，就是不知道会放出什么东西喽。”

柏苒下意识往戈长戚身侧靠了半步，他低头语气迟疑：“如果开棺之后有尸鬼或者另一具邪佛，这里洞内空间狭小，积水打滑，我们行动不便，你俩把握有多少？”

戈长戚垂着眼，目光落在棺身正中那枚血色眼纹符文上，神色冷冽：“把握多少都要开。上一个捷足先登的人究竟在此地做了什么我们都还不得而知。老祖当年特意将镇吞妄厌尊的伏魔录一起封存在此处，我想一定是有道理的。”

“而且棺上符文和肃城公墓的眼纹同源，当时也是尸鬼与吞妄厌尊共同现世，我怀疑里面有一定的关联。葛赟死了，但你说过，真凶还未现世，我们不能慢慢来，更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可警示文字写得清清楚楚。”柏苒仍然有些担忧，他犹豫着偏头，“我倒是不怕挨打，但之前一具尸鬼就差点让咱们全军覆没，我怕你们......”

柳倦嗤笑一声，不屑道：“婆婆妈妈，要是我和长戚联手都镇不住这具鬼煞，那后面你两单独遇到干脆就直接等死好了，我今天包里还有十年朱砂，它是十方鬼王我今天也要锁了它！”

戈长戚冲柏苒也微微点头，也又往前踏出一步，淡淡开口：“棺内煞气不浓，我的罗盘都没有发出警报，也许是鬼物早已彻底消散，反正早晚都要面对，我也同意放手一搏。”

三人就此定下主意。

柳倦从背包翻出朱砂、黄符、桃木短刃，快速在积水地面勾勒出一个简易阵法，又撒上一把朱砂。朱砂遇冷水化开，在水面晕开暗红纹路，在黑棺四周圈出一方隔离区域。然后得意拍拍手，又啪的一声给柏苒背上贴了一个符咒，指挥道：“得，困不死它！柏警官，这搬山符套餐外友情送你了，开始干活了！”

这个符咒一上身，柏苒突然觉得一股非常奇异的力量顺着经脉涌动，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很轻又很重。而作为团队里的苦力担当，他早有觉悟，点点头就双手扣住棺盖边缘，肌肉紧绷蓄力，戈长戚站在侧面，指尖捏着三道引雷镇煞符，随时准备出手。

“三、二、一，开！”

柳倦一声令下，柏苒猛一发力，这个厚重阴沉木棺盖伴随着刺耳的木轴摩擦声，真被他一人就狠狠掀翻在地，“哐当”砸进积水中，溅起漫天浑浊水花。

柳倦在一边“啧啧”赞叹：“力大如牛啊，这搬山符给你真是双倍功效！”

棺盖落地的刹那，冲天腥臭味猛地从棺内喷涌而出，熏得三人连连干呕，几乎闭气。但除了三人的干呕声，周遭一片寂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柏苒惊疑不定的站在原地：“没有鬼？”

柳倦也不确定的上前，率先打起手电筒朝里晃去，下一秒突然伸开双臂按在两人身前压着他们急促后退。就在她动作的同一时刻，三束手电筒的光同时熄灭，周遭能见度骤降为零。

刻满符文的棺身疯狂震颤，无数细小水珠从符文凹槽里飞溅出来。棺木深处传来沉闷的嘶吼，指甲刮擦棺木的刺耳声响连绵不绝，

“小心！是尸鬼！”戈长戚低喝一声，指尖三道符纸凌空飞射，燃着金色火光撞入黑雾，火光炸开一瞬，隐约看清棺中直立而起一道干瘦高大的人影。

这具尸鬼皮肉干枯发灰，浑身布满青黑色尸斑，十指指甲尖利如刀，泛着乌光。双眼也是纯粹浑浊的灰白，不见半点瞳仁，脖颈处缠绕着一拳粗壮的铁链，早已锈蚀大半，随着它挣扎不断发出断裂脆响。

几秒后，这锁链突然寸寸崩碎，尸鬼猛地纵身跃出黑棺，十指直扑戈长戚面门。

黑暗里柏苒反应极快，一把将人拽到自己身后，抬臂用作战服手臂硬扛了这一道爪击，布料瞬间被撕裂，他手臂划出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更恐怖的是，一股黑紫色尸毒顺着伤口飞快蔓延。

“柏苒！”戈长戚心头一紧，抬手掐诀，周身腾起汹涌道气，数道金光符纹凌空而起，照亮了洞穴，尽数落在尸鬼肩头，灼烧得它发出凄厉痛吼，身形踉跄后退两步。

柳倦顺势上前，借着亮光桃木短刃裹着朱砂直刺尸鬼心口。可尸鬼皮肉坚硬如铁，木质短刃只浅浅扎进去半寸就无论如何使力都再不能推进。

这一击反倒激怒了这头邪物。尸鬼猛地转身，利爪横扫，柳倦轻巧侧身躲开，手中甩出数枚铜钱，尽数打在尸鬼眉心处，试图暂时压制住它的煞气。

洞内积水被阴气搅动，此时翻涌起层层黑浊浪花，头顶碎石更是不断滚落，岩壁渗水混合尸鬼臭味，空气闷得人呼吸困难。

尸鬼力大无穷，一次次冲撞三人，狭小坑洞大家躲避受阻，气氛焦灼。

柏苒盯着尸鬼的动作，这具鬼物看似没有章法的横冲直撞，却一直离棺材很远，有几次快攻击到他们因为离棺材太近，都硬生生停住了步伐，忽然灵光一闪，扬声喊道：“它怕符文，那具棺身刻纹能压制它，把它逼回棺木范围！”

柳倦和戈长戚立刻会意，动作整齐划一，脚下踏出道家步罡，手中连续甩出七八道镇鬼符，符纸落地化作金光屏障，层层封锁尸鬼退路。柏苒忍着手臂剧痛，俯身抄起地上碎裂棺盖木板，借力狠狠撞向尸鬼后背，将它逼向黑棺。

尸鬼狂怒嘶吼，周身黑雾暴涨，却在靠近棺身刻纹的瞬间，身形又剧烈抽搐。那具棺木的符文开始闪现金光，折射到尸鬼身上，它的皮肉瞬间灼烧冒烟，动作迟缓大半。

戈长戚眼疾手快，抓住这一空隙，就全力纵身跃至棺边，试图进棺内寻找是否有传闻中的伏魔录。

“长戚你先去找压制邪佛的办法，我和师叔拖住它！”柏苒看着他的身影，心领神会抢先拦在尸鬼身前，靠着搬山符残留的功效试图用拳脚攻势拦住尸鬼。刚才剧烈动作加剧了血液循坏，尸毒已经顺着血液扩散，他整条胳膊发麻僵硬，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但他一句呻吟也没发出。

柳倦见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刃上，刃身亮起了赤红光芒，她趁尸鬼受符文牵制无力躲闪，狠狠刺入它天灵盖。尸鬼发出一声震得岩壁嗡嗡作响的咆哮，赤红光芒从它的的天灵盖形成网状纹路，席满全身。光芒所到之处它浑身青黑尸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大半，重重跪倒在棺内积水中，只剩微弱抽搐。

柳倦得意的喊了一声：“成了！”

而趁此间隙，戈长戚已经翻身跃入棺内，黑暗里他借着指尖的符咒金光，细细在棺底摸索着寻找着伏魔录，可棺内除了一层薄薄积水，却怎么摸索都空无一物。

他心头一沉，这很有可能说明伏魔录已经被取走了。但仍不愿意死心，蹙眉再次仔细翻找。就在指尖光芒闪烁的一瞬，他忽然将视线定格在棺材内壁上——一串不起眼的文字正规规整整刻在棺内！原来所谓的伏魔录，竟被刻在了棺木内侧！任谁捷足先登也别想取走。

这篇小记并不长，戈长戚沉住情绪，迅速通读完整篇记载，又再三记忆了两遍，心头大石落地，扬声告知二人：“找到了！老祖当年镇压吞妄厌尊，发现尸鬼不过是这邪佛的载体，想镇压吞妄厌尊必须先找到它寄居的载体封印，再以纯阳命格的神魂镇压，方可解决，这里有完整的封煞法诀！”

可这喜讯却让柏苒心神大震，以纯阳命格的神魂镇压？那不就是......戈长戚的神魂！

戈长戚阅读完小记，刚踏出棺木半步。在三人都已松懈的情况下，跪倒的尸鬼忽然猛地抬头，全身爆发出滔天煞气，身上散发的黑雾再度席卷而来，竟是濒死爆发。它腾空跃起，利爪直取毫无防备的戈长戚后心。

一步之遥的柏苒瞳孔骤缩，心跳瞬间停止了。那一秒，他不顾手臂伤势，所有的什么搏斗技巧都抛之后，而是本能的不顾一切冲上前将戈长戚扑倒在地，用后背硬生生扛下尸鬼一爪，血肉瞬间外翻，疼得他闷哼一声。

戈长戚的耳膜轰鸣了一声，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在他耳边无限放大，他眼底浮现了浓烈的杀意，迅速翻身起身接住了柏苒。双手一刻未顿结出刚才棺内的封煞法诀，周身金色道气流转，尽数汇于掌心。柳倦的脸色也无比冷冽，她同步催动桃木刃，两道金光一左一右死死锁住尸鬼。

随着戈长戚轻声诵读封煞法诀，那具棺身符文的金光更甚，逐渐形成了一个金色光罩，将尸鬼包裹其中。同时左右两股攻击迅杀降落，阵内尸鬼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哀嚎，身躯寸寸风化，化作漫天黑灰，散落在积水中。

黑雾缓缓消散，坑洞内终于恢复平静，只剩滴答滴水声清晰回荡。

柏苒后背、手臂伤口不断渗血，脸色发白，却咬牙第一时间宽慰戈长戚：“你没事吧。”

戈长戚看着他身上狰狞伤口，抿了抿嘴，伸手轻轻触碰到伤口边缘，垂眸低声道：“我没事，你不该替我挡那一下的。”

他俩还在互相怜惜，柳倦却疾步走到了黑棺旁。她重新打亮手电筒，在棺内再次打量了一番，突然弯腰掀开棺底一块不起眼的活动石板，下方夹层里整齐摆放着一柄刻满眼纹符文的桃木权杖，还有满满一盒百年朱砂。

她拿起两样物品，回头看向相拥的两人，撇撇嘴，打断了惺惺相惜的氛围：“好了，也不枉我们费这一趟功夫，这下对付吞妄厌尊的底牌，总算有了。”

棺身的金光符文缓缓黯淡，坑洞深处的阴冷煞气彻底消散，三人站在黑棺旁，望着那柄桃木权杖，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稍稍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