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诗：借命 第81章 第 81 章

刚才问出这句话的婶婶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无比后悔自己怎么突然开了这个口。

戈长戚眉尾微不可见的抽动了一下，他用眼角余光隐秘的瞪了一眼柏苒。周围的眼光让他很不舒服，特别是高位上的柏爷爷，几乎要在他两身上瞪出一个洞来，一时间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几秒后，“啪！”一声筷子重重摔在碟子上的声音响起。大家同时心头一颤，柏老爷子丢了筷子，怒吼了一声：“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这是家宴!”

戈长戚嘴抿紧了，他想把手抽出来，但被柏苒牢牢握住了，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中，他又不能太刻意，只能在桌下狠狠踩了一脚柏苒。

这一下的不满终于让柏苒讪讪的收回了手，他的心里也有写忐忑，但咬了咬牙，还是站了起来，神情坚定的直视向主位的爷爷。

“我没有胡说八道，今天站在这里，只是想光明正大告诉大家这件事，并不为谁的支持。反正支不支持，我俩都不会分开。”

戈长戚的嘴唇抿的更紧了，他蹙着眉低下头打量眼前的餐具，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柏爷爷从来没听过这么伤风败俗的事情。戈长戚救过自己孙子他是知道的，但他是个男人！两个男人怎么能.....他的脸色铁青，当年这种事可是要吃枪子的！

特别是这么多亲戚的面前，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孙子竟然敢这样讲出来！他下意识就想要两人滚出去。

可嘴巴还没张开，目光又不受控制落在戈长戚身上——这个年轻的男生过分单薄的身体让他瞬间想起20多年前对方是怎么刨开心脏救了柏苒。

这一层恩情让柏老爷子于情于理骂不出口，但让他接受.....这更是无法理解！

一向雷令风行的柏老爷子第一次有些哑火，他重重的喘了几口气，竟然几次都没说出话。

柏父起身想冲过去按住柏苒，被扬手制止了。柏爷爷死死盯住矗立在座位上不肯低头的孙子，下了最后通牒：“现在坐下，不要耽误大家吃饭，想发疯回家去发。”

已经到了这一步，柏苒满脸不甘心，他不想就这样被含糊其辞的将这件事盖过去，刚要继续张嘴，突然被坐着的戈长戚握住了手。

对方在桌下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掌，接着冲他面无表情的轻轻摇了摇头。

看着戈长戚绷紧的下巴，柏苒本来强硬的气焰就这样哑火了，他沉默的坐下了。耳边传来柏父柏母打圆场，招呼亲戚们吃饭的声音。

这顿本来喜气洋洋的升职宴，就这样在尴尬的氛围下结束了，全程几乎只再听见服务生换碟子的敲击声。

宴会结束，满桌的人没一个停留的，都逃也般的集体告辞。柏苒也拉起戈长戚，就要走时，柏老爷子却发话了：“你俩留下。”

柏父柏母起身的动作一顿，都饱含担忧的看向了柏老爷子。但是老爷子却看也没看他们，直接下令：“所有人都先回去，我有话要对他两说。”

柏苒倒无所谓。只要爷爷不说什么冒犯戈长戚的话，他挨顿打也没事，更何况他本来就有事要问爷爷。

直到所有人都步履匆匆的离开，柏老爷子又发话了。他端坐在主位上，双臂交叠抱在胸口，从鼻孔里挤出了一句冷哼：“柏苒，报恩报成这样，你也是头一个了。”

柏苒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爷爷竟然会这样误会，哭笑不得的回到：“爷爷，我俩.....”但他爷爷却压根不想听这件事，而是重重的敲击了一下桌面打断了这个话题。

“你的这些事我不想听，你也别来我这自找没趣，随便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我叫你们留下是有话要问。”

警告完柏苒，他又转向戈长戚，这次脸上神情划过了一丝别扭，双臂也缓缓放回了桌面。与柏苒担心的不同，他开口的语气还算是尊重：“戈道长，柏苒的命格现在是怎么样了？”

戈长戚也很礼貌的冲柏老爷子点了点头：“借命术已经解了，30岁过后纯阳心的气运会逐渐减弱，后面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

听到这句，柏爷爷松了口气，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桌上的盘子边缘，喃喃道：“那就好，这么多年......真是谢谢你了。”说完便挥挥手，意思是让他俩退出去。

毕竟虽然他尊重戈长戚和守观道人，但此刻看见他俩站在一起。一想起柏苒的话他还是觉得惊世骇俗，骂也骂不得，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柏苒却没动，他可记得今天的目的，急忙上前一步：“爷爷，我有事要问！非常重要！关于20多年开发吉祥村的那位开发商，您知道多少？”

这话问的柏老爷子有些诧异，一时间甚至没有想起是谁，满脸疑惑的抬起了头。

柏苒又补充了句：“就是那个全家不幸被广告牌砸死的开发商，爸说您还给他去上过花圈。”

这件太过蹊跷的事情总算撬开了柏爷爷的尘封的记忆。随着回忆涌来，他面色变得凝重，显然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你问这个干什么？”

柏苒对于自己爷爷没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的回道：“我现在掌握了一些线索，要借我命的那位不是临时起意，他也许20多年前就开始布局犯案。从凤翔小区开始建立一直到今年，所有可以知道相关真相的人.......几乎都死了。”

柏爷爷的脸色更差了，柏苒的话显然出乎了他的意料。他蹙着眉开始仔细回忆，半响才继续开口。

“这个张少阳我以前在部队上打过些交道，为人脑子活络但心思不够正。后来他退伍经商生意做得也算不错，他去世前两年想要开发吉祥村。据说当时好像工程做得很不顺利，事故不断，还死了几个人，不得不请人来做法事。不知道为什么，做完法事后这个项目也没再继续，前期投了几十万都打了水漂。”

“后面你小时候重病不醒，也是偶然和他提起他告诉我，给他做法事的道人有些本事，提议我可以去求一求守观道人，才救了你一命。”

“没想到仅仅两年多，他在开发完凤翔小区后，全家竟然就被砸死了，简直飞来横祸。”

凤翔小区的开发商竟然与吉祥村的开发商是同一位！这真是震撼消息，柏苒惊了又惊，所有的事情仿佛一环一坏整个套在了一起。

吉祥村历来供奉邪神，这位张少阳开发吉祥村死了工人，守观将尸鬼镇在了凤翔小区，紧跟着凤翔小区便开始死人，相关事件的人员全部被灭口，一直到20多年后葛赟疯狂养尸借命，尸鬼重新现世重新进入他们的视野。

“那您知道吉祥村到底发生过什么吗？”他急忙追问。

柏老爷子蹙眉想了想：“太久远了，谁还记得那么多事，依稀记得说死了不少人。”

“不过当时有人饭局上和他闲聊起这事，我好像记得他说那个吉祥村就是个夺命窟，赚多少钱都不如命重要。”

“他是一家三口都死了吗？”柏苒已不抱希望，继续问道。

可这次他爷爷却摇了摇头，叹息一句：“老天还算有眼，他有个女儿留在家里躲过了一劫，后面好像跟着爷爷奶奶出国了，具体情况太久没联络了，不太清楚。”

这句不经意的感叹，柏苒瞬间想起了老汪局长笔记上的那句：找幸存者会带去死亡......难道指的就是这位因为出国躲过追杀的女孩？这位复仇者没有她的行踪，只能咬牙放弃。

“您帮我托人打听一下他的朋友或者家人联络方式吧，当年吉祥村的事情很重要，我必须了解清楚。”柏苒哀求道。

柏老爷爷哼了一声：“刚才忤逆的时候态度不是很硬？现在会说话了？看情况吧。”

柏苒又再三哀求了好几次，直到他爷爷很不耐烦的终于点了头，才兴冲冲的拽着戈长戚走了。

背后坐在椅子上的柏老爷子盯着他俩并肩离开的背影，不断的在心里感叹，真是孽缘。过了几秒又努力宽慰自己——但总比死了好。

路上，柏苒满脸心虚，而戈长戚则坐在副驾上一言不发。

沉默了很久后，柏苒终于忍不住抬手在嘴边轻咳了一声，放软声线偏头看向戈长戚：“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冒失的在聚会上说话，让你不高兴了。”

戈长戚撇了他一眼，把头别向了窗外。

柏苒的心一沉，这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好，对方生气无可厚非，忙接着道歉。

戈长戚却盯着窗外轻轻摇摇头：“我是觉得不自在，但没关系。别人怎么议论我并不在意，更何况你的家人也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而至于你想要让大家知道或者不知道，我都赞同。”

柏苒道歉的话停住了，他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满脸感慨。忍不住伸出右手握住了戈道长的手，强势和对方十指相扣，感觉内心底气十足。

这个人这点真是好的出奇，永远不扭捏，只有自己想与不想，他真是越看越可爱。

回到家，柏警官一把解开自己的西装扣子，三下五除二就将自己的一身枷锁全部随手丢在了沙发上，成功得到了戈长戚不赞同的眼神。又赶紧讨好般的去收好，这才整个人歪倒在了沙发上。

戈长戚则先去卧室换了睡衣，他也不喜欢被西装包裹的感觉，现在急需想洗个澡。

但刚刚踏出卧室门，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就落在了他的身上。戈道长的脚步一顿，抬头和沙发上直勾勾看着他的柏苒四目相对。

无论看多少次，戈长戚在柏苒眼里都是过于赏心悦目的存在，他的视线逐渐从对方的鼻梁滑至抿紧的唇上，再到睡衣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锁骨。

戈长戚不自在的问了句：“你看什么？”柏苒的目光让他有种熟悉的不好感。

果然，下一刻沙发上裸着上身的柏苒就已经按耐不住欺身上前，他环住了对方的腰，笑着说：“戈道长，我今天出柜了。”

戈长戚“嗯”了一声。

柏苒又说“所以你要对我负责。”

戈长戚又“嗯”了一声：“所以呢？”

柏苒的眼神蕴含着一股浓浓的侵略性。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这个轻微的动作却好像点燃了柏苒，他突然一把打横抱起了戈长戚，咬着牙说：“你知道负责是什么意思吗？我可以不忍了吗，戈道长？”最后三个字拖长了尾音。

柏苒的手太过灼热，落在戈长戚的腰间烫的他全身颤抖，呼吸也不自觉的和对方一起加重了。鬼使神差的，他没的拒绝没能说出口，只是轻轻搂紧了柏苒的脖子，偏过了头，发丝遮住脸庞，不再说话。

柏苒看着怀里的人轻笑了一声，抱着他进了浴室。

一切结束后，戈长戚已经站也站不稳。柏苒还压着他在脖子处不停蹭咬，终于被不轻不重的赏了一个巴掌，他也不生气，笑着拽过戈长戚的手放在唇上亲了一下，这才帮对方清理干净又裹上浴巾，抱着人回了卧室。

戈长戚确实累坏了，本来体能就不好，几乎是粘了枕头就睡了过去。而终于被负责的柏警官则是心情大好舍不得睡，就这样撑着头一直看着枕边人的睡颜。

直到他终于有困意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柳倦发来了一条消息：明天有空，9点出发，过时不候。

柏苒看着信息摇摇头，感叹柳倦真是够精的。半夜十二点多发消息，这是生怕自己看到了啊，又感叹自己一天天真是比骡子还累。

可抱怨归抱怨，他哪儿敢忤逆柳师叔，认命的定了个闹钟，这才抱着戈长戚，沉沉睡去了。

明天开始一个自己很喜欢的新地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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