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诗：借命 第75章 第 75 章

枯枝断裂的轻响在沉寂的村落里格外刺耳，像是一根细针，骤然刺破了满院停顿的死寂。

天色已经暗沉，周围没有一丝光亮，黑暗将整座吉祥村裹得密不透风。没有半点人声，唯有凉飕飕的夜风穿过院墙缝隙，卷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阴冷气息，丝丝缕缕的钻入每个人的脖颈。

魏邵身子微微发颤，目光死死盯着前院的方向，额头上早已沁出一层冷汗。他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方才强装出来的镇定荡然无存。这个环境下，从前那些试图脱离控制的成员惨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翻涌，他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浮现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柏苒立在阴影里，半边侧脸隐于黑暗，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手臂虚虚搭在戈长戚腰侧，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衣料，表面神色平静，眼底却都是审视与戒备。

他凌厉的视线穿过斑驳的院墙，牢牢锁住那道越来越近的车灯光影。

戈长戚眉目淡然，还是那股沉稳如山的气质，仿佛周遭翻涌的死气与诡谲氛围都无法扰他分毫。他垂眸扫了眼地面，缓缓将手指缩进了衣袖中，在他的视角里，本来平平无奇的土地此时萦绕不散的灰黑雾气。

一旁的陈志按捺不住，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压低的嗓音里压着满腔急躁：“来了，真的来了。”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停在院外，车门开合的轻响清晰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一步步踏在黄土路上，由远及近，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借着一点点微薄的月光，吴越的身影出现在隔壁院门处。

他换下警局里一身正装，换了件深色便服，袖子裹得紧紧地。往日里身居高位的威严淡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阴郁。

他立在院门前，先四下扫了一圈，目光在空荡的前院停留片刻，空气里只有风吹树木的声音，这才径直抬手，推开了那间供奉邪佛的屋门。

木门“吱呀”一声开启，沉闷的声响在空荡的院落里回荡。一股混杂着血腥、香灰与腐朽的怪异气味，顺着门缝扑面而来，呛得人胃里一阵翻涌。

魏邵见状，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没敢告诉柏苒他们，今晚他也需要献祭，否则就是等死。

柏苒抬手按住躁动的陈志，用眼神示意众人继续蛰伏。捕雀的网，此时在吉祥村上空，才刚刚展开。

“你们要怎么献祭？”柏苒提起了发抖的魏邵。

“用....用血！”魏邵抖着回答，“自己的或者......别人的都可以。”

戈长戚轻声凑到柏苒耳边：“非血，是命。”

柏苒瞬间明白了，看似鲜血，实则是生机。

“我们这会要行动吗？”陈志轻声问道。魏邵现在也很着急，连连点头，催促大家动手。今天是29号，他还没有献祭，再过几个小时，横死街头的就要变成他了。

柏苒看了眼时间，距离吴局进入屋子已经5分钟，差不多了，他示意大家准备行动，打开了出警记录仪。

但迈步出去院子的一瞬间，戈长戚突然拽住了他，严厉说道：“别动，有声音。”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一愣，陈志和柏苒努力凝神倾听，但只有风吹过破窗纸的“噗噗”声以及远远的狗吠。

戈长戚闭上了眼仔细凝听，他听见了隔壁轻微的，像是婴儿指甲抓挠木板的“滋滋”声。他低声发出了一句警告：“小心，它饿了。”

魏邵同样大惊失色，他本就颤抖着手，戈长戚这句警告出口，瞬间张大了嘴就要喊出声。柏苒瞳孔一窒，一把冲上去捂住了他的嘴，低声厉喝：“别叫！”

魏邵被捂住嘴，开始重重的喘息起来，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用力点了点头，柏苒才缓缓的放开他，他哆嗦着嘴，指着院门：“好多血丝！它！它要进食了!”

可柏苒和陈志无论怎么睁大眼睛观察，院子都还是那间破破烂烂的院子。

陈志忍不住往柏苒身边缩了缩，低声嘟囔：“没被鬼吓死，要先被人吓死了。”

就在此时，原本风平浪静的天空突然劈下了一道惨白的闪电，将院子照得通明，闪电劈下的时候戈长戚脸色大变，他从怀里掏出了两张符纸，啪的贴在了柏苒和陈志的额头上。

在这道符纸上脸的刹那，柏苒和陈志的身体从头到脚一阵刺骨的冰凉，感觉身体里多了一些什么，心脏也开始疯狂跳动，而他们眼前的景象也扭曲了。

原本空荡荡院子里，不知何时墙壁上和木门上都密密麻麻缠满了黑色的血丝，正在向院内蔓延。

“这是什么！”陈志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凑到戈长戚耳边说：“大师，我这是开天眼了吗？”

戈长戚抿了抿嘴没说话，随口嗯了一声，院内实在太黑，陈志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他和柏苒的影子已经都变为了两道，柏苒的眼神倒是看见了，他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但没声张。

“走！它要开始进食了！献祭要开始了！”戈长戚没再管他俩，急速发出提醒，他的耳坠也已经开始幽幽闪光，戈长戚一把拽下，缠在了手心。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所有人均不再等待，柏苒拔枪握紧，率先轻手轻脚推开了那扇连通的后门，一马当先，借着黑暗潜伏过去。

陈志拎着魏邵的领子，紧随其后。

那扇供奉邪佛的大门虚掩着，隐隐已经能看见吴局跪在上面的背影，无数血丝从他身上涌出，争先恐后的向黑暗深处蔓延，而他的脚边，竟然躺着一个看不出死活的人形物体，更多的血丝都是从那具人形身上蔓延出的。

猎物已经入笼，此时不收网更待何时！

柏苒一脚踹开了虚掩的木门，战术手电的强光直射吴越的背影：“别动！吴局！”同时两道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幕格外清脆。

可本该束手就擒的猎物却没有惊慌失措。

吴越并没有跑，也没有举手。

他缓缓转身。

在强光下，他的脸上没有惊恐，反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他看着柏苒，又越过柏苒看向躲在后面的魏邵，最后目光定格在戈长戚身上。

在众人凝聚的目光中，他嘲讽的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你们捉住魏邵了？难怪这废物这几天都没来找我。”

柏苒上前一步，他的强光手电向下扫过地面的人形，那竟然是一个老人，看起来已经有气进没气出了。当即怒吼一声：“吴越！马上住手！否则开枪了！”

吴越似乎真的被震慑住了，他缓缓举起了双手，半边脸隐藏在黑暗里，浑身血丝飞舞，像厉鬼般轻叹了一声：“我本来以为，今天站在你那个位置的会是陆枫，没想到是你这个毛头小子。”

他边感叹边直起了身子，格外遗憾的摇了摇头，身上的气势突然变得无比凌厉，嘴角轻蔑的扯起：“我既然能走到这，凭你们也配抓我？”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本来平静的地面开始震动，供奉屋的门砰砰作响，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柏苒的手电光扫过去——供台上空空如也，原本那尊佛像，不见了！

魏邵突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指着吴越脚下：“血！血！”

众人定睛一看：吴越脚下踩着的枯草，竟然变成了鲜红的肉末，每一脚踩下去，都像踩在心脏上，“噗嗤”一声，渗出黑红色的血水。

在变故发生的一刻，柏苒和陈志不再犹豫，两人几乎同时按下了扳机，子弹倾泻而出直冲吴越心脏。

这么近的距离，子弹的冲击力足以将吴越的身体炸出无数血窟窿。

但那群血丝突然包裹住了吴越，子弹被尽数吸收，吴越对着空气张开双臂狂喊：“我许愿！杀了他们！愿以百人生命来祭！”

随着他的狂喊，一声凄厉的乌鸦叫声越过屋顶，本来的月亮缓缓染红了血色的痕迹，后山70多座墓碑开始猛烈颤抖。

血丝凝结，一座佛像的残影浮现在空中，它左手托着的头骨中涌出了万千血海虚影，咆哮着冲向众人。

天空电闪雷鸣，戈长戚脸色苍白，一步踏出，手里捏着自己的铜钱耳坠。没有丝毫犹豫，他第一时间就以寄出自己的杀招，然后递给了柏苒一个眼神。

佛像怒目圆睁，吴越身上的血丝尽数被他收回，化为更多的血影凝结，戈长戚的眼神毫不退让，双手结印，

柏苒没有犹豫，无数次的生死早已让他抛弃了恐惧，他踩着血泊飞身扑向吴越，两人当即对打在一起。

久居高位的吴越竟然也是搏斗的一把好手，拳拳到肉。陈志捏着枪，数次瞄准却怕伤到柏苒不敢贸然开枪。

而一边的魏邵已经跪了下来，他颤抖着对着邪佛举起双手，大吼道：“别杀我！我愿意为您继续献祭！”被陈志暴怒一脚踹翻，拳头已经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狗吠声越来越急，70多座墓碑已经有几座出现了裂缝。

柏苒的一拳轰向了吴越的脑袋，自己也被一拳抡到下巴，双方同时倒吸一口冷气，柏苒的口腔里都是血腥味，他用舌头顶了顶腮帮，但一步未退。

邪佛背后一道血丝猝然伸向吴越，而吴越脚下的影子，突然密密麻麻的出现了无数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