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诗：借命 第71章 第 71 章

巷风迎面扑来，带着几分闷热，周围堆满了随手丢弃的垃圾，那串血迹时断时续，但还未完全风干，说明跑出去不会太久。

柏苒沿着血迹脚下不停，大脑飞速运转：王智雄被藏在这里多日，直到现在却被精准找到仓库。

他攥紧了配枪，结合杨浩的同时失踪，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对方一定是长久盯梢杨浩，这才和杨浩同时找到了王智雄。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陈志也已经飞速追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在杂乱狭窄的后巷穿梭。这串血迹的主人不敢走大路，专挑窄巷钻，一直没入了一扇废弃的工地大门。

远远地柏苒已经听到了工地里杂乱的脚步声。

而此时，荒凉的工地早已废弃许久，断墙残柱遍地狼藉，无数裸露的钢筋均被锈蚀，地面杂草丛生。

各种废弃的建材被随意堆砌，失踪大半月的王智雄正躲在一堆废弃钢材后，捂着腹部的伤口，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流出，止不住地发抖。

他一直躲在仓库很久，以为平安的躲上小半年，就可以远走出逃。可今早，仓库的窗户突然被打开了，一个高挑的年轻男人用力翻窗闯了进来，几步就抓住了要逃跑的他，愤怒的说：“王智雄，你可真让我找惨了！”

王智雄以为自己要完了，可这个年轻男人紧跟着下一句话又让他燃起了一丝希望。

两人只来得及简短的对话记录，小小的仓库门却传来了砸门声，在这个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年轻男人神情一沉，大骂道：“靠，狗鼻子啊这么灵！”然后一把脱下了自己的一个马甲丢给了王智雄，低吼道：“穿好！藏衣服里！”

王智雄只来得及慌乱套上，门就被一脚踹开了，几个持着钢管、砍刀的男人鱼贯而入，几乎没有任何废话，提刀就朝他俩砍来。

千钧一发之际，王智雄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神情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塞给年轻男人，大吼道：“如果我死了交给陈志！”

这一句话成功吸引了那几个打手的注意力，他们动作一滞。却并不是如王智雄料想的，全部转去攻击这个男人，反而对视一眼，突然齐齐的朝两人不差别砍来。

狭窄的仓库动起手人多一定是优势，年轻男人尽量护着王智雄，可混乱里王智雄还是被砍了一刀，腹部瞬间一阵钻心的剧痛，他嚎叫一声。

后面就是这个年轻的男人看了他一眼，奋力挡住那几个人，吼着让他爬窗跑，自己则留下来垫后。

王智雄冷汗直冒，踉跄着一路跑到这里，一动也不敢再动。为了不被定位，他连手机卡都早早丢掉了，甚至无法呼救。

逃出来仅仅不到10分钟，他听见工地上传来了几道脚步声，有人在低声交谈，寻找他的血迹。

王智雄咬着牙，死死按住腹部伤口不让鲜血流出。如果他死在这，那他身上的东西就再无重见天日的希望了。

那些脚步声已经开始分散开搜寻，就在其中一个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他听见了两声厉吼：“警察，所有人不许动！”

“全部趴下！”

王智雄昏暗的眼神一亮，他听见了陈志的声音。

柏苒和陈志赶到时，几个手持钢管和砍刀的男人正在附近转悠，看见他俩后脸色一变，几乎没有停留起身要逃，更有一个胆大的咬牙就要持着刀砍过来。

柏苒和陈志拔出了手里的配枪，怒吼道：“全部停下！否则开枪了！”所有人的脚步才瞬间停住，纷纷丢下武器举起了手。

地上趴着的明显都是一群街边混混，心理素质也不怎么强，此时都在瑟瑟发抖，柏苒上前一步：“你们追的人呢！”

打手们慌张的回道：“一个跑这了我们没找到，另一个顺着巷子那边跑了！”

“谁派你们来的！”柏苒继续追问。

可这次打手们都纷纷摇头，即使被柏苒的枪抵住脑袋，也都是一句“不知道。”

柏苒额头青筋暴起，一脚踹翻了一名打手，嘱咐陈志看住这群人，自己则飞身越过人群，冲入破旧工厂，焦急的寻找着杨浩和王智雄的影子。

“杨浩！杨浩！”

呼喊声在断壁残垣间来回回荡，回应他的只有风吹杂草的簌簌声响。直到走到一处时，空气里传来了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柏苒顺着气味一步步往前摸索，转过一堆锈蚀的钢材，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后方的王智雄。

对方腹部伤口血流不止，脸色惨白如纸，听见动静瞬间慌了神，咬着牙撑着钢材想爬起来逃跑。柏苒脚下提速，跨步上前，大手狠狠扣住他的后肩，猛地往下一压，直接将人死死按在冰冷的钢材上，王智雄挣扎两下，根本动弹不得。

“杨浩呢！别动！我们是来救你的！”柏苒牢牢控制住王智雄，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王智雄听见是他的声音，终于也松了一口气，几乎喜极而泣，不再挣扎，大声回道：“柏警官！救命啊！”

柏苒一把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王智雄被他提起后却体力不支，立刻又坐倒在地上捂着腹部喘气，两人一站一坐，对视了两秒。

王智雄嘴巴一瘪，看起来就要哭出来，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他正要开口。

下一秒，变故骤然发生。

砰！

一声枪响划破死寂，子弹从高处疾射而下，在柏苒震惊的目光里，精准击中王智雄胸口，暗红的血花当场炸开，王智雄浑身一颤，疼得闷哼出声，整个人顺着钢材滑落在地。

楼顶的枪手得手之后，丝毫没有逗留，转身便要撤离。

“站住！”

柏苒怒喝一声，拔枪抬脚就往废楼的楼梯口狂奔。

楼顶那人察觉到追击，接连扣动扳机，子弹噼里啪啦打在墙面、地面上，碎石尘土四下飞溅，密集的火力死死封住通道。

而柏苒这边因为处处受限，又不能打中对方要害，只能被逼得暂时俯身躲避，根本没法往上冲。

趁着这短短间隙，枪手熟稔地在高低错落的楼顶平台间飞纵跳跃，借着断墙、柱子不断掩护身形，几个起落就消失在楼宇之间。

等柏苒冲上楼顶，放眼望去，整片荒楼空空荡荡，早已没了人影。

他几乎要把牙齿咬碎！而此时此刻，杨浩还不见踪影。

难不成这一次，又棋差一招！

狂怒的柏苒收回脚步，冲向了倒在地上的王智雄，心里一股股凉意直冒，胸部中枪除了当初毙命不会有第二个结果。可他冲回去时却突然一愣，王智雄仰躺在地面上竟然还在痛苦的喘气，并且看起来意识很清晰。

柏苒惊讶的蹲下去查看王智雄的枪伤，看见了对方被子弹冲击力爆开的外衣下露出了一小片熟悉的马甲。

他的脸色不自觉的染上了几分狂喜，一把扶起了王智雄，在对方耳边说了一句话，接着转头冲着陈志大喊：“叫救护车！线人不行了！我去找杨浩！”

做完这一切，他又掏出手机给陆局发去了一条短信

而另一边的杨浩此前让王智雄逃跑，自己则转身迎着一众暴徒冲上去，拳打脚踢硬生生缠住所有人。

他刻意朝着仓库另一侧的巷道突围，动静闹得极大，成功把这批杀手的注意力全部引到自己身上。一群人骂骂咧咧地追着他猛打，刀棍不断落在他身上，几番缠斗下来体力透支，脚步越来越踉跄，最后重重摔倒在巷口。

他精疲力尽几乎已经再起不能，这时一声喇叭声响，所有打手全部突兀停手，从轿车上走下带着墨镜口罩男人，他越过众人走到杨浩面前，在他身上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个信封样的物品，打开看到里面的SD卡时，冷笑了一声，掏出打火机直接烧掉了。

杨浩目眦欲裂，即使隔着口罩，他还是认出了这个人的身形！他怒吼一声却被打手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黑衣人干完这件事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手枪，抵住杨浩的额头，杨浩的心脏已经猝停了，可停了两秒，这个黑衣人又收回了手枪，冲这群打手做了个弄死的手势，转身就走。

走到巷子口时，钻进了一辆黑色轿车，同时掏出手机打出了一通电话，他的声线刻意压住，向那头汇报到：“线人已击毙，证据销毁。”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问到：“柏苒他们呢？”

为首的头咬了咬牙，愤愤的骂道：“不行，那姓柏的太灵活了，我没能打到他。”

电话那头又“嗯”了一声，也没斥责，只说了一句：“处理好自己的行踪。”就挂掉了电话。

就在他走后，杀手们围上来准备向杨浩下死手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巷尾的阴影里快速窜出。

来人动作干脆利落，出手又快又狠，出手直击要害。抬脚踹飞最前排两名打手，又反手夺下对方手里的砍刀，横刀格挡，金属碰撞的脆响接连不断。

眼看杀手还要继续，柏苒直接掏出手枪，对着天空鸣了一枪，大吼道：“再动开枪了！”

巷子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但一阵狂风掠过又吹散了，这场步步杀机的围追堵截，到此刻才算暂时画上句号。

没过多久，支援警力赶到现场，将所有持械打手全数押走，审讯员迅速展开突击审讯。几番强硬盘问之下，打手们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如实交代了实情：他们都是被人重金收买，专程来取王智雄性命的，但没有人见过买凶的人长相。

属于杨浩和王智雄的杀机散去，暗处藏在幕后的黑手依旧没有浮出水面，一场更大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柏苒没有参与这场审讯，他让陈志全程跟进，自己则驱车冲出了医院。

病房内，王智雄带着呼吸机，看起来已经不行了，有两民民警守在门口，看见他后敬了个礼。柏苒示意他们先走，自己守在这里。

他走进了病房，本该昏迷不醒的王智雄却颤巍巍的张开了眼睛，他颤抖着手，从脖子上的挂坠后掏出了一个SD卡，递给柏苒，轻声说：“对不起，哥。”

柏苒接过，神色复杂的看着这个SD卡——这是他消失的行车记录，此时终于回到了手里。

病房门彻底隔绝了房间内的交谈，大约5分钟后，柏苒在病房里连续拨出了三通电话，最后一通打给了陈志：“杨浩伤势好转，有苏醒的迹象，王智雄情况不好，很有可能抗不过今晚了......”

陈志一愣，腾的一声站了起来，焦急地吼道：“那杨浩昏迷前有说是谁要杀他们吗！该死的，又被他们得手了。”

不知道柏苒在那边说了句什么，陈志的肩膀垮了下去，握着手机的手几乎要捏碎屏幕，他精疲力尽的低声回道：“那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杨浩醒来了。”

在无人注意的头顶，走廊的一个监控红光一闪，将这一幕牢牢的记录了下来。

挂断电话的柏苒却神色阴冷下来，他捏着手机，眼神翻涌着看不懂的情绪，然后大踏步走出了医院。

此时黑色的轿车内，本来驱车赶路的黑衣人又接到了一个电话，他听到后一愣，很快蹙起眉头，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肃城的秋季多雨，此时又是厚厚的灰色云层压在城市上方，遥远的雷声滚过天边，一道闪电划过，警局内神色各异的众人都纷纷抬头望向天空，雷声即将来了。

陆副局捧着茶杯，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可眼神却带着锋芒，他轻叹道：“老汪，肃城要翻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