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诗：借命 第67章 第 67 章

医院的病房里，死一片的安静。

柏父问完这句话就闭嘴了，只有三人的呼吸声和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柏苒一时僵在门口，片刻后神情突然放松下来，他过去坐到椅子上，直面自己的父母。

后者一直没说话，就这样沉默的盯着他的动作。

“你们想听到什么答案呢？”柏苒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口才反问道，语气格外平静，似乎对这个场景早有预料。

柏父被他这个态度一激，立刻神情有些激动，刚要站起身，被柏母一把拉住坐下了。

柏苒的母亲是一名精英律师，平时在开庭现场都是舌战群儒的厉害角色，但此时面对重伤的独子，却有些无从开口。

她盯着柏苒的脸半天——自己的儿子脸上是一副坦然之色。

这让她不禁安慰自己，有可能想错了，尽量假装轻松的试探着开口：“我听王叔说，他住你家？是.....好朋友暂时没地方住吗？”

然后又怕儿子误会她的意思，赶紧解释：“好朋友住没事的，妈就是问问你两的安全。”

可柏苒却直接扬手打断了自己的母亲，回了句：“不是.....”

柏母一愣，没懂儿子的意思：“不是借住？”

柏苒眼神坚定的看向自己的父母：“不是朋友，我两是爱人。”

他父母的眼神同时瞪大了，柏父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这次柏母也没能拉住。他扬起手指着柏苒的鼻子，又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柏苒看着父母的样子，毫无畏色继续说道：“我两的命是对方给的，这辈子不可能断，我希望你们能理解。”

预料之中的巴掌却并没有落下。柏苒疑惑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又腾的一下坐下了。

柏母却没有生气，她自己的儿子她很了解，从前面他两的氛围她就隐隐猜到了，但骤然听见又是另一回事。

其实她和柏苒的父亲都是非常思想包容的人，在和儿子对峙之前，也悄悄讨论过。戈长戚那个男生他们虽然只见过两面，但每次都是和柏苒共同重伤出现，不难想象两人一起经历了什么。

最后他们也决定，如果儿子真的坚持，他们愿意支持。

她轻轻拉住了柏父的胳膊，这是一个安抚的动作，然后对柏苒轻声开口，声音非常温柔：“小苒，按理你快30岁了，妈不该再插手你的感情。”

“爸妈并不在意有没有子孙传承。但和一个同性在一起，你们可能承受很多非议，可能会因为都强势而无法沟通，再过十年激情褪去，你们面对一个没有法律关系的爱人，也许会后悔。你和你的那位......朋友，都想好了吗？”

这真是太出乎意料了，柏苒想过父母的反应，他也知道自己的父母不是古板的人，但能用这样的态度坦然接受还是让他心里动容。

他起身，走过，轻轻拉住了自己母亲的手，笑了下。

“妈，放心。我两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别人的。”

“至于流言蜚语，外人的言语我从来不在意。而戈长戚，只会比我更坚定。”

柏母沉默了两秒，拍了拍柏苒的手背，笑着说：“好，那你两养好病，今年一起回家吃饭吧。”

柏父虽然没说话，但也没反驳，只是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厉声问：“那人家家里呢！你怎么说。”

柏苒苦笑着站起身，手指摩挲了一下从不离身的耳坠：“爸，他是孤儿，从小被师傅收养。”

这次换柏父一愣，片刻后他又重重的哼了一声，扬声说：“行，那你小子至少不用被人家家里打断腿了。”

柏警官的出柜，就这样在病房里，猝不及防的完成了。

他如释重负的睡了个好觉，迫不及待的明天想去告诉戈长戚。

可第二天，他刚到病房时，戈长戚却消失了。只有床头上留着一张纸条：借命术已解，我回山上了，各自保重。

柏苒捏着纸条的手指骨节逐渐泛白，胸口一阵一阵的发酸和不知所措。他第一反应就是戈长戚一定是被师傅带回山上了。

这时值班的护士正好来换床单，柏苒一把拽住了她，大声吼着：这床的病人什么时候办的出院！

护士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有些不满的推开他的手，边整理床铺边说：“一大早就和那个中年男人走了，好好说话啊，在这里拽人干什么。”

柏苒充耳不闻，他掏出手机，包含着一丝希望打给戈长戚，响了两声后被挂断了。

他不信邪的继续打，一直打了十几个后.......他被拉黑了，紧跟着微信收到了一条简短的语音：之前一时糊涂，我对你只有感激并非喜欢。你的恩我已经还清了，后续不必再见。

戈长戚的这句话无比平静，听不出一丝的不舍，落在柏苒的耳朵里却宛如利刃割心，他一遍又一遍的听着这句话，企图找到一点伪装的迹象，可没有。

心脏一阵一阵的酸涩，柏苒的刀口处又开始作痛，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为什么？明明昨天还那么好！明明之前还说爱他，这一刻又能这么残忍的说走就走！他到底把自己当什么！

他颤抖着手指，满腔的愤怒和悲伤反复翻涌，给戈长戚再次打去微信通话。可紧跟着，微信也被拉黑了。

柏苒狂躁的吼了一声，一把将手机重重的摔在了床上，颓然的坐倒在了床边。这间病房里似乎还有戈长戚浅浅的松木香味，但此时已经再无一丝人影。

值班护士被他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拉他。

被柏苒拒绝了，他自己起身，踉跄着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昨晚对父母的承诺还历历在目，更加衬托的他像个小丑。

他躺回自己的病床上，久久一言不发，只有掌心被他的指甲死死掐住，渗出了淡淡的血丝。

但成年人的失恋，也不会让你能颓废太久，警局的事情接肘而至。

先是例行问话，找不到戈长戚的他们，只能抓住柏苒再三询问当日情况，直到被柏苒怒吼着问：难道他们的伤还不够有说明性吗？这才对视一眼，退了出去。

后续两天，柏苒时不时都被再次确认当天细节，问过的问题翻来覆去的确认，他从一开始的暴躁到直接闭嘴。

一直到五天后，葛赟案的结果才被盖棺定论，于此同时是警局的内部大洗牌。

褚豫薇指认了葛赟绑架自己，柏苒他们均是一直来救自己的人。但因为一直反复强调还有一个“鬼”被定为心理创伤后遗症，证词无效。

好在骨哨找到后，上面葛赟的指纹比对无误，凤翔小区出现的男生鞋印也与葛赟尺码相符。监控录像里赫然也显示是葛赟驾驶商务车一路行至肃城公墓，后备箱里有褚豫薇的血迹无误。

二队全员也都目睹赶到现场时戈长戚、柏苒与葛赟对峙，皆身负重伤。

唯一还有疑点的是，当时从凤翔小区搜出的佛像底座，那抹血迹却不属于葛赟。

至此，林小曼坠楼案、凤翔女尸案、褚豫薇绑架案正式合并结案，凶手已击毙无法做出判决。

魏邵保护同事开枪合法合规，不做处罚。陆副局也因为葛赟案的定案完结，重新恢复职位返岗工作。

李长隆病退请辞，一队队长职位空置，却并没有由副队升任，反而是二队金祁光调任一队队长，一队原副队调至二队担任队长。

叶嘉欣带来这些消息时，柏苒静静听着，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完全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态度。

三案背后牵扯良多，凤翔小区那么多意外，葛赟如何精准掌握警局信息，真正顶替李队长领了枪的人到底是谁，这些种种疑点，全部都被轻描淡写的，随着葛赟的死亡草草掩盖了。

魏邵的这一枪，彻底替警局的“帮凶”扫平了风险，真是.....好精妙绝伦的一枪啊。

叶嘉欣紧张的看着柏苒，金祁光一直和他不对付，此时升任一队队长，恐怕以后工作会很难做。

但柏苒毫不在意，从葛赟被灭口，他就知道是警局高层下的手。但都无所谓了，反正借命术也解了、葛赟也死了、自己安然无恙，继续上自己的班不就好了。

他想打电话给杨浩，让他叶尽快归队算了，反正葛赟也死了，高层目的已经达成。线人爱去哪去哪吧。

结果被接了电话的杨浩破口大骂。

这段时间为了不让他分心，大家都瞒着葛赟的事和柏苒受伤，他听完来龙去脉先是怒骂他们是孙子，就他一个人不知道。

然后又骂柏苒脑子坏了！

葛赟都被灭口，警局高层自然是想抹平所有痕迹的！黄毛被找到百分百没命，他搞不懂柏苒怎么会说出这么不负责的混账话，大吼了一句：“你们都不管！我去找！”愤怒的挂了电话。

柏苒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还是一动不动，他只觉得疲惫，不想再听见这些任何破事。

可几分钟后陈志突然急冲冲的也冲进了病房，脸上却是截然不同的狂喜，他一把扑到柏苒床前，兴奋的喊道：“刚才警局内部消息，你升咱们一队支队长了！”

“正式任命书应该马上就来了！金祁光被打成了副队！这样咱们就再也不怕人压案了！”

这个消息让病房的两人都惊住了，柏苒一直没有波动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惊疑，他蹙着眉问：“怎么可能？谁下的任命？”

他之前已经百分之九十认为吴局就是警局的内应，因此对方不可能给他这个职位的，支队长的权限在查案方面太大了，可陈志又不会来逗他开心。

这个奇怪的调动又打破了他的猜测。

陈志却脸上带着感慨，无比动容的说道：“是市组织部直接的任命，可见苍天有眼啊！”

“会不会是你家找关系了？”陈志又试探询问。

柏苒摇摇头，他确定自己家不会有人做这件事。

但这个任命无疑是对病房三人的一剂强心剂，柏苒觉得自己又恢复了一些力气，杨浩的怒骂还在回荡。

他不禁觉得自己有些前面搞笑，被吴局他们挫折了一下，又失个恋竟然会有撂挑子不干的想法。

明明入警校的第一天，他只有一个念头，绝不姑息任何犯罪。

他拍了拍陈志的肩膀，郑重说道：“既然这样，咱们就再和这个警局的大人物，斗一斗！”

发烧了，挂水没法修文，明天得停更一天，后天恢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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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