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诗：借命 第49章 第 49 章

车子在对话间平稳的驶离陆局居住的小区，原本沉重的氛围被柏苒笃定的语气冲淡了许多，戈长戚平视着前方道路，脸色也柔和了些许：“只要你有思路就行，我配合你。”

柏苒低低的嗤笑一声，心神一动刚要开口，一句短信的提示语却突兀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上面是所有的工作人员名单。

柏苒一页一页的扫过去，实在太多，忍不住哀嚎一声，头痛的揉了揉眉心。

戈长期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他的神色，不动声色的开口提议：“一会回家随便买点面包吃就行，我不饿，你可以慢慢看。”

这句话惹得柏苒哎了几声，连声拒绝，他刚刚可是立志要让戈道长以后都能暗示吃饭，岂能这么快就被打脸。但是发出命令的戈道长对于他的誓言毫不关心，明确表示，大敌当前，自己只想啃面包。

柏警官抗议无果，只能作罢，愤愤的低头开始研究手里的员工资料。

十几页的员工资料，他一个一个仔细检查过去，不肯放过一丝细节，但每个人的生平、工作经历、背景都非常正常，看不出一丝奇怪的点。

但这个结果并不使他意外，他大概已经猜到自己的行车记录仪是谁毁的了，这份名单也不过是给自己的猜想多了一份佐证罢了。

他现在更大的疑惑是，这个“破坏者”既然能有时间毁掉行车记录仪，那为什么不干脆连定位器一起收走，这样岂不是更不会有暴露的风险。

反复思索间，熟悉的小区入口已经出现。

柏苒回家的步伐在楼下的超市口停了下来，让戈长戚稍等片刻，自己一头扎进了货架深处，几分钟后，在戈长戚的注视下，柏苒雄赳赳气昂昂的拎着两袋鼓鼓囊囊的超大号塑料袋重新出现。

戈长戚扫了那两大个大袋子几眼，里面是各种各样的面包、零食，让他不禁怀疑柏苒简直是不是把超市里所有的面包都买了一遍。

而拎着两袋东西的柏警官昂首挺胸，一点不在意超市员工诧异的眼光，直言：“优秀的伴侣就应该有打猎精神，这是自然法则。”

听到他这种神经质言论的戈道长忍不住扶了下额头，无可奈何的点评了句：“浮夸”，话是这么说，却还是自然的伸手从柏苒手里接过看起来更沉的一袋，两个人并排走回了家。

到家后，柏苒靠着门框深深喘了几口气，才去换拖鞋。

而这一举动成功让戈长戚成功想起对方还有伤在身，现在也不知道好没好全，一时心生不忍，鬼迷心窍般的主动提出，要不要帮柏苒换药？

听闻此言，压根没想到能有此殊荣的柏苒眼神一下亮了，大气也不喘了，倏的一下起身就去取药箱和绷带。

等他再次出现时，戈长戚眉尾忍不住抽了一下。

柏警官的上衣已经不翼而飞，只有厚厚的绷带紧裹着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以及刻意显露出的——绷紧的腹肌，腰侧的两条人鱼线深深的隐没进裤腰里。

柏苒拎着药箱，冲戈长戚挑了挑眉，打趣着问道：“怎么样，还够本吧”

戈长戚没说话，垂下眼睛。无论柏苒的身材再劲爆，但是对于一个一直静修的道士来说，这个行为举措还是太冒昧了，他在心里努力告诉自己：柏苒受伤了，自己要包容对方。半分钟后平静的接过了药箱，指着沙发，不带一丝感情的开口说道。

“坐下吧，我给你换药。”

柏苒笑的更开心了，他一把张开了双臂，然后摇头：“不用，就这么换吧，坐着我的腹肌不好发力。”

戈长戚刚刚建立的心理防线又瓦解了，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冷冷的盯着柏苒，吐出了最后通牒：“你自己换吧，我发现你其实挺精神的。”

这句无情的话立刻浇醒了沉浸于展示自己的柏警官，他蔫蔫的的将自己摔进了沙发，举起双手投降：“活跃一下气氛嘛，别生气别生气，我不说话了。”

戈长期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但是到底没有忍心把药箱丢回去，迈步到柏苒身边，动作利落的开始一圈圈解对方胸口的绷带。

随着绷带的滑落，柏苒胸口还在红肿的伤口显露出来。

本来他伤就还没好，后又强行出院，今天更是大幅度爬车底爬楼，胸口处刚结的薄痂已隐隐有开裂的痕迹，一些血丝夹杂在中间，看得出愈合的并不好。

原来刚才他剧烈喘气不是演的，戈长期心想，眼底划过了一丝愧疚，拿出碘伏棉签轻轻的擦过伤口处，柏苒几不可察的蹙了下眉，但没出声。

上药的人动作一顿，轻声说了句：“忍一下，后面不要老是逞强奔波了。”

柏苒活动了下肩膀，不在意的扯了扯嘴角：“葛赟还在跑，哪能安心躺着啊，这点伤没事。”

戈长戚没再说话，他蘸取药膏，均匀的敷在创面，冰冷的掌心不经意划过了柏苒滚烫的皮肤，惹得柏苒低低喘息喘息了一声。

柏苒的目光始终停在戈长戚的眉眼处，恨不得时间在慢一些，最好能将画面定格在这一刻，可惜戈长戚换药的动作很快，敷药膏缠绷带一气呵成，看起来竟然是个包扎的好手。

随着他的动作，柏苒的心口却不受控制的涌上一阵酸涩，他想：不知道是自己包扎过多少次，才能这么熟练。

接下来的小半天，两人都难得宅家，没再外出。

明天就要归队了，柏苒需要静下来，好好整理一下思路，而戈长戚也表示，自己很久没能静修了，希望一个人待一会。

于是后面的时间除了晚饭，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打扰对方，就各自待在书房和卧室忙自己的。

这期间，柏苒给杨浩打了一个电话，问陈志的线人找的怎么样了。

电话接通后的杨浩的语气很烦躁，低声说道：“我先装外卖员敲了半天门，没人开。”

“又搁楼梯口蹲了小半天，压根没人回来过。后来通过小区中介联系到他房东，房东说这小子欠了小半个月房租，早跑路了！”

半个月？柏苒回算了一下日子，刚好是他们在凤翔小区和葛赟以及半成尸鬼对战的时候。看起来对方前脚回家，后脚就跑路了。

他倒并不担心这个黄毛自己跑路，那样无非就是想办法再找，费些功夫也总能找到，他更担心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对方被灭口的风险很大，如果是这样，那才就很麻烦了。

柏苒想了想，嘱咐杨浩：“再去附近打听一下有没有认识他的朋友、邻居之类的，如果都没有，问问陈志知不知道对方老家。”

“我明天归队后会想办法调一下黄毛的档案，看看能不能查到他的银行资金明细。”

挂断电话，柏苒独坐在空旷的书房里整理思绪。

他平时看起来说话不着调，其实是一个非常严谨细心的人，连书房里宽大的书案收拾的一丝不苟，电脑、文件夹、钢笔摆放规整。

端坐片刻后他起身，在身后厚实的深棕实木书柜上取下了几份案卷资料——都是之前抽空整理的有关凤翔小区的所有案件，然后打开了桌角的台灯，开始一页一页翻看，同时打开笔记本，逐步梳理目前所有的疑点和线索。

随着一根烟点燃，柏苒开始记录至今为止所有的存疑经历。

1. 村长林小曼之死：凶手——葛赟，疑点：留下的纸条到底有何用意，为何多此一举早上9:00多操纵村长特意露面？

2.那个小小村庄这20多年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几乎被满村灭口？

写到这里，他又停笔思考了两秒，缓缓的在第一条葛赟的名字后面打了个问号。

3.警局内应：李琼（为父续命）√二队？吴局？陆局？

4.老局长之死：心脏猝停，与当年村庄被害工人手法一致，凶手是谁？目的为何？

5.陈志线人：行踪未定，出卖他们又拨打救援电话救他们，动机何在？

6.葛赟：行迹诡异、暂时失踪、尸鬼半成、借命术几乎成功。

在葛赟后面，他又写了一个批注：必须尽快找到，其他可暂放。

写完这一切，他眉头紧锁，深深的吸了一口烟过进肺里后又吐出，烟雾在他面前扩散开，遮住了他沉重的脸色。

看着笔记本上的一连串名字和事件，柏苒总觉得缺点什么，才能把这些串起来。

但是无论如何反复推演，都还是连不到一起，很多事件在反复推演后，都更是隐隐透漏出来新的矛盾点。

柏苒头痛的厉害，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烟头，心口压下了一块千金巨石。

时钟一点点划向深夜，一整包烟都抽完后，还未得到结果的柏苒终于决定先放弃。他安慰自己应该是还有一些没找到线索，接着便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准备明天归队后再看情况。

就在他合起本子要起身的时候，脑海中又想到了一点疑虑，立刻重新翻开笔记，在最后面新写下了一条疑惑——重复梦魇。

最近有了戈长戚的一缕主魂，他的睡眠精神又好了起来，但之前被借命的过程中，几乎都有一个重复的幻觉和梦境。

那两个小孩让柏苒觉得很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来。逼问他爷爷，对方也咬死不知道，还反骂他在说胡话。

柏苒这一刻有点后悔当时没有记下柳倦的联系方式了，不然还可以找个时机，去拜访一下戈长戚的师傅或者师叔，但现在，只能再找机会了。

案件的梳理总是一件很耗费时间的事。

他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是晚上十点，按经验这个点戈长戚都已经睡了，推开书房门后，客厅的主灯果然已经暗了，只给他留了一盏昏黄的过道灯。

这点黄色的暖光让柏苒不自觉的笑了下，感叹戈长戚的贴心，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坐的全身酸痛的腰背，正打算也冲个澡睡觉时，戈长戚紧闭的卧室门被大力的推开了。

本该已经休息的戈道长披着睡衣，神色急促的冲了出来。

柏苒脚步惊讶的僵在了原地，看着戈长戚的神情动作，也被传染的有些紧张，惊讶道：“出什么事了吗？我以为你睡了。”

戈长戚没回答，而是啪的一声将客厅灯打开了，紧跟着将手里拖着的罗盘放在茶几上示意柏苒来看。

这个罗盘之前在遇到尸鬼时碎掉了，后面应该是又被戈长戚粘好了，但还能看见中间一道突兀的裂缝。

柏苒看了一眼，忍不住感叹：“你们门派，好节省。”

但戈长戚根本不在意柏苒的关注点，他指着罗盘上的几个铜钱，语气里满是忧虑：“坎下坎上，上下皆水，重险叠险。”

柏苒疑惑的听着这些名词，完全不能理解。

不过戈长戚立刻就接上了解释，语速飞快的继续说道：“我给杨浩算了一卦，大凶。他这一月内的行程中会有血光之灾！他是去找陈志的线人对吗？对方叫什么，我要再算一卦，我怕他俩要被一起灭口！”

柏苒呼吸一滞，在道法方面他绝不会质疑戈长戚的专业能力，下一刻他就拨通了陈志的电话，铃声响了好久才被接起，陈志带着睡意的声音不满的传来：怎么了！

柏苒严厉的飞速命令：“把你线人的名字，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发过来！快点！杨浩和他可能会有事！”

电话那头好像传来了陈志翻身起床的声音，再开口时早已睡意全无，他连连说好，

仅仅一分钟，柏苒就收到了陈志的短信，上面是黄毛的一份简短信息。

柏苒连忙将信息念给还在一边等的戈长戚：“王智雄，27岁，江楚县出生。”

戈长戚点点头。

又抬手，连卜三卦，但洒下的铜钱都稳稳落在同一处。

每卜一卦戈长戚的神色就凝重几分，最后在柏苒的注视下冷冷开口。

“卦落白虎、官鬼、金动。是被谋杀之卦，方位西南边。”

“一月内，此人有谋杀之劫！”

明亮的客厅内，窒息的氛围却缓缓弥漫开。

明天感情线要爆发了，戈道长要开窍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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