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诗：借命 第43章 第 43 章

病房窗外天空是灰蒙蒙的沉雾色，绵密的阴雨和头顶刺眼的白炽灯刺的两人眼睛生疼。

戈长戚这句话说完后也沉默了，病房陷入了一股让人心悸的氛围，最后还是柏苒出声打破了这个氛围。

他盯着天花板良久，最后问出了一个让戈长戚眉心一跳的问题。

“戈长戚，当时我被取心头血，你念的那个咒到底是什么。”

戈长戚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的及开口，柏苒却先转头，眼神异常坚定的盯住了他。

病床上的男人又向前倾了一下下巴，抬手轻轻摩挲着自己胸口的绷带，声音不大，但是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不要再骗我了，我想听实话。”

戈长戚还是没有说话，他身体僵硬的站在病床边，手指死死攥紧了。

柏苒看着他的神情，眼神幽深如墨，沉吟着开口。

“好，你不说，那我猜猜。其实也不难，我早该想到了。”

“为什么两次葛赟本来能直接杀掉我，都突然收手了，不是你的符咒有多厉害。而是你要换命吧？或者，也许是一种伤害转移术？”

他的语气带着难掩的苦涩，接着问道：

“为什么？这是我第二次问你，为什么要做成这样？”

在换命这两个字说出口时，戈长戚的呼吸微不可闻的顿了半拍，又是长久的沉默。

他其实知道，柏苒早晚有一天会猜到的。

戈长戚下颌线绷的紧紧的，再开口时声音略哑。

“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伤害共享罢了。”

柏苒的瞳孔骤然缩紧了。

虽然他猜到了，但是真的听见，还是觉得不可置信。

他眼睛死死钉在了眼前的男人身上，一寸一寸划过对方好看的眉眼，瘦削的下巴，和微微凸出的锁骨。

过往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一幕一幕飞快翻涌。

初见时的惊艳、不由分说递出的耳坠、沾着血液的面条。

血海里挡在鬼影前的身影，幻觉里焦急呼喊他的声音，在自己背上浅浅的呼吸，以及......

走廊里对方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扪心自问，自己何德何能，能让一个人做到如此？

病房里静的可以听见一根针落下的声音。

在这极静的环境里，他听见了自己一瞬间停止，又疯狂跳动的心脏。

那些想要站在戈长戚身边的念头又开始疯长。

良久后他轻声叹息：“戈长戚，你才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戈长戚很疑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懂为什么柏苒会突然这样说。

但柏苒已经不再开口了，他又闭上了眼睛，嘴唇在轻微抖动。

他想竭力压制住自己的心跳，但心跳还是越来越快。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自卑，怎么敢对这样的人生出如此不该有的思想。

就在氛围又诡异的安静下来时，病房门适时的响了，来的是陆局。

而他身后还跟着耷拉着脑袋的叶嘉欣。

陆局狐疑的看了一眼病房里奇怪的氛围，咳嗽了一声，快步上前关切的问柏苒。

“感觉怎么样。”

柏苒点了点头，陆局轻轻嗯了一声，又上前一步，抬头看了一眼戈长戚，语气和蔼的说道：“这位同志，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我们有些工作要交代。” 俨然一副亲切领导的样子。

戈长戚并不在意，直接转身离开了，背影却有一些仓皇，好像多待一秒就会暴露什么。

直到房门再次被关上后，陆副局和蔼的神色徒然变得严肃，说出的话也是格外严厉。

“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林小曼坠亡、陈志和杨浩重伤、所有特警大队成员全部声称见鬼，现在局里闹得天翻地覆，柏苒，我需要你的解释。”

柏苒的眉心微微蹙起，神色凝重。

局里的问话远比他想的要快，他还没想好要怎么交代葛赟的情况，如果任何涉及怪力乱神的事情，回答不好，都很有可能被当做精神障碍。

他思索片刻，斟酌着开口先问陆局：“那局里现在是什么意思？”

陆局瞪了柏苒一眼，语气带着浓浓的不满。

“我在问你，你倒是先反问上我了？”

“昨晚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你们会和死者一起出现在凤翔小区？还有！四个在职警察，行动前竟然没有一个人打报告！你们规矩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就算这些都先撇开！四个人既没有救下受害者，还被一个赤手空拳的人打成这样！”

“你告诉我，我怎么帮你们擦屁股！”

“亏你们还是一队的刑警！”

叶嘉欣在后面缩了缩脖子，小心的看了一眼柏苒，似乎有话要说，但到底没敢开口。

陆局的话确实没有一个字说错的，柏苒有点哑口无言，只能按了按眉心，疲惫的回道。

“陆局，事发突然，我不确定局里会不会有人把我们的行踪出卖给绑匪，只能私自行动。”

“陈志他们都是我叫来帮忙的，凶手格斗术非常厉害。所有后果我愿意承担。”

这话说的倒是坦荡，可惜全是没用的屁话。

陆局看着他这幅大义凛然的态度，气的冷笑一声，连说了三声“好好好。” 然后一把将缩在后面的叶嘉欣拎在了前面，命令道。

“来，告诉他，局里现在什么情况！”

叶嘉欣嗫嚅着咬了咬嘴唇，低着头小声回道。

“柏哥，吴局震怒了，所有特警大队行动人员全部要做心理疏导，林小曼母亲情绪也很激动。”

“吴局说，你和陈志、杨浩暂时停职等局里的调查结果通知。”

柏苒静静的听完，心里没有一丝波动，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表情毫无波澜的点了点头，口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知道了，杨浩和陈志医疗费我可以私人承担，不用麻烦局里为难。”

这话一出，陆局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恨铁不成钢的冲柏苒低吼。

“现在是医疗费的事吗！少在这里显摆你家里有钱！你还没听懂吗，你们现在的事可大可小。”

“往大，那就是擅自行动导致受害者死亡，你知道要面临的后果吗！”

“ 我会给你补一个行动审批表，但我必须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什么样的一个人能让你们四个伤成这样，你们又是怎么会知道绑匪行凶地点的。”

说到这，他又竭力控制火气，语重心长的补充了一句，试图让柏苒明白现在的情形。

“柏苒，这不是你一个人可以担的事，如果处理结果不好，你们四个通通都要完蛋！”

柏苒本身就窝着一肚子火，现在又被这样质问，终于也发作了。他愤恨的盯着面前的局长，一连串的质问脱口而出。

“局里调查？好啊，那你告诉我，局里调查那么久，林小曼都死了！你们查到绑匪地点了吗？我们怎么了？我们过去救人抓人差点被打死！”

“我从卷进这件事后，几次都差点没命了！”

“对方是什么人！那你问问特警大队啊！不是已经有定论了吗，现在在这里问我干什么！”

陆局怔住了，他眼神锐利的盯着柏苒，没有说话。

叶嘉欣急急的喊了一句：“柏哥”，试图压制住柏苒的怒火。

但柏苒根本不在意，他看着陆局的脸色，继续冷笑着说完了最后一句。

“陈志他们确实是被我以私人名义叫去帮忙的，连要去干什么都不知道。至于怎么找到绑匪地点的，无可奉告。”

“毕竟......我合理怀疑，我现在说的每一句，不出半天，就会传到那个绑匪耳朵里！”

这句话就是**裸的在说警局有内鬼了，即使这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但现在挑明，终究不是一件的光彩的事情。

叶嘉欣倒吸了一口冷气，彻底不敢说话了，她悄悄的打量着陆局的脸色。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两人之间盘旋。

几分钟后，陆副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他神色晦暗的看了一眼柏苒，拍了怕他的肩，轻声说道。

“先养病吧，局里的事，我想办法。”

说完，一秒也没有多停留，转身径直离开了。

叶嘉欣看着陆局离开的背影，没急着跟出去，她凑到柏苒跟前，悄悄说道。

“柏哥，你先别急，陆局就是嘴上说说，其实局里他一直在替你们周旋，还补了行动审批表。现在局里争议比较大的主要是林小曼当咱们面死了，还有特警大队倾巢出动能让一个罪犯跑了，实在说不过去，局里需要一个人担责。”

柏苒哦了一声，他并不想管陆局现在到底是什么态度，他只觉得非常疲惫和愧疚，高强度的博弈和奔波已经耗尽了他的心力。

队里怎么处理他，他也不在意了，只要不连累陈志他们，他可以滚蛋回家，大不了陪着戈长戚自己想办法抓葛赟。

“还有一件事。”叶嘉欣又犹犹豫豫的说道。

柏苒挑了挑眉，看向她。

叶嘉欣的语气里带着强烈的不确定。

“那天特警大队来的太快了，我跑出小区后报完警不过十几分钟，特警大队就来了。”

“我偷偷打听过了，他们说是陆局直接下的令。”

又是陆局？柏苒眼里划过一丝冷冽，这么机缘巧合的救下他们，又费尽心力帮他们擦屁股，到底是真的想替老局长报仇，还是想借机摘干净自己。

“他们问过戈长戚了？他怎么回复的。”他突然想起戈长戚已经被问过话了。

虽然戈长戚道法惊艳，但毕竟不了解警局的审讯流程，他怕对方说了一些不该透露的信息。

叶嘉欣想了想，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你是说昨晚那个大师是吧，这次调查我没法参与，都是二队的在办。”

二队？柏苒想起那天村长死亡的现场也是二队突然出现，看来这个保护伞是借机想把他们这群挡路鬼踢出局了。

柏苒觉得思绪一团乱麻，胡乱的应了两声，打发走了叶嘉欣，自己开始对着窗外发呆，然后想找戈长戚聊聊。

出乎意料的电话拨通后，戈长戚只是回了一句：“我要去找个人，会尽快回来。”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柏苒的一句话噎在了喉咙里，不满的撇了撇嘴。

接下来的几天，柏苒一直在等局里调查的人来问话，但出乎意料的，自从上次陆局来过后，竟然再没有任何一个同事出现过。

陈志和杨浩的伤势也逐渐恢复，当他颤巍巍的扶着门框去看望两人时，两人竟然也异口同声的表示，根本没人来问过他们当天情况。

只有他爸妈雷打不动来给他送饭，而戈长戚，好像在躲着他，他再打电话过去，只给他撂下了一句，你先好好养病，就直接消失了。

这让柏苒有些担心，他怕对方真的自己去找葛赟了，也怕对方又背着他去搞什么换命术。

虽然他对于戈长戚的自我牺牲精神非常的不理解，但基于对方几次的表现，他真觉得对方完全干的出来这种疯事。

而截至目前，他已经两天没有看见对方了，发短信过去，也是隔好久才回一句，在忙。

在第六次收到这个消息时，柏苒终于气笑了，他一个电话call了过去。

表示如果今天再看不见戈长戚，他就要强制出院去找他了。

戈长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终于回了句：“我在家，晚点去看你。”

得到了这个答复的柏苒终于满意的松了口气，然后又在那个在家两个字上盯了几秒，心头划过一丝微妙的喜悦。

接过他妈亲手炖的养生汤一口干完了，眯着眼等戈长戚现身，然后好好质问一下对方到底去干嘛了。

戈长戚还没来，叶嘉欣的电话先来了，她慌慌张张的喊道。

“柏哥，局里的处理结果下来了！”

“没有处分！你们伤好后就可以归队！而且葛赟也被正式全市通缉了，吴局亲自下的令！”

不是单机了，好感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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