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诗：借命 第40章 第 40 章

柏苒边跑边问戈长戚：“不是说皮尸必须在施术者附近吗！怎么会这样！”

戈长戚脸上也全是不可置信，他语气惊疑：“我也不知道，这确实不符合常理！”

柏苒怒骂了一声：“靠！难不成是葛赟那垃圾邪术大成了！”

杨浩在一边将他俩的对话尽收耳底，突然顿悟了，因为急速奔跑而不停喘着粗气，但还是撑着一口气也要大骂出口：“原来柏苒你他*早知道有鬼！憋着屁坑老子！”

柏苒假装没听见。

四个人跌跌撞撞的冲上了门口的战损车辆。

杨浩和叶嘉欣第一眼看见这辆撞得开裂的大奔，都惊了一下。

杨浩更是忍不住又惊呼出声：“你小子到底现在在干嘛！一会被砍一会被撞的！不是惹上什么邪教了吧？”

柏苒动作一秒都不敢耽误，屁股刚挨到座位，脚下油门就已经踩下，车子狂飙出去,惯性之大让车上人都向前仰了一下，开始手忙脚乱的系安全带。

驾驶座的始作俑者这才有空安慰自己兄弟。

“比这好一点，没有邪教，只有一个邪人!”

杨浩沉默了。

叶嘉欣一直在试图联络陈志，但是和之前一样，冰凉的提示音一直砸在众人的心头。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定位最后消失在哪！”柏苒眉头紧皱，眼里全是焦灼。

叶嘉欣哆嗦着手不停地查找记录，反复确定后肯定道：“就在凤翔小区！时间是45分钟前！”

45分钟，正好是陈志刚给他们打完电话说要赶过来后的几分钟。

柏苒扫了一眼屏幕的时间，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的11:40，距离林小曼失踪13个小时。

戈长戚紧紧的捏着罗盘，语气带着难掩的焦虑：“再快一点，马上就是午夜了！”

他的话音未落，奔驰的V8引擎已便重重轰鸣了一声，车速又提升了一截，柏苒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里已经完全无视了红绿灯，脑海中只有一个地方——凤翔小区。

待车子冲到凤翔小区时，最外面的大门紧闭着，车灯远远照过去，能看见陈志车还停在门口，看起来并没有离开。

柏苒没有犹豫，直接一脚油门撞开了大门，同时打开远光灯将整个小区照亮，四扇车门同时打开，所有人齐齐的跳下了车。

叶嘉欣忍不住喊了一声：“陈志！” 但刚喊出口她的脚步就僵在了原地。

车灯的照射下，十几道似人非人的影子从凤翔小区里包裹过来——正是柏苒的老熟人，离魂煞。

就在它们出现的一瞬间，戈长戚已经十几道染血咒符挥舞出去，直接定住了这群影子，喝了一声：“走！”

四个人脚步没停，朝里面冲去，可只堪堪跑出去几步，那群离魂煞却突然挣脱了束缚，从身后朝几人反扑过来。

戈长戚神色一凛——葛赟的能力果然加强了，他猛地挥手，凌空画出一道金光屏障，阻挡住这群离魂煞的脚步，回头冲柏苒喊道：“你们先去找人！”

柏苒点了下头，速度快的像是一道残影，冲了出去，可只跑出十几米时他的脚步却定住了，接着猛地抬起头

——楼顶处传来了一个女生的尖叫声，紧随其后是一身尖利的哨声。

与此同时—— 24:00的钟声响起了。

钟声响起的时候，柏苒放大的瞳孔中，一个黑影从楼顶极速坠落......接着重重的砸在地面上，带着空气里一阵尘土扩散开来。

所有人奔跑的脚步都停住了，戈长戚也震惊回头。

林小曼仰躺在地面，四肢已不自然的角度弯折，她还有一点点意识，蜷缩了两下手指，然后咳嗽着呕出一大口鲜血，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大量的鲜血从她的后脑勺流出、扩散开来，流到了柏苒的鞋尖处。

空气里弥漫出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柏苒浑身僵硬的看着地上的女孩——十多天前，她刚要重新回归生活，她的妈妈刚刚染黑了头发。

是他们的错，是他们太蠢了！被葛赟耍的团团转！如果能早半个小时.....不.....哪怕十分钟！

柏苒几乎想要狂喊出声，但是却发不出声音。

戈长戚的指尖猛地刺入了手心里。那群离魂煞还在嘶吼，他瞬间觉得好烦躁，想要直接灭掉他们。

叶嘉欣猛地捂住嘴巴，朝后退了一步，被杨浩扶住了，他皱着眉，嘴唇也在颤抖。

柏苒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极致的暴怒和悲伤混合着迸发，让他的太阳穴滚出了青筋。直到口腔里突然弥漫出一股血腥味，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自觉咬破了下唇内壁。

极致的情绪波动使他的意识快速发散，恍惚间，两个小孩的声音又疯狂传来。

一个颤抖着说：“我们要死了吗！”

另一个声音太远听不清，无数鬼魂狞笑着冲向他。

他狂躁的大吼了一声：“滚开！”直接扬起拳头暴挥出去！却被谁一把按住肩膀，死死拽了回来。

他听见戈长戚的声音远远传来：“柏苒！凝神！葛赟来了！”

葛赟？谁？他的思绪混乱，好多东西在混合着翻涌。

戈长戚皱着眉死死抓住柏苒的肩膀，飞速将一道凝神符定入柏苒身体，接着咬紧牙关抬头，眼神饱含杀意和楼顶慢慢出现的一道黑影隔空对视。

这次的葛赟，终于不再蒙面以正面目示人了。

可现在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扬起的衣襟，风呼呼作响他在楼顶狂笑：“柏警官，我说过后会有期，那今天新仇旧账就一起算了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方才空气中还翻涌不止的阴风、嘶鸣逃窜的阴煞在这一刻都突然变得安静。

空气似乎变的厚重起来，众人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原本弥漫的血腥味混进了一股腐朽的臭味，一阵寒意从单元门最深的黑暗里缓缓漫了出来。

没有阴风、没有鬼气，所有人的第六感却都疯狂发出警报，叶嘉欣浑身汗毛直立，她感觉周遭的温度正在疯狂下降。

戈长戚背脊骤然绷紧，他怀里的罗盘在此时咔嚓一声，竟然直接碎裂。

即使思绪还停在在极致混乱中的柏苒也好像感觉到危机，身体猛地挣扎了一下牙关紧咬，眼神一瞬间恢复了清明，但很快又溃散，痛苦的扬手死死捂住了太阳穴。

戈长戚向来冷静的眸底第一次浮现出极致的忌惮，声阴微沉，几乎是带着一点祈求又对柏苒喊道：

“柏苒！快点凝神！你现在看见的都是幻觉！”

话音未落。

单元楼最深处的黑暗里，缓缓走出一道人影。

他轮廓依稀像人，身形高约2米，周身裹着肉眼可见的灰白死气，皮肤青灰，密密麻麻的血管如同蛛网呈暗黑色凸起，盘踞在全身。双目是一片死寂的纯白，脸上的表情平静，没有普通鬼屋的戾气，只有绝对的漠然。

他还不完全成熟。

周身煞气忽明忽暗，尸身尚有几处皮肉开裂，偶尔从裂缝处会溢出细碎的黑雾，灵智也并未完全开启，动作也带着一丝生涩僵硬——

这是葛赟以无数生魂、地脉阴煞、陈年尸气养出的半成尸鬼。

今天终于用林小曼的生命唤醒了他。

在他刚刚出现的那一刻，无数离魂煞直接嚎叫起来，四散逃开。

“小心！”

戈长戚几乎是瞬间抬手，指尖结印，金光符咒凌空炸开，层层叠叠的结界瞬间笼罩住所有人。

这道之前可以挡厉鬼、血煞、邪术的超强结界。

可在这一刻......

那道灰白人影仅仅是微微抬眼,没有招式，他速度快如闪电，一个呼吸间便移动到了这道屏障面前，简单的一拳挥出。

轰然一声闷响！

坚固的金色结界瞬间龟裂、粉碎、寸寸溃散，连一丝余温都未曾留下。

戈长戚心口猛的一沉，喉间涌上腥甜，脸上褪去血色瞬间变的苍白，结印的手指也顿在了空中。

太强了，比他这么多年见过的所有鬼煞都要强悍。

身边的柏苒似有所感，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突然扬手重重一掌拍向自己脑袋，瞳孔再次缓缓聚焦。

戈长戚强行咽下了这口鲜血，身形死死定在原地，一步也没有退，只是又低吼道：“柏苒，醒来！尸鬼现身了！”

这一句终于唤醒了柏苒的幻觉，他瞳孔徒然放大，映射出了几步之外鬼煞的身影，意识也终于回神，还没看清情况，就下意识上前一步横步挡在了戈长戚身前，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刑侦多年的危机直觉疯狂预警。

眼前的东西，根本不是他们现阶段能抗衡的存在。

下一秒。

半成尸鬼微微抬手。

没有狂风，没有巨响。

一缕极淡的灰雾飘出，速度快到极致，瞬间席卷整个巷子。

杨浩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直接被黑雾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叶嘉欣浑身僵硬，浑身汗毛倒竖，四肢像是被冻住一般，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生理性的恐惧死死攥住她的神经，根本无法反抗分毫。

柏苒咬牙欲冲，脚下刚动，一股碾压神魂的重压骤然落身！

他整个人猛地单膝跪地，地面砖石裂开细纹，骨缝里传来刺骨的钝痛。

他是全队最能抗、最能打的人。

可在这半成品尸鬼面前，似乎还是不堪一击。

全场唯一还能稳住身形的，只有戈长戚。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血气，抬手想用精血画最强镇煞符，试图护住所有人。

可不等符咒成型——

尸鬼轻飘飘一掌虚按。

无声无息。

戈长戚周身所有道术金光瞬间熄灭，所有符咒尽数作废，整个人被巨力狠狠拍中胸口！

他身形一颤，骤然踉跄后退数步，唇角溢出一丝极淡的血丝，清冷的眉眼彻底覆上一层寒霜与无力。

全程不过一分钟。

战力天花板的道长、体能顶尖的刑警、全员警戒的主角团。

被尚未完全成熟的半成品尸鬼，单方面碾压、全程秒杀、毫无还手之力。

没有激烈打斗，没有华丽招式。

仅仅是等级、层级、命格的绝对压制。

半成尸鬼立在原地，灰白空洞的双眼缓缓扫过跪地的柏苒、负伤的戈长戚、失去行动能力的众人。

他灵智未开，却本能的知晓——这群人，不堪一击。

巷子内夜风死寂，黑暗好像要彻底吞尽最后一点光亮。

葛赟甚至没有用到自己的骨哨，只是立在天台边上，嘴角噙着冷笑冷眼看着底下的一幕。

可他没注意的黑暗里，就在他身后,一个人影悄悄的弓着身子，朝他潜伏过去。

柏苒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葛赟的身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神闪过一丝错愕，他半眯住眼睛，那个人影他非常眼熟,绝对是失踪的陈志!

而且,还有一点他觉得很奇怪，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柏苒却觉得自己好像见过葛赟这张脸。

葛赟狂笑起来，在楼顶乱颤的身影像是地狱的恶鬼，然后他语气饱含惋惜的叹息了一句：“柏警官，你的命，今天我就收下了。”

楼下这群蚂蚁——哦，除了戈长戚，像牛皮糖一样缠了他那么久，特别是之前，竟然让他久违的受伤了。

烦，真的很烦，不过要结束了。

他已经急不可耐的想要收下纯阳心的命格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单手捏住了骨哨就要催动攻击

可骨哨还没响起，身后一阵风声袭来，葛赟眼神一动，侧身闪过，陈志扑了一空但立马调转身形，挥拳朝他袭来。

葛赟冷笑了一声，催动哨响嘲讽道：“不自量力。”

随着哨响，底下一直停着的尸鬼脚步再动，开始快如鬼魅的向柏苒逼近。

而葛赟则活动了一下手指，轻笑一声，直接迎向了陈志的拳头。

真正的死局，至此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