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诗：借命 第24章 第 24 章

陈志反复思考着柏苒的这段话，结合他们电脑上看见的名单，试探着提出猜测：“可能让队长袒护的人是谁？难不成真是陆副局？”

柏苒摇摇头：“不好说，陆副局和李队长一起共事几十年了，情理上是有很可能的。但我还是觉得有哪里很矛盾。” 说到这，他脚步一顿，突然掉头朝住院部折返回去。

陈志一惊：“怎么又回去？”

柏苒扬声道：“我要去查一下队长的病历单！”

陈志一把拉住他，低声提醒：“别想了，我们一没手续，二不是患者本人，医院不可能给我们查的，先走吧，再想想办法。”

柏苒却没听的，反而格外自信的勾起了嘴角：“我有办法，你跟着我。”

陈志一头雾水的跟了上去，虽然他想不出有什么办法，不过他的搭档一向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他还是选择相信。

柏苒边走边掏手机，拨出了一通电话。

几分钟后，两人停在了住院部的主任室门口。

柏苒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了一句：“进。”

推开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正坐在办公桌前，抬头看了他俩一眼扶了下眼镜，示意他俩把门关上：“小苒，长这么大了。”语气听起来很熟络。

柏苒笑着应了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了，问候了句：“张爷爷，您身体还好吧。”

老主任嗯了一声，然后打量了一眼陈志。柏苒立刻明白，忙介绍道：“这是我很多年的搭档了，您放心。”

张主任闻言才点点头，问道：“你爷爷说你要查病例？为什么不走正规程序。”

柏苒对上对方审视的眼神，苦笑着扬了下胳膊，语气充满无奈的：“我也是没办法了，最近队里气氛很怪，有个案子我们局长让我秘密调查，但又不给权限。”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老主任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似乎早有预料，听完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在电脑上敲打了几下，也不再多寒暄，直入主题：“说吧，要看谁的。”

但刚问又话锋一转，严厉的补充了句：“你爷爷既然开这个口了我就破格一次，但是我不能给你看，你要问什么，可以告诉的我会口述给你。”

这已经让柏苒很满意了，忙点头应承道：“明白的，麻烦您了！您这边可以查到李长隆的病历单吗？木子李，长短的长，兴隆的隆。”

办公桌后传来了键盘敲打声。几分钟后，主任似乎找到了，没急着回答，自己先扫视了几眼。

但随着他的视线移动，柏苒看见他的神情逐渐变得疑惑，又似乎仔细看了几遍，才脸色难看的开口回道：“有这个人。”

柏警官看着张主任的眼神，觉得很怪异：“那他是患了什么病，什么时候第一次入院的，您可以告知吗？”

张主任盯着电脑，视线一直没从屏幕上移开：“具体病症我不能告诉你，但他的第一次病例记录是两年前。”

两年前？柏苒想起，这似乎正是老局长去世、凤翔小区命案开始发作的时期，就这么巧合吗？

他心沉的厉害：“那他这两年是一直都在治疗吗，严重吗？”只能再次追问。

张主任摇摇头，语气里也带着浓烈的不解：“不，自从两年前第一次查出后，他只来过三次医院，第一次是刚确诊一周后，第二次是半年前，最后一次就是这次住院。我不确定中途他是不是在别的医院治疗了，但没有转院记录。”

柏苒边听边观察张主任的神情——对方从看见病例后就一直显得很疑惑，甚至还有掩饰不住的吃惊。

他非常疑惑队长到底患了什么病，能让一个几十年的老教授也觉得吃惊，忍不住又问了句：“他的病很奇怪吗，您好像有点疑惑。”

张主任没立刻回答，而是一遍一遍的翻看着电脑屏幕。

柏苒隐隐浮现了一个预感，这个疑惑的原因也许会解开很多谜团。

几分钟后，张主任才放开鼠标，紧蹙着眉缓缓开口：“病不奇怪，但奇怪的是，他半年前来复查，根据当时身体指标显示应该他已经快要痊愈了，但是这一次又恶化回了两年前的情况。”

“我从业快50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情况。他的痊愈速度快的几乎可以是奇迹，但不知道为什么又会突然恶化。”

痊愈又恶化？柏苒不懂这些情况代表什么，但是老教授的吃惊一定说明这不符合医学常识。很多凌乱的线索好像逐渐在他脑子里串了起来，但还没办法完全连在一起。

混乱的思绪让他有些烦躁，急不可耐的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梳理清楚。

至于想要的信息，柏苒觉得自己今天已经都得到了，于是也不再多停留，起身冲教授点头道谢后，拉起陈志着急的离开了主任室。

出了主任室，一直憋着没说话的陈志终于忍不住了。他先感慨道：“原来你的方法就是当关系户！”然后又皱眉疑惑：“但好像没什么有用信息啊，你问队长的患病时间能干嘛。”

柏苒此刻脚步急切，他的线索只差一个最关键的螺母拼接，迫切的的要回车上问戈长戚一件事，闻言边走边随口回了句：“后面就知道了，运气好的话也许我们就能抓到内鬼了。”

说话间人已经和陈志拉开一大段距离

陈志一惊，赶忙也加快脚步追上去问道：“你知道是谁了？那要是陆副局，咱两就算知道也做不了什么吧！”

柏苒笑了下，安慰他道：“别急，等我验证完猜想，做不了什么也给他制造些证据。”语气分外笃定。

回到车前的柏警官几乎是冲过来拽开车门，力道之大之急，给还捧着草莓的戈长戚惊了一下，他看着柏苒急切的身影，也跟着紧张起来：“出什么事了吗？”

“那倒没。”柏苒钻进车门，摇摇头，然后又一眼瞥见了对方手里还剩半盒的草莓，眉毛一扬不满的教育道：“怎么还没吃完，胃口和猫一样。”

戈长戚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老对他的饭量有这么大的意见，但他一向不喜欢和人争辩，干脆直接忽略过这句话，继续问道：“那你怎么这么急？”

柏苒一手握着方向盘，没急着启动汽车，而是没头没脑的反问了一句：“戈道长，如果是借命或者借运术的话，有没有可能让一个身患重病的人痊愈？”

戈长戚皱了下眉，他虽然不懂查案，但向来一点就透，立刻意识到了柏苒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你们队长生病了吗？”虽然是疑问句，但是戈长戚的语气很笃定。

柏苒也不隐瞒了，自从和戈长戚聊完往事以后，他现在已经对这个人的信任达到了九成九，于是点了下头，直接了当的将今晚得到的消息全盘脱出。

“是，我问了内科主任。队长两年前生了一种病，但是没有治疗，中途就快快痊愈了，只不过现在又复发了。但我还不知道他到底患的是什么病，也不能确定他中途有没有别家治疗，主任不愿意透露这些，但有一点，主任在说他的病情的时候，语气和神情都带着很大的疑惑——我猜队长的情况一定超出医学范畴。”

戈长戚等他话说完，就没有犹豫，直接肯定的回道：“借命术确实可以延续重症患者的生命，但能不能做到痊愈我不知道，对这些邪术我的了解也很浅薄。”

柏苒的心随着他的回答逐渐沉底。其实他在戈长戚开口前还是抱着一丝幻想的，他不想相信队长会因为自己的身体去借命，但现在这个幻想被打破了。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掏出一根烟，摇下车窗点上了，半天没说话。

戈长戚看了一眼他的神情，已经完全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犹豫了片刻后，小心翼翼问道：“是你们队长吗？”

柏苒没回他，一连深吸了好几口烟后，才语气闷闷的对着窗外轻声说：“证据、动机好像都齐了，但我还是觉得不是他，不止是因为他在我心里是一个非常好的警察，还因为还有几处疑点很矛盾，等我搞清楚吧。”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柏苒抽完一根烟，启动汽车，才想起陈志还在一边等他。

他赶紧给陈志打了个电话，让对方先回家，明早一起去监控里的村庄，然后无视了陈志抱怨加班都不管饭的话，一脚油门直接回了家。

回到家，戈长戚本来以为晚饭还会是王叔送来，结果柏苒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后才恍然想起自己进医院前的承诺，格外愧疚的说：“我忘记给王叔说送晚饭了，这会让他们送得一个多小时，要不我给咱们随便下点饺子吃吧，冰箱里有速冻的。”

戈长戚摇摇头，他其实根本不在意吃什么，自己起身去了厨房：“吃泡面吧，我那天看见还有两桶，受伤了就不要折腾了。”

柏苒其实也是一个对吃的不很讲究的人，警局泡面外卖是常态，之前只是照顾戈长戚才让王叔又来送饭。闻言也不坚持，两个人泡了碗面，沉默着对付吃完了。

戈长戚察觉出他心情不佳，但他一向不会安慰人，思索了片刻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柏苒。

柏苒接过去有点奇怪的看了几眼，屏幕上是一份名单，对方轻声开口解释道：“这6个人都是从名字，属相上比较符合生机旺盛标准的，如果葛赟还会继续献祭的话，我觉得会从这几个人里挑，可以格外关注一下。”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柏苒心里的阴郁被微微冲散了。能确定对方目标的话，预防起来就会简单很多。

但也只能是预防，他不可能凭借玄学推测，请求警局派人一直跟着这几个人保护。

柏苒想了想，把这份资料转发给了叶嘉欣，打字嘱咐道：这段时间着重关注一下这几个人，如果有报案信息马上告诉我，又顺便问了一句，枪支和子弹领取记录查的怎么样了。

对方隔了几分钟回道：最近警局人很多，还没找到机会，再等等。

收到回复后，柏苒又突然想起今天档案室里的一件事，他问戈长戚：“葛赟的名字你能确定吗？我今天没有在犯罪记录库里查到他的信息。”

戈长戚思索了一下，很肯定的开口：“葛赟是一个非常张狂的人，我和师傅几年前再遇见他时，他很明确的说，自己的名字是葛赟，让我们记住他。我觉得他不会屑于在这件事上撒谎的。但他的身份有没有登记在档案里，我就不清楚了。”

如果戈长戚能这么确定，柏苒也觉得不会有错。他又给叶嘉欣发了一句：葛赟从户籍记录里查，犯罪记录里没有他的信息。

这一条叶嘉欣直接不回复了。

柏苒也不在意，他知道自己有点强人所难，只是放下手机，开始思考串联最近得到的一堆信息。

思索间戈长戚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柏苒，起身进了卧室。

这倒是稀奇，柏苒心里划过一丝莫名奇秒的不满——自己的电话都是当着戈长戚面接的，对方倒还有事想瞒着他？

但柏警官一向尊重别人**，心里不舒服，嘴上却没有多说一句。

几分钟后，戈长戚回来了，他坐回柏苒身边，神色却不是很好：“我师父想起那个村庄了。”

只一句话，就成功打消了柏苒的不满，他立马直起身，示意戈长戚继续。

戈长戚停顿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个村庄20多年前，镇压过一具尸鬼。”

随着他开口，原本微微缓和的气氛又凝重起来，又是一具尸鬼，这怎么都不是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