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亡诗：借命 第22章 第 22 章

自从车上的谈话过后，柏苒对于戈长戚这个人的情感又发生了一层复杂的转变。从开始的欣赏探究又多了一层敬佩和愧疚。

这份心绪，在饭桌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一个劲给戈长戚夹菜，为此还被陈志抗议不公平，吐槽好几句。

戈长戚刚开始没在意，反正柏苒夹他就吃。但在顺从的吃了一盘后，对方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终于在柏苒又夹给他一块超大鱼肉时，他放下了筷子，偏头盯着柏苒冷冷的说了一句：“我不吃了。”

可惜柏苒向来脸皮厚，对于他的不满可以直接假装无视，随口应付道：“行行行，不吃了，等会饿了想吃什么再说。”

这种哄小孩的口气显然不适合用在一个年龄甚至略大于他的成年人身上，戈长戚被堵了一下，终于直接起身，这么几天以来第一次甩开柏苒，独自迈步走了。

柏苒见状把筷子一放，盯着戈长戚的背影小声控诉道：“让多吃饭还生气了。”

可嘴上抱怨着，手脚却麻利的很，他一把拽掉了陈志的筷子，喊道：“别吃了，注意点身材吧你。”话音未落，便脚步飞快的追了出去。

被夺走筷子的陈志愣了一秒，狠狠的给他的背影比了一个中指，硬是塞完了一大块蟹肉饼才不情不愿的跟了上去。

三人本来的计划是要回警局，但路上柏苒突然想到了自己在凤翔小区402看见的尸罐，干脆日益，顺路先拐去402看看。

再度站在凤翔小区的大门前，望着熟悉的牌匾，柏苒回想起初次出警来到这里的情景，心中百感交集，沉吟片刻，才抬脚走进小区。

整片小区依旧死寂沉沉，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半分。

三人径直来到402室门前，柏苒示意戈长戚照旧用术法开门。

一旁的陈志早已见识过不少怪事，可亲眼见到门锁被轻松打开时，还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他哆哆嗦嗦指着门锁，又怯生生瞥了眼戈长戚，凑到柏苒身边压低声音：“你可得看好你这位朋友，私开房门可是违法的！”

柏苒笑着让他别啰嗦了，理直气壮撂下一句：“超自然现象就要用超自然对付。”然后一马当先的进了门，带着3人直奔卧室。

但是很可惜，这次的墙面不再有陶瓷罐，墙壁嵌入进去的凹痕还在，但是罐子已经都没有了，只剩地上还残留着一些陶瓷碎片。

“被毁了。”柏苒拿起地上的一片看了两眼，又打量着地下的陶瓷堆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么一堆瓷片被散乱的堆着，无论怎么样都不可能复原了。

戈长戚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也捡起一块瓷片仔细端详，又拿出罗盘对着屋子走了一圈手里的罗盘纹丝不动。

他遗憾摇摇头道：“我们来晚了，这间屋子现在很干净，重要的应该是罐子里的东西。”

其实也在意料之中，从柏苒受伤住院再到重返402，已经过去了快两天，对方有大把的时间来清理现场。

木已成舟，再后悔也于事无补，柏苒又长长的叹了口气，随便用脚尖踢开陶瓷堆拨弄了两下，准备离开，可随着这一脚，一堆陶瓷片下一块亮晶晶的闪光引起了他的注意。

柏苒眼睛一亮，弯腰拨开那堆碎片，里面有一个一两厘米的银色小兔挂饰，像是饰品上的小装饰物。他打量了半天，觉得似乎有点眼熟，但这种装饰实在太过常见，一时也想不起来，只能暂时收进了口袋。

在402一耽误，三人返回警局已经是周六下午四点多。

戈长戚执意不想回家，柏苒明白他的顾虑也不劝他，但也不忍心又给他丢在车上，就索性把人带进了警局，还给他找了个靠枕，叮嘱他在休息室等着，才转头和陈志先去了档案室。

可天公不作美，他们敲开档案室的门后，里面值班的刚好是李琼，对方看见他俩一起出现，有点惊讶地张了张嘴，问道：“哎，你俩不是今天休假吗。”

李队长的亲女儿值班，陈志和柏苒沉默了。什么借口能让对方不起疑，他们要查女尸案的信息呢。

柏苒大脑飞速运转，正在飞速寻找借口时，李琼突然电话响了，她拿起来喂了两声，然后惊呼了一句：“什么！好的好的，我马上！”紧跟着挂完电话后，眼眶却已微微泛红。

她盯着陈志，有点急切的开口道：“我爸爸最近老是咳血，刚才医院打电话说突然又昏迷了，你们能帮我值下班吗，我去看看很快回来。”说话间，眼泪就要落下来。

咳血？柏苒一惊。

难怪最近队长老是请假，他想起上次女尸案现场队长突然的剧烈咳嗽，也有点担忧，队长竟然病的这么重吗。

李琼还怕他俩不答应，努力控制眼泪，语气恳求道：“我很快的，主任出差了，不会有人知道。”

话到这份上，谁都不会拒绝，陈志赶忙应下了，李琼忙不迭的连声道谢，匆忙起身就冲出了门。

柏苒急忙大喊着叮嘱：“有事打电话给我们啊，一会发个地址！我和陈志过去看看队长！”

远远传来李琼的一声好，看起来已经跑远了。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发展，柏苒和陈志对视了一眼，本来需要的借口不用编了。

陈志忍不住摇头感叹道：“啧啧，运气好的出奇啊！”说完又意识到什么，忙“呸呸呸”了几声，双手何时连声道歉：“对不起队长，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一定会平安没事的。”

柏苒没说话，他看着李琼离开的方向，心底隐隐约约浮起一个猜想，但还无法验证。

档案室的借阅册倒是不难找，虽然是电子化时代，但为了做到记录信息真实性，档案室的借阅原则还是要求电子化登记后必须本人签字。柏苒扫了两眼就在桌面上看见了那本登记册子。

但麻烦的是市局的档案借阅很频繁，仅3个月的就占满了一整本，他边翻看边指挥陈志去找找之前的记录册。

随着借阅册一页一页翻过，这本近3个月的册子上，除了李长隆3天前有一次借阅凤翔小区资料的记录，其余再没有相关信息。

一边的陈志在边找册子边哀嚎：“这要是被发现，咱两不得吃处分啊。”

柏苒眼皮都没抬一下，合上册子理所当然回道：“什么话，我们是帮忙值班，看看资料打发时间。”

而此时陈志也终于在一个脚下一个不起眼的小铁柜里，翻到了近10年所有的借阅记录册。他盯着眼前占满了一柜子的册子，沉默了。

柏苒走上前看了两眼，也沉默了，但还是努力打起精神安慰陈志：“没那么多的，先从3年前的开始翻，特别注意高校、企业名单的借阅记录。”

但即使这样，这也是一个工程量巨大的工作，陈志边查边嘟囔道：“要是有电脑密码就好了，随便检索一下，总比这个快。”

柏苒动作没停，头也不回的嘲讽道：“是呀，你是黑客就好了。”陈志闭嘴了。

一个多小时后，两个人终于从成堆的案卷中爬了出来。

柏苒把他查到的借阅信息一条一条列出来，共计40多条，陈志也把他的总结出来，有20多条，而其中李长隆的名字反复出现，几乎占了快一半。

陈志看着这些记录，有点犹豫的撇了一眼柏苒：“你不会怀疑队长吧，可队长根本没有动机啊。”

柏苒也盯着这些记录，轻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想怀疑队长，但我也真的想不通队长查这些名单干什么。”

两个人一起沉默了几分钟，谁也没想出什么，开始默默埋头把册子整理回去。

“来一根？”陈志丢过去一根烟，柏苒点点头，陈志帮他贴心的点上了，然后深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叹道：“我现在脑子一团乱麻，今天信息量实在超标了。”

说完就无聊的晃动了一下面前的鼠标，下一秒，屏幕上面一个天蓝色的页面赫然出现，待机的电脑恢复了工作 ——没有密码。

这个突然的变故让柏苒和陈志都愣住了，他俩一起盯着电脑，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和对自己刚才愚蠢行为的无语。

几秒后，柏苒忍不住感叹：“看来不需要你是黑客了。”

他径直上前，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借阅记录几个字，点了进去，随着检索栏的进度条拉满，柏苒飞快往下划了划。

但这一次出现的结果，让两人更加沉默——和刚才的纸质记录册不同，上面近3年的名单查询记录里，出现最多的人，变成了陆枫。

陆副局？他们的脑子里同时浮现出那个每天笑眯眯只是等待退休的老头。

如果说前两年他还会插手一些局里事务的话，自从老局长去世，他就彻底似乎退居二线，等待退休了。

一份电子名单、一份纸质名单，两个截然不同的名字，到底是谁造了假。

柏苒盯着电子屏幕，忍不住又对陈志道：“看来你还是黑客会比较好。”

但陈志当然不可能是黑客，技术部的同事倒也许能确定这份电子档案是否被修改，但两人心知肚明，没有正当理由去调查局长大家只会觉得他们疯了。

“我命令你秘密调查凤翔女尸案，有任何人问只需要说陆枫派你外勤即可。” 陆局长对他说的话还历历在目，可此时面对这份电子名单，柏苒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

他努力想清理思路，随着这个名字出现，他觉得自己之前本来隐隐的猜想又被推翻了。

陈志盯着陆枫的名字，有点迟疑的低声道：“我们不会要查陆局长吧，这根本不可能啊。”

柏苒静静的站着，他清楚陈志话的意思，没有任何理由查一个顶顶头上司，这几乎是等于断送职业生涯。

沉默良久他才拍了下陈志：“你先替李琼值会班，顺便把这些借阅过的名单里所有农历3月14号生日的人整理出来，要现在年龄15-35之间的。”然后自己就急匆匆往外面走去。

陈志忙问道：“那你干嘛去。”

柏苒边走边回了句：“去技术部！”

周六的市局安安静静，柏苒走路的回音格外明显，就在他穿过走廊时，他好像听见了另一边走廊传来一串轻微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了。

技术科值班的年轻同事倒是很面熟，正是上次女尸案晚上的值班的那位。看见柏苒进来，又看见他受伤的胳膊，有些惊讶。

柏苒递了根烟，语气非常不好意思道：“兄弟，想请你帮个忙，能不能帮我调一下今天肃城公墓入口处的监控。”

这话一出对方立刻皱眉，把烟推开了。

柏苒忙又塞过去，假装窘迫的请求：“我早上扫墓被人抢劫了，不好意思让兄弟知道，能不能就帮忙调一下。”

他语气诚恳，技术员盯着他的胳膊，确实看起来受伤挺严重，有些动摇，但还是没松口：“可是.......规定......”

柏苒一看有戏，忙连声继续哀求道：“其实钱不重要，主要里面有我从小带到大的护身符！我就看一眼，要是能拍到他跑哪了，后面我自己去找，绝不麻烦。”

对方又犹豫了片刻，才接过烟：“好吧，肃城公墓是吧，具体时间地点呢。”

几分钟后，随着监控画面转换，在柏苒他们上山不久后，肃城公墓入口赫然出现了一辆摩托车，骑车的男人脚步毫不犹豫就跟着柏苒上了山，又过了大约1个多小时，这个男人从山路上猛冲下来，跨车逃走了。

技术人员盯着这段录像觉得奇怪，语气犹豫的建议道：“哥，这看着像是跟踪啊，你要不还是报案吧，正规查一查。”

柏苒摇头，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道：“警察报案太丢人了，兄弟们回头该笑死我了，能不能帮我追踪一下他最后去哪了，我就再看一眼。”

对方看了他一下，柏苒分明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微微无语，但柏警官脸皮一向后，假装看不懂。

技术员无奈，只能继续帮他调了后续监控：这辆车一路疾驰了半个多小时，最后在一处郊外小路口消失了。

柏苒盯住屏幕，在脑海中飞速分析：摩托车不具备运送6具皮尸的能力，那皮尸一定在肃城公墓附近，而那条郊外小路，他掏出手机在地图上默默对照直标准了一下，正好直通向一个小村庄。

这个村庄地址出现时，柏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那正是此前凤翔女尸案里，监控拍到的灰色面包车最后消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