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天命 第89章 灵台（一）

披相酒足饭饱满载而归后，举着几根牛排从连珠阁到偏殿来回跑了几趟，都没看到罗刹，最后只能把带回来的肉分给碰巧待在连珠阁的柳宜生等人，连刚刚从地牢回来的花时都分到了一份。

此时，罗刹在地牢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好久不见啊，离相，”被五花大绑的凰九桀骜不驯地抬起头，语气之傲慢丝毫没有被俘的自觉，反而鄙夷地打量着罗刹，“居然派你来审我，你给人族当妖奴当得乐不思蜀啊。”

“你嫉妒啊？”罗刹对凰九的话深以为然，然后摆出过来人的姿态安慰他道，“其实地牢也不错的，管饭。”

“哈哈哈哈你可真是容易满足。”凰九嚣张地大笑。

“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好像我们很熟似的。”罗刹冷漠地和凰九划清界限，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始盘问，“你们是来干嘛的？来了多少人？妖王也来了吗？”

“你倒是人模人样地给人族当起奴才来了。”凰九尖酸刻薄地嘲讽道，“可别忘了你来九玄可是身负重任。”

“我没忘，”罗刹不为所动，游刃有余地说道，“如果你们也是来找灵佑公主的怨灵的，那么我们或许可以合作。灵武君很愿意和妖王谈判。”

“灵武君是谁？”凰九眼神透露出几分迷茫，费劲地思考着。

“新仙尊啊，三小姐啊，赵鸿英啊。你们的探子难道没把新仙尊的封号告诉你吗？”罗刹叉着腰不耐烦地把所有的称谓都罗列了一遍。

“行了行了，现在知道了。这么说，你找了十几年一无所获？”凰九的眼神深沉了几分，似乎在考虑罗刹的建议。

“找到了我不就回去了。你是傻吗？”罗刹用最单纯的表情说出最朴素的嘲讽。

“没找到你就打算一直待在这？不回苍罗看看族妖吗？”凰九没有理会罗刹的嘲讽，而是突然打起感情牌。

“我还以为只有人族才讲究思乡之情，现在连苍罗的妖族也开始了？”罗刹歪着头，想背首诗秀秀文采。

可惜三小姐最近都在读平武君的伤感情诗，还边读边骂，无论是平武君的诗还是三小姐的诗评，此情此景都不太合时宜。

“怎么，你已经被人族同化得只知道思乡之情，不知道血脉之力了？”凰九不知道罗刹为何突然歪着头不说话了，试着唤醒罗刹的妖族本性。

“怎么不知道？你是不知道，九玄的妖全都臣服于我了，我在这里简直跟当了妖王差不多，在苍罗可没这么爽！”罗刹反向劝导。

凰九一时哑口无言。

罗刹继续追问，“你们来了多少人？妖王在哪里？你们到底来干嘛的？”

“我们来了好多人，妖王在你找不到的地方，来干嘛的你猜啊。”凰九一一回答，然后得意地大笑起来。

“谁要再说我不会说人话，就该让他来听听凰九说的鬼话。”罗刹冷不丁地说道。

“你跟谁说话呢？”凰九警惕地东张西望。

“你猜啊。”罗刹学着凰九的样子回答，然后得意地哈哈大笑。

“离相，回来吧。你毕竟是妖，人族不会真的信任你的。”凰九等罗刹笑完，语重心长地劝道。

“回哪里来？你现在可是在地牢里？让我回地牢陪你？”罗刹百无聊赖地甩着锁链，似乎在向凰九强调他自己的处境。

“少胡扯，”凰九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们才是你的同类。”

“你这样子完全不像是被俘虏的，你是来劝降的？”罗刹如梦方醒，眼神变得犀利，“你是故意被俘的吧。”

“你以为这点东西就能困得住我？”凰九凶相毕露，化出金吾原形，牢房的铁索被震得哐当直响。

罗刹对凰九闹出的动静熟视无睹，叹了口气说道，“你也太不把灵武君和我放在眼里了，你这样会弄假成真的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想要你的人已经排起长队了！”

凰九折腾了半天，发现锁链居然纹丝不动，这才觉察到不对劲，变回人形，问道，“这锁链怎么回事？”

“这可是用御昆山下的赤血玄铁打造的至尊皇极……什么……万……什么链。”罗刹的表情从耀武扬威变得茫然无措，最后自暴自弃。

“就算你这是至尊皇极什么链，”凰九怒极反笑，盛气凌人道，“要困住我，可没那么容易。离相，我好言相劝，你别不识好歹。”

“我也是认真在审问你，劝你坦白从宽，别不识好歹。”罗刹毫不在乎凰九的劝诫，反而一本正经地对旁边的空气道，“我就说你这名字太长了谁都记不住。”

“跟我读，至尊皇极捆仙锁魂万爪链。”一个循循善诱的声音回答道。

“还不如叫至尊皇极什么链。”罗刹诚挚建议道。

“名字长才显得厉害。”那个声音很是不服气。

“你在跟谁说话？”凰九惊愕又惶恐地问罗刹。

“太长根本记不住，”罗刹对凰九的呼喊置若罔闻，继续有板有眼地理论道，“厉害的武器不需要用名字来衬托。”

似乎是为了印证罗刹的话，凰九狂啸一声，巨大的气浪啪地一下震碎了至尊皇极捆仙锁魂万爪链。

“你看，名字长也不行。”罗刹依然若无其事地理论着。

凰九被罗刹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激怒，亮出利爪向罗刹扑来，结果咚地一声撞到结界上，然后一道密网闸门落下，密网上电光滋滋作响，无言地警告凰九不要轻举妄动。

“离相！”凰九愤怒地大喊。

“走吧，罗刹。”三小姐现出身形，转身带罗刹离开，“你自己也被关过，应该知道审问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这倒也是。”罗刹毫无芥蒂地跟在三小姐身后。

“罗刹？那不是你的种族吗？你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了吗？”凰九冷嘲热讽道。

“有，长华君赐名，无咎。”罗刹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愣在原地的凰九。

披相吃完了烤肉，又吃了根苦瓜，又吃了个水蜜桃，然后眼巴巴等花时给他切哈密瓜，结果花时还没回来，三小姐带着罗刹先回来了。

罗刹闻到烤肉的余香，披相无辜地摇摇头，解释道“我找过你，没找到。”

罗刹本想小发雷霆一下，却看到花时端着切好的哈密瓜上了楼，只能偃旗息鼓地叹了口气，看着画面上的叶不器，对披相道，“下次有记得给我留。”

披相乖巧地点点头，然后指着画面上的一行人，对三小姐道，“他们让我给你们带个话。”

“什么话？”三小姐毫不客气地拿走一片哈密瓜，先吃为敬。

“看好那个养物灵的俘虏，邹姑娘很快就会来帮忙审问。”披相一字不漏地说完才拿起哈密瓜。

“哦？”花时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吃着瓜看着画面上的一行人，喃喃道，“他们打算干嘛？”

***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便拿着楚天游画好的地图，四散寻找类似通天谷和灵钟塔楼的位置。

邹虹虽然将信将疑，不明白楚天游何以言之凿凿，也对这天降的好运没把握，但连秦让也跟着帮腔，她终于动摇了。

毕竟以秦家和楚家的实力，确实没有必要加害一个濒临灭绝的万灵宗。

况且还是那句老话，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了未免可惜。

不到正午，邹虹和她的三个师妹就回来了，一共发现了两处可疑的地形，秦让尽管披着倩倩的伪装，但还是被一伙人发现。

将那伙人淘汰之后，未免再生枝节，秦让低飞绕道而归，故而回来得晚了点。

然而过了正午，叶不器却迟迟未归。直到众人等得焦躁不安，叶不器的金箔尺素才传回消息。

叶不器没想到会再次碰到氏魅，而且恰恰就在通天谷内，就在摆放着《水月天宫图》的石台前。

确切地说，叶不器抵达时，氏魅已经等候多时，而且解决了一帮先发现这里的人。

叶不器正好和前来带走淘汰选手的柳家人撞了个正着。

他既不敢放任氏魅一个人待在《水月天宫图》旁边，生怕自己一走开她就把画带走了，又不好当着柳家人的面用金箔尺素通知其他人，于是就这么僵持着，直到柳家人离开才急忙传回消息。

“没想到叶公子也有金箔尺素，”氏魅寸步不离地守在《水月天宫图》旁边，“是在联系楚少爷？”

“氏魅姑娘真是见多识广，”叶不器皮笑肉不笑，心里依然拿不准这个氏魅是敌是友，也不知她为何盯着这幅图不放，于是指着石台上的画卷试探道，“你可知这是什么？”

“不知道，还请叶公子解惑。”氏魅装傻充愣，甚至还装模作样地要把画卷卷起来带走，谁知刚一碰画卷，整座山就剧烈地震动起来。

“别碰它！”叶不器顾不得男女有别，一个箭步上前把氏魅带离石台边上。

“真有意思，看来是个宝贝。”氏魅似乎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差点闯了大祸，一把推开叶不器，又若无其事地走到石台旁蠢蠢欲动。

“我的姑奶奶，你又不知道它是什么，为什么非得摆弄？”叶不器吓得赶紧拦住她。

“看来叶公子知道它是什么咯？”氏魅咄咄逼人地眯起眼睛，把叶不器逼到了墙角。

“氏魅姑娘连金箔尺素都认得，何必明知故问？”叶不器用余光观察着洞穴，暗自运火，考虑如何在不伤及《水月天宫图》的情况下把氏魅逼走。

说实话，叶不器并不想和氏魅起冲突，且不说她于自己有恩在先，她背后的那个魔族侍卫也不好得罪。

叶不器还没想出什么两全的对策，只听氏魅冷酷地威胁道，“叶公子最好别用火。”

看着氏魅掏出几枚焰蝶的茧，叶不器立刻感到头皮发麻，虽然他自己不怕这些小东西，但他不能拿《水月天宫图》冒险，更何况秦让他们正在来这里的路上，他们可禁不住焰蝶的围攻，他可不敢指望萧竹生能再次从天而降，力挽狂澜。

“有话好好说。”叶不器立刻示弱，目不转睛地看着氏魅掌心的茧，谨慎地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公子想干什么，我就想干什么。”

看着氏魅这副势在必得的架势，叶不器几乎怀疑她猜到了冰合寒晶石就藏在画中，但是他又不好明着问，只能继续拐弯抹角，“氏魅姑娘何必在这里跟我纠缠，对你我而言，这幅图和废纸无异，带又带不走……与其在这里磨蹭，不如赶紧去寻找冰合寒晶石的下落。”

“能开启这张画的人不就要到了吗？”氏魅不退反进，几乎就要和叶不器的脸贴上，旁敲侧击道，“一张废纸要用一座山来守护，如此大费周章，叶公子就不想看看画里有什么吗？”

“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啊，”叶不器别开脸，闭着眼睛祈祷秦让他们快点来。

于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之而来是楚少爷惊讶的声音，“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叶不器还没来得及解释，就看到秦让皱着眉头问，“你们在干什么？氏魅姑娘，有话好好说。”

叶不器趁氏魅分神的瞬间，灵巧地钻过氏魅撑在墙壁上的手臂，向石台大步迈去，却被氏魅识破他的意图，先一步拦在他身前。

“我们在谈这幅画里有什么……”氏魅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楚天游。

楚天游一时不知所措，感同身受地看着同样左右为难的叶不器，没想到秦让却大大方方地坦言相告，“姑娘不必费尽周折地套话，我们认为里面藏着一枚冰合寒晶石，但我们不会让你带走，姑娘请另寻他处吧。”

“凡是总有先来后到。”氏魅寸步不让。

“知难而退方为上策。”秦让针锋相对。

“你就不怕玉石俱焚？”氏魅目露凶光。

“人在做，天在看。这是当年嘉乐君留下的法宝，你要敢毁画，就是和真仙作对。”楚天游一锤定音。

氏魅气势稍弱，楚天游立刻好言相劝，“前日救命之恩，楚某没齿难忘。楚某实在不愿意与姑娘为敌，相信以姑娘的能力，另找一枚冰合寒晶石并非难事，何必与楚某为难？”

趁着氏魅迟疑，楚天游乘胜追击，低声威胁道，“如果姑娘一意孤行，非要进画，就不怕有去无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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