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处洞穴中,南行狩坐在铺着虎皮的长椅上,把玩着手中的石娃子,洞穴四壁嵌着发光的耀石,照得洞穴内亮如白昼。
“纳兰崇恩的这些小玩意儿可真是好用。”南行狩把石娃子拆开,看着小石子又自己拼回去。
“涂山少君用这个对付您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愿也专心扎着自己的小辫,照照镜子,还是不对称,又拆开来重新绑。
“不要老提过去的事。”南行狩把石娃子拼成一条蟒蛇,“可惜进不了仙抚台的禁制。”
“我可以把它们放回去。”凰九指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小松鼠。
“你当那个御妖师还会再信任它们吗?再说了,那可是在离相的控制范围内。”愿也伸手抓了一只松鼠,不理会南行狩,一口吞下,舔了舔嘴唇道,“连金丹都没有,九玄的妖真是太弱了。”
“不过也有几个意外之喜,那个白狐,可惜了。”南行狩啧啧叹息,掰着手中的石榴。
“可不,没想到那么人模人样,还有正儿八经的名帖,多好的卧底啊……”凰九也有样学样地吃了只松鼠,发出嘎嘣脆的声音,“他们居然还把它的尸体带走了,那金丹留给我多好啊,肯定大补。”
“反抗血脉压制,九玄的妖挺有想法的啊!那只银蟒也很奇怪,像只幽灵似的……”南行狩道,“而且一觉察到我的气息,立刻就跟个人族跑了,真是够机灵的。”
“要是能压制住就好了,占了先机,又有人族的契约做掩护,说不定能在离相的眼皮子底下潜伏一阵子。”凰九道。
“你指望那个银蟒,还不如去劝归离相。”愿也嗔道。
“你去干掉赵鸿英,我就把离相劝回来。”凰九不甘示弱。
一阵黑风吹进洞,风中出现一只老黄牛,牛角上立着一只金雀,黄牛变成了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金雀变成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
“青茉你可算来啦,涂山少君可有家书给我?”南行狩立刻开心地迎向金发美女。
“有信,但是是给我的,不是给您的,我尊敬的王。”青茉单膝下跪,一脸冷漠地回答。
“他给你写什么信?”南行狩瞬间拉下脸,又很不甘心地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涂山少君说,如果妖王死了,就地火化,不用把尸体带回去,晦气。”青茉面无表情地回答,声情并茂地传达了字面意思。
“我就知道涂山少君心里有我,表面上没给我写信,实际上句句都在提我。”南行狩心满意足地又喝了口酒,对青茉道,“你跟涂山少君回个信,说妖王受伤了,夜夜辗转难眠,想他想得紧。让他心疼一下。”
“您……确定吗?”青茉的眼神中全是怀疑。
“您要真这么回,涂山少君立刻就召集法师,咒你死无全尸,然后起兵造反,夺你天下。”愿也一身粉裙,顶着个娃娃脸,说着最恶毒的话。
“愿也你错了,涂山少君可不想要王的天下,白送都不要。”凰九俊俏的脸上露出刻薄的笑容,道,“人家想要的,是这柳家的天下。”
“这奇葩的柳家终于分裂了,真是老天都要成全我们的姻缘。”南行狩对两人一唱一和的嘲讽置若罔闻,反而顺着他们的话,做着自己的春秋大梦。
“属下怎么回复?”青茉依旧冷漠。
“信是给你的,你爱怎么回怎么回,我另有家书给他。”南行狩美滋滋地陶醉在不存在的家书中,挥手打发走青茉。
“王,赤鲸族和朱雀族都已经部署完毕,现在沈家的兵力基本都被牵制住了。玉京的部署也都完成,什么时候动手?”络腮胡子的济蹇单膝下跪请示道。
“不急,先让他们自杀自灭起来,咱们坐收渔利就行。”南行狩意犹未尽,心不在焉地说道,“最好让他们把赵鸿英逼疯,天庭出手镇压,咱们再顺手牵羊,入主天诰城,然后就能把涂山少君接来……”
“您想得倒挺美,”愿也张嘴就是泼冷水,“她要疯早疯了,您当柳家那帮人没脑子吗?不知道逼疯赵鸿英后果多严重吗?让厄灵在本土发狂,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我要是柳家当家的,就把厄灵送到敌营再逼疯,直接把苍罗变成炼狱。”凰九刀子嘴附体。
“你也是没脑子,赵鸿英都要当仙尊了,怎么可能被柳家当大杀器用?”愿也又一盆冷水泼下来。
“派去抓柳师仪的死士,一个都没回来吗?”南行狩终于回神了,问济蹇道。
“没有,应该是全军覆没了,没想到这个老东西这么难对付。”济蹇叹气,“可是,您真觉得他会知道灵佑公主怨灵的下落?”
“毕竟是无双圣手。当年天雷降下时,他就在天哭山附近……”南行狩喃喃道。
“可是那个莫知白也在啊,他不是什么都没看到吗?”愿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反驳的机会。
“万一呢,总归得抓来盘问一下才放心。”南行狩无视愿也语气中的嘲讽。
“您真觉得灵佑公主的怨灵被藏在九玄?”济蹇问道。
“我不知道,只是不排除这个可能。”南行狩的语气带有几分忧虑,“万一怨灵真的在九玄人族的手上,到时候送到苍罗放出厄灵,凰九的馊主意可就成真了……灵佑公主的本体可还在苍罗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愿也嘴碎碎的。
“可是离相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灵佑公主的怨灵会不会已经被天庭收走了?”济蹇继续问。
“如果是那样的话,道和真君就不会交代我找了。”南行狩烦躁地把吃完的石榴一抛,被石娃子稳稳地接住,他继续道“不过,确实得想办法从离相那边套点话,说不定他真知道些什么。”
南行狩朝愿也扔了颗石子,问:“咱们的人什么时候能潜进仙抚台?”
“别急,再等等……”愿也稳稳地接住石子,满不在乎道。
南行狩见愿也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也是没了脾气,转而对济蹇道,“把青茉叫回来,她文采好,我要给涂山少君写家书。”
***
叶不器在屋里躲了两天不敢见人,书没读多少,乱七八糟的梦做了倒是不少。
楚天游也是两天没出门,倒不是躲着谁,而是忙,真的好忙!从前每天起床都迫不及待去练画功,这两天两眼一睁就觉得手抖,不停地问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两个闭关的人静不下纷乱的心思,外面吵吵嚷嚷的人声,勾引着他们打开大门。于是,叶不器出门了,问快乐得像过节一样的筱芳发生了什么,筱芳毫无心机地回答:“沈家的人来了!”
“沈家的人来了,你高兴什么?”叶不器一头雾水。
“何一欢啊!玉面刺客何一欢啊!”筱芳兴奋得不能自已。
一听“何一欢”这个名字,叶不器就想起了前日的一幕幕,全都源于这个名字,脑子嗡的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好在筱芳也没指望他说什么,看到萍儿走出来,立刻迎了过去,揶揄道:“哟,穿这么好看干什么?再美也美不过何一欢~”
“你自己不也粉了面,还好意思说我。”萍儿一边嗔道,一边挽起筱芳的手,两个人快快乐乐地出门了。
叶不器看着两个姑娘离去的身影,好奇心蠢蠢欲动,但是又不好明说去围观,于是想起了柳怀玉。
自从柳怀玉被调去照顾受伤的路青山,叶不器就再也没见过他。再过两日选拔就要开始,不知到时候会在万壑群山的禁制里耽误多久,于情于理都应该去看看他,也去看望一下受伤的路青山。
于是,叶不器就这样说服自己出门,在后厨顺了点美食,心猿意马地走向补勤轩。结果一进补勤轩,就看到那个两日不见的身影。
靠在床上的路青山一脸惊愕,坐在床边的柳怀玉一脸八卦,从门口经过的柳化辞假装很忙地站在门口偷瞄。
“好巧啊,秦少主也在。”叶不器一时没读懂众人的心思,神色如常地把食盒放在桌上。
“是啊,真巧。”秦让侧了侧身,假装没有看到众人精彩的表情。
“真的巧吗?”柳怀玉欲言又止。
“倒也不必这样一前一后……”还不能下床的路青山突然有种想要回避的冲动,奈何腿脚不给力。
“什么?”叶不器这才意识到屋子里的气氛不太对,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于是对柳怀玉投去询问的目光。
柳怀玉意识到自己该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氛围,于是例行公事地问:“后天选拔就开始了,你准备好了吗?”
“我该准备什么?”叶不器愣愣地问,“难道还需要准备什么名帖之类的?”
“不是名帖,我是说,你想好跟谁联手了吗?”柳怀玉不停地挤眉弄眼。
“什么联手?”叶不器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懵了。
“规则公布了,你还不知道吗?”秦让看不下去了,解释道。
“不知道,我这两天都没出门……规则是什么?”叶不器看到了柳怀玉疑问的眼神,但他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出门,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八枚冰合寒晶石藏在万壑群山的八个地方,取得冰合寒晶石者即入选侍卫,取得方式不限,但不得伤及性命,且一枚冰合寒晶石只能由一个人取得。八枚冰合寒晶石全都被取走时,选拔结束。”秦让解释道。
“好……潦草的规则。”叶不器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至少不该这么随意,他这才明白柳怀玉一开始为什么那么问,于是他反问,“一定要结盟吗?”
“人多肯定胜算大。”柳怀玉的想法朴实无华。
“可是一枚冰合寒晶石只能归属一个人,联手的人越多,临到头争夺不就越厉害?”
叶不器脑子里浮现出各种分赃不均大打出手的画面,心想好歹毒的规则啊,但是好符合三小姐的性格。叶不器仿佛能看到三小姐在幕后奸笑。
“所以一定要和足够强、信得过的人结盟。”柳怀玉一边说,一边疯狂使眼色。
叶不器顺着柳怀玉的眼色,看向秦让,却听秦让道,“我不和任何人联手,叶公子找其他人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4章 桑中(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