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逢喜事精神爽,楚少爷起了个大早。
自从昨晚听说叶不器要拜秦小姐为师,楚少爷就兴奋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忍不住感慨好人有好报,自己真是个大好人。又拉着叶不器张罗,拜师不能空手去,要有见面礼……比自己亲自拜师还要用心。
最后叶不器实在太困就先去睡了,留下楚少爷一人辗转难眠,天不亮就起了床,满心盘算着怎么让叶公子拜师学艺的时候捎上自己。
叶不器其实也是一夜没睡,楚少爷的殷勤备至把他吓得够呛,趁着夜色深找了个托辞赶紧开溜,回屋后想了一晚上都没想明白,自己明明是占便宜的,怎么楚少爷比自己还开心?看楚少爷的态度,怎么自己才像是被占便宜的那个?自己到底被占了什么便宜?
叶不器越想越不安,觉得那爱答不理的氏魅比这忙前忙后的楚少爷更顺眼点,雅庐其实不错的,冷清是冷清,但自己本也不是好热闹的人。
于是,叶不器也起了个大早,打算趁着天不亮先不告而别,事后再找机会赔不是。
就这样,鬼鬼祟祟的叶不器和朝气蓬勃的楚少爷在破晓的晨曦照耀大地之前,偶遇了。
“早啊,叶公子。”楚少爷中气十足,迎接美好的一天。
“早啊,楚少爷。”叶不器心虚气短,哀叹命中有此一劫。
“叶公子,昨夜睡得可好呀?”楚少爷喜气洋洋地迎了上来,丝毫没有留意到叶不器往后缩了一下,“下人们刚起,早膳还要再等等。咱们先聊聊天吧,不知叶公子对昨晚所谈之事可有什么想法?”
“什么?昨晚谈了什么?”叶不器一晚上都在谋划自己的开溜大计,早忘了回屋前和楚天游谈了什么。
“嗯?”楚天游脸色一变。叶不器心一惊,心道完了。虽然也不知道什么完了。
“叶公子啊,我说你什么好,”谁知楚天游立刻变老父亲样,拉着叶不器的手走到亭子里坐下,语重心长道:“你自己的事,你要上心啊!”
“我?”叶不器愣住。
“不然呢?要学艺的人是你,要拜师的人是你,你看秦少主都替你美言去了,你以为谁都能跟着秦小姐修炼吗?你知道多少人想见秦小姐一面都见不到吗?你要好好表现,给秦小姐留个好印象,可别还没拜师就被逐出师门了!”
叶不器:“……”
楚天游继续苦口婆心道:“叶公子,你运气好啊,要珍惜。年轻人总是不懂得珍惜,以为机会唾手可得,等到错失了才悔不当初。咱们不能这样啊。当然,我楚某人比你虚长几岁,我不会坐视你错失良机。这个拜师的见面礼呢,一定要慎重选择,投其所好,一击必中。要送到秦小姐的心坎里,要让她永远记住你……”
叶不器:“……”
楚天游还没完,“如果叶公子没有眉目,我楚某人倒是有点小道消息。你知道你未来的师父,秦家大小姐喜欢什么吗?”
看着楚天游一副很想说的样子,叶不器不想知道也得想知道,于是问道:“喜欢什么?”
“她喜欢大妖,比罗刹还要强的大妖。”楚天游终于说到重点,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
叶不器心里却咯噔一下,想起昨日坐在白狐旁边的秦小姐那悲痛的模样,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见叶不器沉思不语,楚天游以为叶不器和自己一样在认真思考上哪儿给秦小姐抓个大妖,于是自告奋勇道:“如果叶公子不知上哪儿抓大妖,楚某倒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叶不器隔着衣衫摸了摸随身携带的贾仁的遗物,心想世上再无其他家妖,况且秦小姐看起来也不是会虐待妖奴的人,被她降服倒也不是件坏事,看着楚天游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叶不器不忍泼他冷水,于是遂了他的意,问道:“楚少爷请讲。”
楚天游喜不自胜道,“叶公子可还记得万壑群山!”
叶不器点头。
见叶不器上套了,楚天游赶紧乘胜追击道:“我记得那晚上山谷有些不一样的动静,不妨我们再去那里看看?”
“可是去万壑群山需要玉令……”
“再找柳公子帮帮忙?”楚少爷的声音终于虚了几分,眼睛贼溜溜的,低声道,“不然就让你小师叔通融一下……”
“小师叔?”叶不器一惊,心道楚少爷怎么会知道安侍卫的事?
见叶不器困惑,楚少爷解释道,“秦少主……”
“啊?哦。咦!”叶不器抱着手臂仔细想了一下,还真是这样!暗道,昨天真是冲动,差点就成了秦让的徒弟了……
叶不器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昨天头脑一热,居然凭空多了个小师叔……
“等等,这想太远了,”叶不器赶紧打断楚少爷的奇思妙想,道“秦小姐还不一定同意收我呢……”
“所以啊,咱们要拿出拜师的诚意来!”楚少爷是打不败的,又把话题绕回来了。
天光已大亮,被楚天游这么兜了一大圈,叶不器已经忘了打算不告而别的事,开始考虑玉令的事。
拜不拜师,送不送礼暂且不论,万壑群山他也确实想再去看看,那夜的动静也有必要再查一下。
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两人都是一惊,然后见一个下人急急忙忙地跑过来通报,“柳公子求见。”
“哪个柳公子?”楚天游两眼放光问道。
“就是昨天来过的那位。”下人道。
“快快快,有请!”楚天游大喜。叶不器心想不会吧,说曹操曹操就到,柳怀玉这是心有灵犀送玉令来了???
只见柳怀玉探头探脑、急不可耐地走来,三步并作两步跳到叶不器面前,兴奋地压低声音道:“你果然在这!我刚去雅庐找你,他们说你搬来这里了!我听说了个大消息!”
还不等叶不器和楚天游问是什么事,柳怀玉已经激动地脱口而出:“路青山被打伤了!!”
“谁干的!”楚天游大惊,没想到自己还没挨路青山的打,路青山居然先受伤了。
“不知道!我正要去探望!你们一起吗?”柳怀玉嘴上这么说,身体已经很诚实地拉起叶不器的手臂往外带。
“谁干的?”
“不会是大小姐的哪个爱慕者吧!”
“这下手够重的啊!头一次见路总管伤得这么重。”
叶不器和楚天游跟着柳怀玉来到路青山居住的补勤轩时,这里已经围了好多人,都在猜测是谁下的手。
柳怀玉凭借柳家人的身份,被人误认为是来医治路青山的,于是顺利带着两人挤进屋内。
只见路青山鲜血淋漓地躺在榻上,屋内有几个侍从和侍女正忙碌着给他擦拭伤口,秦让一脸关切地站在一旁,还有……
“宗、宗、宗主!”柳怀玉一眼就看见柳宜生,吓得结巴。
“嗯?”柳宜生一见柳怀玉微微皱了眉头,正想质问他怎么又乱跑,但转念一想,又把柳怀玉唤到床前,道“既然来了,路总管的伤就由你来负责”。
“我?”柳怀玉突然被抓壮丁,悔恨自己为什么要冲在看热闹第一线。
可现在退出去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硬着头皮给路青山摸脉,在宗主的注视下声音颤抖地说出自己的诊断:“肋骨断了七根,内脏多处受损,经脉完好,金丹无碍。外伤需静养,内伤需辅以丹药调理,至少半个月不能运功……”
“好,我让化辞来协助你,药材没有的,找秦家要,丹药没有的,找安侍卫要。”柳宜生一边对柳怀玉交代着,一边看向一旁的秦让。
“你先好生修养,我会安排其他人代理你的事务。”秦让对路青山道。
直到这时,叶不器才注意到一旁的秦让。
楚天游用手肘捅了捅他,附耳低语道:“快去跟你师叔打个招呼。”
叶不器把他的手肘推回去,让他闭嘴。
其实不需要叶不器打招呼,他和楚天游一进屋,秦让就看见他们了,只是秦让没功夫寒暄,看着外面越聚越多的人,皱起眉头。
“是谁干的啊路总管?”
“柳宗主和秦少主都在,他们会替你做主的。”
“路总管看清下手者是谁了吗?”
外面的人早就等不及了,甚至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语气中或许有三分对伤者的关怀,但更多的是对下手者的好奇。如不赶紧给个说法,恐怕很快谣言就满天飞了。
秦让问路青山,“你看清动手者的面貌了吗?”
路青山点头。
秦让问:“你能指认吗?”
路青山举起手,看着屋内屋外的众人,挤在最前面的多是柳家和秦家的人,后面是看热闹的来宾及其随从,路青山的眼光落在了楚天游身上,然后伸手指向叶不器,道“是,他。”
“我?”叶不器愕然。
“你?”楚天游困惑。
“哦?”秦让抬手运气,一掌把叶不器轰飞出去。
围观路青山的众人全都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甚至还有不少人御剑跟了上去。
天上突然降下几道雷,吓退了想要跟去看热闹的人,其他人心有余悸地议论纷纷。
“没想到过了路青山这关,还有秦让这关。这秦大小姐可真是难追啊。”
“你可别胡说,谁说那位公子是秦大小姐的爱慕者了?”
“对啊对啊,话说回来,那到底是谁啊。”
“我看他从醉月楼出来的,和那位楚少爷一起。”
楚天游正一头雾水,看到围观者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下慌了神,正想解释又不知道如何解释。
一回头,看到补勤轩的大门已经趁着众人追出来看热闹时关上了!
楚少爷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百口莫辩,正想破罐子破摔胡说八道一番,却感觉到有一只手拍着自己的肩膀,只听柳宗主对他耳语:“楚少爷,跟我走一趟。”
家财万贯、养尊处优的楚少爷从小没少假象过自己被歹徒绑架的场景,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人生的第一次绑架居然出自弱不禁风的柳宗主,如此这般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他从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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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汉广(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