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八在干什么?”秦让看着柳风来,厉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柳风来一下子慌了神,暗自运灵力召回小八,可所有的呼唤全都像石沉大海,毫无反应,他绝望地哀嚎,“小八不受我控制!”
“还有别的在吗?”秦意如问。
“有,有,十七在!”柳风来回过神来,虚像突然消失了,然后出现新的虚像,虚像中的叶不器等人变小了,只见叶不器手上托着一只小松鼠。
“小八!”柳风来高喊,像是忘了自己的声音传不过去,连声喊了好几遍“回来”,但小八仍然不为所动,手舞足蹈地和叶不器比划着。
“怎么回事?”秦让皱着眉头问,但心下有了个猜测,和路青山交换了一下眼神。
“血脉压制?”路青山说出了秦让的想法。
只见柳风来沮丧地垂着头,无需多言,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这个贾仁,果然是个大妖!”路青山终于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让十七离远点。”秦意如拍着柳风来的肩膀,让他打起精神来。
“他为什么非要待在叶公子身边?”秦让问,但并不指望有人能回答。
虚像外面,众人严阵以待;虚像里面,却是一派岁月静好。
一开始楚天游并没有留意那个不速之客小松鼠,只是对江海德道,“去和路青山请示一下,让……贾公子和他的随从孙砚搬到醉月楼来。”
楚天游提到“孙砚”二字时,还特地看了叶不器一眼,但叶不器只顾着玩小松鼠,没在意。
路青山还记得秦意如刚才说过的话,静静地看着她,等待指示。
秦意如道,“你去吧,跟他说不同意,交代范礼贤继续盯着。”然后对柳风来道,“还能拨出两只吗?”
柳风来想了一下,道“行,我让离朱和小五去。”
秦意如道“好。”
路青山转身离开,虚像中传来叶不器惊呼的声音,“它会说话!”
其实叶不器用不着这么大呼小叫,在掌中的小松鼠说“我是小八”时,楚天游和贾仁就齐齐看了过来。
就在叶不器惊呼的当口,两人已经围了过来。
“这是……妖奴?”贾仁语气略有迟疑。
“不,是妖宠!”小八叉腰。
“妖宠?”楚天游再次陷入自我怀疑,“什么时候多了妖宠这个分支?”
“我家主人独创的!”小八骄傲。
“费尽心思收服了妖,却拿来当宠物,这不是白折腾了?”楚天游不理解。
“我这么可爱,难道不值得主人为我花心思吗?”小八生气,在叶不器手上蹦了好几圈才消气。
“对对对,你可爱。”贾仁笑着给小八顺毛,两张脸摆在一起,都可爱。
“你怎么自己在这里?你的主人呢?”叶不器四下张望了一下。
哨亭里的虚像明显晃了晃,显然是十七躲了一下。
“他们怎么还聊上了?”白巧莲难得见到柳风来的妖宠和生人这么亲近。
“压制小八的那个妖好像没有敌意……”柳风来道。
“但是能让小八有问必答?”秦让问。
“对。”柳风来冷汗直流,声音都有点抖。
“小八知道多少?”秦意如看了看柳风来,又看了看秦让。
“它只知道它负责的情报,我们的计划,它们不知道。”
柳风来话音未落,只听小八乖巧回答“我来看着你啊,我的主人在那边……”
这下轮到柳风来坐不稳了。
只见虚像中的众人朝着小八所指的方向望了望,但视线被层层密林阻挡,只能作罢。
虚像外,虚惊一场。
“吓我一跳。”白巧莲的瓜子掉了一地,不磕了不磕了。
众人还想说什么,但被虚像中的问答吸引了过去。
顺着小八的指引,众人看了个寂寞,楚天游问“你主人是谁?”
“柳风来。”小八拽拽的,好像谁不认识他主人都该好好反省。
“柳风来?”楚天游回忆着此前和江海德的问话,隐约记得有这么个人,道“就是那个跟着秦小姐跑了的柳家亲眷子弟?”
“不是跑!”小八跺着脚,叶不器在心里喊疼,但没说出口,只听小八继续道:“是爱慕!是追随!你个愚蠢的人族!你懂什么!”
“柳白给?”叶不器想起来了。
“什么?”贾仁和楚天游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该死的柳怀玉,我跟他拼了!”虚像外,柳风来咬牙切齿!
秦让几日前还不知道柳怀玉这号人,现在对这个名字和那只死里逃生的鸡可是印象深刻。他看着柳风来,眼神中分明在说:原来你们是这样的交情。
小八委屈“不许这么说我主人。”
“对不起对不起!”叶不器手忙脚乱给小八顺毛,贾仁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两颗松果,小八忙着吃,就忘了哭。
“你主人就你一个妖……宠吗?”楚天游还是不信有谁会浪费灵力收服这么个小东西。
“不是啊,我们有一百五十七个。”
此言一出,三人震惊,不由自主地想象一百五十七只松鼠排排站得是多壮观的画面。
秦让也惊讶道:“一百五十七只了?”
秦意如扶着剑皱起眉头,“它还真是什么都说啊!”
“我早说什么了,别养什么小松鼠,正经收个妖奴。你看这松鼠这么小,一下子就让人控制住了。”白巧莲本来话就多,一着急话就更多了。
“这不是大小的问题,是血脉!”柳风来绝望地反驳,从小八向叶不器等人主动暴露自己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停地召回小八,可是眼看着小八快把底都透完了,御妖术的契约之力依然毫无反应。
这就是血脉压制!修为和血脉的绝对碾压!之前罗刹都轻轻放过,致使柳风来从没有正面对抗妖族的血脉压制!这次他算是见识到了,而且还是在对方没有杀意的情况下。
他不敢想象,如果对方动了杀机,他的妖宠有几个能幸免,他自己又会是何下场。
“之前罗刹来的时候不是没问题吗?这个贾仁难道比罗刹还强?”秦意如起了心思,虽然这长相不是自己喜欢的,但是只要够强,收来也无妨。
“那不一样,”柳风来自暴自弃,“我……我和罗刹交代过,放过我的妖宠。”
“所以他从来没有压制过你的妖宠?”白巧莲真是听到了了不得的事情。
“这血脉压制还能有选择?”秦让本来还奇怪,为什么明知三小姐会带着罗刹来,仍有那么多带着妖奴的修士参与仙英大会。
原来罗刹可以网开一面。
秦让自持天生神力,又有雷法傍身,便没有再特地修炼其他的法术,平日也只是练好基本功。
他对御妖术的认知大多来自于罗刹。
他只知道三小姐收了罗刹后,以御妖术为立族之本的赵家从此一蹶不振,所有人的妖奴都臣服于罗刹,包括老宗主和现宗主的妖奴。
这背后当然有三小姐的仙根之命加持,但罗刹本身的血统也不容忽视。
因此,这十几年来,赵家一直很不安分,几次想偷越边境,试图抓到和罗刹的血脉同级别甚至级别更高的妖奴。
后方的人总是低估边关的险恶,低估飞雪岭的诅咒。一次两次,沈家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一而再再而三,沈家就不能再坐视不理。
赵家人的越境被摊到明面上,赵家让沈家别管自己的死活;沈家身负守关重责,怎么能放任他们去送死?
为了赵家人的安危,沈家告诫他们不要再以身犯险;为了赵家人的安危,赵宗主建议沈家派人护送。可是,牺牲沈家子弟的性命给赵家人抓妖奴,凭什么?
两家人自有各自的立场,谁也说服不了谁,就这么矛盾越积越深,直到三年前那件事爆发。
自那以后,赵家倒是消停了不少,赵宗主也知道自己被有心人利用,于是和沈家握手言和。
但赵家的危机依然没有解决。摆在赵家面前只有三条路:要么接受现实,眼睁睁看着全族的妖奴都变成罗刹手下的兵;要么继续冒险,寻机降服高血统的大妖;要么,彻底放弃御妖术……哪一条路,都不好走。
目睹了赵家的困境后,秦让曾感慨先祖平武君的先见之明。
御妖术是把利刃,虽然好用,但一着不慎,反被其伤。
当年平武君留下祖训,禁止后人修炼御妖术,虽有私心使然,一度也受到族人的质疑,但沈家也从此摆脱御妖术的钳制。
在经历了短暂的阵痛后,沈家重焕生机,开始钻研其他法术。这一千年来,为了在艰苦的边关活下来,不得不想尽办法谋生。
与此同时,恶劣的环境孕育出最坚韧的花,沈家子弟英杰辈出,历代仙尊座下都有沈家门人入选侍卫。而侍卫又有机会进入通天谷修炼。
通天谷是凡间仙境,凡入通天谷者,皆能借天之力,不仅修为一日千里,还能取得仙法。
于是,苦难开始结出硕果,天衍术、百里无藏、轩辕擒、搬山倒海、追风令……各种法术层出不穷。
沈家法术门类之齐全、种类之丰富,一点都不输与天地同寿的柳家。但沈家不拘一格、海纳百川的气度,则吸引无数修仙者拜入门下。
沈家的地位固然难以撼动,但沈家能有今天也非一夕之功。
有沈家珠玉在前,赵家效法前人即可。
命运对赵家的眷顾不亚于沈家。创业千年的沈家固然才俊辈出,但后起之秀赵家也在立族百年内迎来了天才少年莫知白。
赵家当然知道要另辟蹊径。可惜莫知白一着不慎,误炼禁术,最终身首异处。
赵家的第一缕光,灭了。
但命运依旧垂怜这个家族。沈家出了平武君,赵家也出了三小姐。
往事如烟随风去,是非恩怨终翻篇,这个一度被抛弃的孩子,最终还是承认了这个姓氏。但赵家能借仙尊之力走多远,仙门百家拭目以待。
毕竟,光有仙尊是不够的。仙尊在位时是一回事,仙尊飞升后又是另一回事。
楚家不也出了仙尊吗?后来落魄成什么样了?赵家最怕的,莫过于像楚家那样昙花一现。
可以说,赵家犯过的错,都是因为惶恐不安,生怕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成了,那就是下一个沈家;败了,就是下一个楚家。容不得赵家不谨慎。
当然,御妖术的诱惑终究难以抵挡,只要像当年平武君那样收服妖王,便能号令群妖,问鼎苍罗。谁不眼馋,谁不心动?赵家不肯放过,沈家又何尝舍得?但有祖训在上,沈家人只能作罢。但,秦意如不姓沈。
秦意如不是没抓到过妖,但都不尽人意。她不像柳风来满足于养一群群的小松鼠,她眼里看着罗刹,内心一直在等一只大妖。
此刻,看着束手无策的柳风来,看着虚像里人畜无害的粉面少年,她心动了。
秦意如轻轻揽过弟弟的肩膀,俯耳低语,“能生擒吗?”
自从负伤后,她就释怀了,放着这么个好弟弟不用,自己累死累活图啥?就算三小姐的罗刹,也是当年长华君抓的。让自己的亲弟弟出手相助,不丢人。
秦让当然知道姐姐的心思,思索片刻,心情沉重地回答道,“能,但是动静会很大。”
如果是在紫陵关,天大的动静他都不在乎。可在眼下的玉京,在宾客四至的仙抚台,闹出大动静并不明智,况且明天三小姐和柳家的人就要抵达了。
秦意如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又心急了,自言自语道“也是,万一他召动附近所有的妖,那可就麻烦了。”
“等罗刹来吧,让他压住其他妖,咱们单打独斗就好办了。”柳风来小心翼翼地建议。
秦让和秦意如对视一样,点头认可。
柳风来的话中还有另一层意思,如果贾仁臣服于罗刹的血脉,那就没必要为他费心思了,不值得。
“咦?”柳风来突然发现小八又回到自己掌控中。
只见十七投来的虚像中,小八抱着一堆松子,开心得摇着尾巴和叶不器等人告别,约好改日再会,还要把自己的主人介绍他们认识。
“吃里扒外。”柳风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吃人嘴短。”白巧莲纠正他。
“让那个几和几盯好了。”秦意如交代柳风来。
“离朱和小五。”
“对。”
虚像里,江海德回来了,告诉楚天游路青山不同意让贾公子及其随从搬到醉月楼。
楚天游恶狠狠地捏着折扇,压着情绪骂了几句“不知轻重,不懂变通,不识好歹。”
然后,楚天游看到了去而复返的范礼贤,收住话头,心想,如今两人身份可疑,就算从他们身上打探到消息,又有几分可信?不如先等柳家的人验明正身,再做打算。况且,如果他所言属实,那么到时候直接跟柳家的人打探再好不过,反正不差这一天。
楚天游给了叶不器和贾仁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当着范礼贤的面,客客气气地道了别。
叶不器和贾仁合计了一番,想起来今天最初的打算,于是追上楚天游,一同往常宁居的方向走去,毫不在意范礼贤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就在众人要走出十七的视野范围时,贾仁突然回过头,对十七微微一笑。
柳风来觉得自己差点化身小松鼠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