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天命 第101章 棫朴（九）

“叶公子的真火可真是好用。”谢辰带着秦让躲到事先找好的隐蔽之所，同行而来的还有唐少功等人。

“你非挑这个时间，是因为你早就知道这个相柳会在这个时候喷火？”秦让谨慎地留意四周，远远地看着相柳四周冲天的火焰。

“当然，我的人第一天就发现相柳了，守了好几天才摸清它的路数。赶着相柳喷火的时候放火，不管多少人围观都分不清虚实，更不用说所有人都在仓皇逃命。”谢辰胸有成竹地说道，“而且你率先逃离，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最后没有人会怀疑我们存在暗中交易。我也撇清了干系。”

“所以你一开始就打算利用叶公子？”秦让看着石头相柳的九颗头颅在火焰中时隐时现，不时喷射出炙热的火焰，一颗头颅被砍下，立刻喷出剧毒，随后又迅速收拢碎石，恢复原样。

“怎么能叫利用！这叫做人尽其才。”谢辰气定神闲地稳住蠢蠢欲动的秦让，道，“真火百毒不侵，这交给叶公子可比交给秦少主你更合适，至少不用担心他中毒。”

“这个相柳恢复得更快。”秦让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的火场，相柳已经第三次重新拼回被斩断的头颅，“活的相柳必须同时斩断九颗头才能杀死，但这个……你可有眉目？”

“秦少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谢辰突然换上苦口婆心的语气。

秦让忍不住回头看他。

“你不能因为你杀得了相柳，就成天想着怎么杀。”谢辰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的目的不是杀相柳，而是取得冰合寒晶石，最好的办法是避其锋芒。”

“你有对策？”秦让又看了一眼远处酣战的叶不器，问道，“既然如此，你刚才为何不劝住叶公子？”

“秦少主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谢辰依旧不慌不忙，“相柳的威胁无非毒和火。若是不考虑毒的威胁，秦少主大可一个天雷尽斩它九颗头颅，对吧？”

秦让迟疑地点点头。

“当然，这是对付活的相柳的办法，而要杀掉这个，恐怕还得费点劲。”谢辰继续解释道，“但是，如果不考虑杀他，那就是另一种思路了。”

“我的人这几天观察下来，发现这个相柳的毒不是喷不完的，它背后有个毒囊，而且这个毒囊怕火。”谢辰狡黠地一笑。

秦让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说，它喷火的时候，不能制造新的毒液！”

“正是，”谢辰一拍折扇。

“可其他人就没发现吗？”一直沉默的唐少功突然开口问道，秦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刚想问什么，却被谢辰打断。

“当然有，但谁也没能坚持到毒液消耗完。”谢辰有点无奈地笑道，“之前的挑战者尝试了各种方法，但这种毒极具腐蚀性，所有防御的法器都坚持不了太久……”

“这倒是，”秦让认同地点点头，“活的相柳也是如此，只能躲开或者杀死相柳，否则一旦沾染毒液，毒素立刻就会腐蚀衣物，透过皮肤，侵蚀五脏六腑。”

“说实话，若非知道叶公子掌握真火，我也不敢贸然请二位来，至少不敢让叶公子一个人留在那里。”谢辰遥望远方的相柳，只见火势未减分毫，而相柳的九颗头也依然完好，一个小小的人影在石蛇的身躯之间跳跃。

“你倒是想得周全。”秦让的语气有点不快。

“秦少主，我们不像你那么强大，不敢像你那样只身犯险，”谢辰理直气壮地说道，“弱者的活法就是步步为营。”

“你可不弱。”秦让不以为然。

“那得看跟谁比。”谢辰不以为耻。

“叶公子不怕毒不怕火，倒是绝佳的人选。接下来怎么办？”唐少功忍不住咳了两声，呼吸显然不太稳。

“等相柳的毒液喷完，我们就出发。”谢辰沉稳地排兵布阵道，“到时候请秦少主稳住相柳的九颗头，然后少功你去取冰合寒晶石。”

“唐公子？”秦让大吃一惊，没想到谢辰如此大费周章，竟是为了唐少功！

唐少功苍白的脸上略带歉意，正想说什么，却被谢辰打断，“唐公子受了伤，必须尽快离开这里。秦少主想必能理解吧。”

秦让一下子就想起了楚少爷，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又忍不住问道，“那你呢？”

“我这么多人手呢，再取一枚不成问题。”话虽如此，谢辰的表情却有几分勉为其难。

“我把孔阳的人留下来，听你吩咐。”唐少功握住谢辰的手说道，他身后有个方脸浓眉的青年向谢辰点头示意。

秦让看着两人三言两语间把后事交代清楚，便把注意力又转移回相柳，问道：“这么大的火势，我们怎么知道相柳的毒液消耗完了没有？”

“我刚才交代过叶公子，只要看到相柳不再喷毒液，就将这火海收起来。”谢辰胸有丘壑地说道。

“你什么时候交代的？”秦让皱起眉头问道。

“就在那群观望的选手高呼秦少主的名字的时候。”谢辰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身子，面带得意之色。

突然一阵咆哮声传来，众人齐齐向相柳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九条石蛇全都直起身子，朝天狂喷烈焰。

“这又是怎么回事？”唐少功看得心惊胆寒。

“不知道，”谢辰一直稳如泰山的脸上流露出不确定的神色，“之前没有人坚持这么久，我不知道还有这种情况。”

“我去看看。”秦让说着就有站起身，却被谢辰一把拉住。

“那可是真火！”谢辰严肃地警告道。

“对了，我这有个什么什么衫，刚才杨公子给我的。”唐少功突然想起分别前杨佳璧的馈赠，连忙在衣兜里摸索起来。

“哦，那个什么什么衫，我也有！”秦让立刻反应过来，从衣兜里掏出金蝉玉羽百罩衫，手忙脚乱地穿上。

“这什么什么东西？”谢辰被两个人的暗语搞得一头雾水。

“名字太长了记不住。”秦让面不改色地说道。

“反正是防火的。”唐少功一把抻开自己那件金蝉玉羽百罩衫，想给秦让穿上，却被秦让推辞。

“这件唐公子自己穿上，或许等会取冰合寒晶石用得上。”秦让指了指那冲天的火焰，说完便御剑离开。

唐少功若有所思地掏出几个瓶瓶罐罐，喃喃道，“还有这些……”

谢辰敏锐地闻到扑鼻而来的香味，一脸惊恐地看着唐少功，问道：“这是什么？”

唐少功差点脱口而出，赶忙咬住舌头，强装镇定地说道，“没记住。”

其实他记得，但是太羞耻了，实在说不出口。

谢辰面部有点扭曲地看了唐少功一会儿，道，“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什么都记不住。”

***

看到秦让出现的时候，叶不器松了一口气，此时他半跪这支撑在一条蛇的头颅上，慌忙地运气调息，没有余力将大火收起来，甚至没有力气向秦让挥一挥手。

“怎么回事？”秦让一眼便看到这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冒着被火烧到的风险，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冲到叶不器跟前。

“有点累。”叶不器扯出一个大功告成的笑容，然后一头撞进秦让怀里，喘着粗气说道，“给我点灵力，我把火收起来。”

其实根本不用叶不器提醒，秦让一落下，就搂过叶不器的肩膀，给他输送灵力。

一条蛇咆哮着向两人扑过来，秦让一挥剑，巨蛇立刻身首异处，秦让又惊又喜地发现没有毒液喷出来！

被斩断的蛇头还没落地，碎石就自动收拢回来，瞬间恢复原样，猩红的双眼愤怒地盯着秦让和叶不器，吐着信子向两人扑来。

秦让怀抱着叶不器，灵活地躲过巨蛇的攻击，扑了个空的巨蛇一口咬在另一条蛇的头上，石头做的尖齿重重地撞击着同样是石头做的头颅上，两败俱伤，但又瞬间恢复。

没有了毒液的威胁，秦让放心大胆地降下天雷，只见九道天雷齐齐落下，瞬间将虎视眈眈的九条蛇都劈成了两截，不远处的冰合寒晶石简直唾手可得。

“快！”稍稍恢复的叶不器扯着秦让的衣襟，虚弱地催促着。

“别说话，交给我。”秦让拍着叶不器的肩膀，一边输送着灵力，一边降下又一轮天雷，把卷土重来的九条蛇再次劈成碎片。

看着近在眼前的冰合寒晶石，秦让正打算先取走再说，可好巧不巧，有几只游隼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居然无惧大火一次次试图飞过来。

这意料之外的变故使得秦让投鼠忌器，他知道此时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如果自己就这么把冰合寒晶石取走，势必逃不过众人的眼睛，就算事后他将冰合寒晶石交给唐少功时，柳宜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恐怕也是众议难平。

秦让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只能抱着叶不器灵巧地躲闪着巨蛇的攻击，降下一阵阵天雷，试图引起谢辰和唐少功的注意。

谢辰看着远处万里无云但雷鸣不止，又看着峡谷烈火熊熊，燃烧不止，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后悔没把手中的金箔尺素让秦让带着去。

唐少功也是坐立不安，给自己壮了几次胆，才说道，“不如我前去探探，既然秦让这么久没回来，或许毒液已经耗完。”

“可叶公子的火还没撤走……”谢辰举棋不定，焦虑不安。

“我不是还有这什么什么衫吗。”唐少功宽了宽谢辰的心，也宽了宽自己的心。

“谁知道这到底行不行！”谢辰忍不住摸了摸那薄如蝉翼的金蝉玉羽百罩衫，脸色更难看了。

“放心，要是苗头不对，我立刻跑回来。”唐少功看着远处越来越密集的电闪雷鸣，心里不由得焦急了起来。

谢辰也无可奈何，只能冒险一试。

尽管有金蝉玉羽百罩衫的防护，唐少功还是能感觉到烈火灼热的气息，还未穿越火海，汗水就已经浸透了衣衫。

在热浪的威胁下，唐少功只能拉高飞行，甚至还和巡视的游隼伴飞了一段。

飞到相柳上空时，他才远远地看见秦让抱着叶不器东躲西闪，而在他们不远处，分明可以看见冰合寒晶石触手可及。

唐少功想靠近，又畏惧相柳虎视眈眈的九颗头。

正进退两难时，秦让注意到了他的身影，在他身旁几丈开外降下一道雷，将距离唐少功最近的一条巨蛇劈得稀碎。

虽然知道秦让是在帮自己，但唐少功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雷吓得哆嗦了一下，然后捂着自己受惊的小心脏，慢慢地向下飞去。

飞到秦让身边时，唐少功声音还哆嗦着，问，“叶公子怎么了？”

“累了而已，你快去取冰合寒晶石。”秦让说着，又把一个探过来的蛇头劈得稀碎。

唐少功被这震耳欲聋的安全感吓得差点从飞剑上掉下来，颤颤巍巍地看着不远处的冰合寒晶石，又有两条蛇窜了出来，简直没完没了。

“唐公子只管往前。”秦让话音刚落，两条蛇已经变成一堆碎石，还未落地，又狰狞着汇聚起来。

唐少功握紧双拳，一咬牙，心一横，径直向顶着冰合寒晶石的那颗蛇头飞去。

没想到飞过这短短的距离却像跨越了千山万水，当唐少功把冰合寒晶石握在手心时，他的手掌已经满是汗水，整个人抖个不停，也不知是一次次与巨蛇的竖瞳擦肩而过吓的，还是被不住的雷鸣声震的。

总之，当他拿到冰合寒晶石时，他有种绝处逢生的感觉，正想喜极而泣，却感到脚下一软，脑袋一阵眩晕。

他还以为是自己惊恐过度，体力不支，却听到秦让在头顶上大喊，“唐公子，御剑！”

搞不清情况的唐少功来不及细想，秦让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浑浑噩噩地跟着秦让飞出火海之后，惊魂未定的唐少功一回头，才发现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相柳巨兽，已经灰飞烟灭，化为一堆碎石，看起来毫无威胁。

“唐公子？”秦让的声音把唐少功从恍惚中唤醒。

唐少功好像这会儿才想起来呼吸一般，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一转头，看到秦让还抱着昏迷不醒的叶不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长了半天嘴，最后只说了一声“啊？”

“到手了吗？”谢辰看到三人飞出火海的身影，急急赶了过来，看到秦让和叶不器这副样子，也是一愣。

“冰合寒晶石。”秦让抬头看了看紧追不舍的游隼，提醒道。

“啊，对！”唐少功终于回过神来，举起握成拳头的两只手，张开左拳，空的，张开右拳，有了。

“看来这个冰合寒晶石就是机关，只要取走，相柳也就消失了。”秦让长舒一口气，自顾自地说道，“谢公子说得没错，确实不用考虑如何杀死它。”

谢辰几度欲言又止，想提醒秦让他怀里还抱着个人，但转念一想，累的又不是自己，多什么嘴，便转而问道，“这火怎么办？”

“只能等叶公子醒过来再说了。”秦让说着，抬了抬双手，以免怀里的人滑落。

三人说话间，不远处的空间突然扭曲，从中走出柳宜生和柳行真等人。

看着手握冰合寒晶石的唐少功和怀抱叶不器的秦让，柳宜生竟无语凝噎，半晌才魂不守舍地说道，“恭喜，唐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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