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幻想降临 第7章 自我和解

监控中的女子看着画不知在想什么，突然伸出手，画面扭曲了一瞬间，就见她收回手，局长暂停了画面，放大，女子的手中已经多了只发簪，画面继续，她突然将头发盘了起来，发簪就明目张胆的戴在她头上，然后转身离开。

监控的一角能看到目光痴呆的王志，就见他突然疯了似的冲过来，站在画像前，嘴里喃喃自语。

“你们都不知道我当时的心情，我觉得自己不是眼花了，就是疯了，要不是天天拿着放大镜看娘娘的头饰，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喂！

真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心里怎么想的，别看药神娘娘庙香火旺盛，信众无数，这些人心里怎么想的自己清楚，见天的往娘娘庙跑，生病祈福者有，事业不顺着有，人丁不旺者有，就连备考压力过大、失恋了、吵架了，教小孩作业被气哭了都要去和娘娘唠叨两声。

也难怪人家暴躁。

“你后来有追上她吗？还有对话吗？”

“没有，我当时都傻了，你们不知道，她转过来那刻，我以为娘娘从画上走下来了。”王志越说越觉得荒谬。

有多少人把娘娘当成倾听者，就有多少人把娘娘当成二次元的女儿在养，有大神复原出娘娘的真人形象，不知又为娘娘拉了多少信徒和香火钱，手办卖的飞起，这些钱都是用来维系药神娘娘庙和投入中药研究的。

可是白天那女的……

王志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她们像。

不止是长相年龄，神情、气韵都差了不止一点半点，但是很偶尔，偶尔泄露出的气质，却会让人将她们认错。

“院长，她到底是什么人啊？娘娘的发簪……”他比划着，“不能吧？我们这是唯物世界吧？”

“好了，不该问的别问，回去好好休息，睡一觉，管好嘴巴和手，别乱说话，要是想起什么，就给我打电话。”车院长用完就丢。

王志回到寝室，才想起怀里还有一个平安符，不过想到院长那么不仁，他也就不义了，这个应该没什么影响，自己留着好了。

……

一趟出门不仅没有解惑，反而陷入了更大的麻烦。

是的，这些在连翘看来都是麻烦。

坐在路边的咖啡厅里，连翘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不下雨的傍晚天气其实很美，咖啡厅的安静闲适和马路上的喧嚣匆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很喜欢这种闹中取静的地方。

喝着咖啡，听着音乐，让脑子空荡荡的，大概就是浪费生命的快乐吧。

可是现在这份快乐却即将离她远去。

不过是盘起了发，明明还是穿着T恤牛仔裤，窗户倒影中的她，却不自觉的端正了身形，虽然还是感觉放松，却不是平日里懒散颓废的姿态了。

我还是受到了影响，在我感觉不到的时候，这样下去，我还是“我”吗？

接收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学会没学过的技能，身形仪态都朝着“另一个人”变化，即使我还是“连翘”，可我就不是“我”了。

那个更优秀，更厉害，更多人喜欢的，崇拜的人，不是我。

电话突然响起，特殊铃音，是母亲。

她接起电话，就听到那天焦急的询问：“连翘，你没事吧？我听说你进警察局了？出什么事？你这孩子，怎么什么事都不告诉我！”

母亲急的声音都哽咽了，连翘嘴唇微动，喝了口咖啡，才微笑道：“没事，你别听他们乱传话，我前几天帮了个小孩，警察让我过去领嘉奖呢。”

“可是我听你那个相亲对象说，警察找他问话了……”

警察大概把她身边的人都问过了，想到回头还要和老板解释，她就觉得烦躁，这份工作也许做不久了。

精神病和坐牢哪个更可怕？不然就告诉大家我是精神病好了。

连翘的脑中漫无边际的想着，嘴里却像是另一个人在温柔理智的安抚，“嘉奖嘛，肯定要了解清楚情况才能给，回头我多领几次嘉奖，大家多被问几次就习惯了。”

“你在瞎说什么，还多几次，我刚听说吓的心脏现在还在怦怦跳，连翘，要不妈过来看看你吧？你还住原来那吗？”

“不用，别怕，我好着呢，有什么好看的，我这小的转身都转不开，你过来了也得住宾馆，过几天有空，我回来看你。”

“连翘……”妈妈欲言又止，“你不能这样什么都瞒着妈妈，你连我都不说，还能跟谁说呢，不然找个伴吧，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连翘拔下头上的猫眼发簪，任由头发散落，看着发簪上被猫猫团抱住的宝石，含笑道：“知道了，遇到了我会抓紧的。”

“还有你住的那边，实在是不安全，我这几天看新闻，那边好像出了个案子，你晚上千万不要一个人出门，妈妈刚才接电话的时候，还以为你出事了。”

“嗯嗯，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连翘笑着落泪。

挂了电话，才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双手抖个不停。

她差点就要死了，她差点就杀人了。

精神病和杀人哪个更可怕？

她上网搜索了一下，才知道她不是第一个遇见的人，本市出了个连环案，已经有人遇害了。

她差点就要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手机抖得拿不稳，落在桌上，息屏的手机镜面上，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疯子。

这不就是前几天的柳念吗。

呵。

如果我没有犯病，如果我无自保之力，我根本不会有机会成为杀人犯。

是成为一个有杀伤力的疯子更可怕，还是作为一个无力反抗的普通人更害怕？

桌上的发簪开始若隐若现。

在连翘的眼中忽明忽暗。

“连翘，你答应过我的！”男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坚定，可她听出其中的紧绷。

都是错觉，这个世界上，不存在……

左手突然好烫，滚烫，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左手也被烫伤了。

掌心一片血红，似有什么一滴一滴的滴在上面，染红了她的血肉，直至灵魂。

“连翘，你答应过我不会躲的！”

左手被“握”住的那一刻，她的内心剧烈的挣扎着，她知道她到了抉择的时候，命运的转折点。

‘这个世界上……’

是清醒的孤独的苟且活着，

还是疯着假装被爱的肆意活着？

‘这个世界上……’

我也曾无数次幻想过，会有王子为我勇斗恶龙。

我也曾无数次幻想过，仗剑走天涯，荡尽不平事。

‘我也曾幻想过，在这个世界上……’

男子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面前，若隐若现，似乎有些无奈，握着她的手还在不停的流血，那血却不存在于现实之中。

连翘笑了，终究清醒着疯了。

‘在这个世界上，一定存在，另一个世界。’

如果你是我为自己找的精神支柱，那么在我足够坚强之前，就先陪着我吧……

男子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喝不喝咖啡？”连翘问他。

“可。”

连翘又点了杯咖啡，她现在的状态实在有些糟糕，用纸巾擦干脸上的泪，她准备收回手扎头发，却被男子拦住，“我来吧。”

连翘看着他，他的手已经不流血了，恢复如初，拿起桌上的发簪，为她仔细整理了下头发，才将发盘起。

店员神色怪异的又送了杯咖啡过来，奇怪，明明听到有男人的声音，怎么没看到人？

连翘坐的位置偏角落的窗边，面前还有一棵盆栽树作为遮挡，为她隔离出了一个小小的舒适区。

连翘将面前的咖啡挪到对面，示意男子坐过去，然后才开始正式对话。

“虽然你，或者说你们是我幻想出来的，但在我眼中就是真实存在的，我不知道我在幻想时出现了什么问题，好像把自己想的太过厉害，把你们想的太过……爱我。”

“我甚至还幻想自己是神明转世，这是不正常的，现在这个幻觉好像不止影响到我的视觉和听觉，还影响了我的触觉，混淆了我的记忆。”

连翘与其说是在和男子对话，不如说是在和自己的“幻觉”对话，她在剖析自己的精神状态。

“也许哪天，我会成长到不需要幻觉的守护，也许哪天，我会完全逃避进你们的怀抱，那我也许会成为一个很厉害很坚强的人，也或许会成为一个很脆弱但很幸福的疯子。”

男子摸摸连翘的头，“你觉得这是幻觉？”

“在我的感知里是真实的。”

男子这会儿真的有些苦恼了。

“虽然我不觉得我会脆弱到产生逃避的幻觉，也不觉得自己缺爱到这种程度，但事实已经发生了，”连翘同样感到苦恼 ，“我有这么自恋，这么中二吗？”

不但幻想自己身怀武艺，万人敬仰，还有个“前世”的爱人，一群忠心的手下不离不弃……

真是尬出天际。

“不过放纵自己沉迷幻境中还挺享受的，”毕竟现实中可没有这样的美男子会愿意和自己喝一杯咖啡，“就放纵一小会儿，陪我喝杯咖啡吧。”

连翘看着窗外，男子看着她。

说什么沉迷，你连我的名字都没问，果真是时机未到吗？

连翘喝下最后一口咖啡，转回头时，男子已经消失了，他面前的咖啡纹丝未动。

看，只要接受自己的精神病，其实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