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归 第44章 第 44 章

直至凌家的案子彻底沉冤昭雪，凌震才敢恢复自己的原本姓氏，与他关系最要好的叶小飞在得知凌震就是凌家遗孤的时候，简直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他是真没想到凌震的胆子居然这么大，就这么孤身一人、单枪匹马地跑去从了军。

“你、你你......”叶小飞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凌震有些好笑，笑着道：“想说什么就直说，你你你的，像什么样子。再说了，我姓凌，难道还能吃人不成？我可不记得我家祖上有这胃口。”

“不是，我只是......”叶小飞直挠头，嘟嘟囔囔半天才道，“我只是一时之间有些难以相信罢了，你真的是凌德将军的儿子？”

“虽然我现在手里没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我就是我爹的儿子，但我确实是姓凌。”凌震仿佛是被叶小飞传染了似的，也跟着挠头，因为他很苦恼，苦恼的是他当初匆忙逃出京城，身上没有任何一件能够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以至于到了此时就成了空口无凭。

叶小飞也觉得自己的问题似乎有些不妥，遂有些尴尬道：“好吧......不过没事，我信你！咱俩可是过命的交情。”

凌震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抬手在叶小飞的胸口上捶了一下，是纯粹的兄弟情义，无关其他。

一切尘埃落定后，凌震向上头请了个假，他想去祭拜一下自己的父母，跟他们说一声凌家的案子已经真相大白，他们可以在九泉之下好好安息了。

凌震并没有一个人去，而是先来到了本草堂，他要拉着楚巽一起去。他刚走进本草堂，就看到楚巽守在前厅里，也并没有在为谁看诊，而是手里捧着一本书，似乎是在专门等他。

凌震走到楚巽的桌子对面，双手撑着桌面，俯身看着楚巽，笑问：“阿巽哥哥在这儿坐着，莫不是在特地等我？”

“何以见得？”楚巽将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由下往上望着凌震，目光中含着笑意，玩笑道，“咱们凌小将军终于洗雪沉冤了，瞧瞧这满身的意气风发，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我都快认不出了。”

凌震闻言，忙收了收身上的张扬气息，笑着绕过桌子来到楚巽身边，拉着楚巽的袖子轻轻晃了晃，略带撒娇道：“阿巽哥哥你又笑话我，我再怎么变，也始终都是我，变不成别人的。”

“那可不见得，也许你长大了、心野了，就不认我了呢。”因为此刻店里也没有其他人在，楚巽便伸手握住凌震扯他袖子的手，拇指婆娑过凌震的指背，动作简单，却包含着温柔缱绻。

“不会。”凌震反手握住楚巽的手指，认真地说道，“阿巽哥哥，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楚巽也不问要去哪里，直接放下书本，起身道：“好，我陪你去。”

“你也不问我要去哪里么？”凌震奇怪道。

“不用，”楚巽拉着仍然有些呆滞的凌震往外走，边走边道，“左右你又不会卖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被楚巽拉着走的凌震忍不住笑了笑，看起来有些傻气，他心想自己可不舍得把阿巽哥哥卖掉，那简直就是便宜了别人。

出了本草堂之后，就变成凌震拉着楚巽走了，二人去置办了一些香烛纸钱，还有一些祭品，然后打听出了凌将军家的祖坟所在，便一路出了城，往城郊而去。

原本戴罪之身是要死无葬身之地的，不配进祖坟，但是先帝为了彰显自己的仁慈，特赐凌家众人服刑之后安葬祖坟，这才使得凌震今日有地方可以祭拜，否则就只能去乱葬岗了，而且还未必能够找得到尸首。

凌震和楚巽二人刚来到凌家祖坟，就看到坟地外围栓了一匹马，这让凌震有些奇怪：“奇怪，除了我这个凌家后人，还有谁会来这里？”

“也许是凌家故人，以前凌家一直是戴罪之身，想必没人敢来祭拜，如今凌家谋逆罪名得以昭雪，肯定会有不少人过来。”楚巽说道。

凌震点了点头，走到那匹马的跟前，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是军中的马，马辔头和蹄铁等配件都是军中专供。得知马是军中的马之后，凌震对这马主人是谁便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他拉着楚巽放轻脚步，向着自家祖坟深处走去，果然，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一到熟悉的身影。

凌震低声道：“居然还真是燕将军。”

“怎么？”楚巽同样压低了声音，不明所以地问道。

凌震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而后竖起一根食指，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动作。他一直怀疑燕辰和凌家究竟是什么关系，却探查不到任何线索，今日机会难得，他正好可以听一听燕辰会在他父亲坟前说些什么。

凌震拉着楚巽踮着脚、猫着腰，悄无声息地躲到了一块大墓碑后，位置也距离燕辰更近了一些，能够看清燕辰的表情，也能听到他近乎喃喃自语的话。

燕辰弓着腰跪在凌德的墓碑前，几乎是泪流满面，满脸都是痛苦与自责。凌震很难想象平日里威严爽朗的燕辰居然也会有这种悲伤脆弱的时候，他不禁将眉头蹙得更紧。

许久之后，燕辰才直起身来，抬起一只手抚上面前的墓碑，或许是跪的太久的缘故，身子径直往前栽去，额头磕在了墓碑棱角上，瞬间流出血来，然而他却仿佛不曾察觉：“将军......是属下错了，属下实在不该逼迫您去参与党争，若不是参与了党争，凌家也不会有这个下场，都是属下的错！属下不该利欲熏心。”

听到燕辰这番话之后，凌震才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早在当初，燕辰就十分看好英王萧景，想要投靠他、暗中扶持萧景，但当时的燕辰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裨将，手中权力有限，根本帮不到萧景什么，所以就想起了他的顶头上司凌德来。

凌德是个老实人，平生只知道忠君报国，根本就不想参与什么党争，后来燕辰见说不通，就用了些小计谋，将凌德诓到了萧景的阵营里，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一连串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