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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几人在宋穆因家集合。白另开了车过来,送谢夕寒去渔港小镇的那辆。“【公司】的车?我们私自开去玩儿,可以吗。”谢夕寒惴惴不安地问。
即便是已经和宋穆因、凌晨、白另这三个【公司】员工有点熟悉了,【公司】这个名字仍然像一阵浓厚的阴影,笼罩在谢夕寒的头顶上。
“没事儿,申请过了。上车吧。”白另回。
车子先上了沿海高速。冬日的晴天,天高云淡。
一侧是灰蓝色的海,另一侧是延伸出去的护栏,浪声隔着车窗显得很远。谢夕寒带了很多零食来,他把零食分了一圈,又不住往窗外打量。今天的云怎么都这么漂亮。
宋穆因不知道从哪翻出一个自带小音箱的麦克风,看着起码有个十年岁数了。
“来。轮流唱。自助卡啦ok开始咯。”他说。
“你先唱。”白另很委婉,“我唱得不好,怕吓到你们。”
“你起个头吧。”凌晨说。
结果最后还是宋穆因唱得最多。有一半的歌他都忘词了,但唱得很投入。有的歌实在太脍炙人口,就变成四人大合唱。难怪宋穆因爱洗澡唱歌呢,他确实是几个人里唱得最好的。白另唱歌走调走到跳崖海角,凌晨不走调,但唱得毫无感情。谢夕寒,算是中游。几人高下立判,整得宋穆因还挺沾沾自喜。
车子离开海岸线,开始往山里走。景色慢慢变了。隧道多了起来,信号断断续续。温度更低了,大片大片的雪被山上的冷空气滞留在这里。
导航提示目的地就在前方。沿着山路再往里走一段,视野忽然开阔,整片建筑顺着山势铺开,低矮、克制,深色木结构在冬天显得格外稳重。
停车场在侧面,此时已经停满了车。冬季在这里是最热闹的时候。
一行人刚到大堂就听到有人在喊谢夕寒。
苏洄云站在大厅一角,她原本正在挥手打招呼,看到谢夕寒身后的宋穆因和凌晨,那笑容停滞了一秒,然后变得更灿烂了。
“阵容这么豪华?”
“不愧是辞职了的闲人,真是到处跑。”宋穆因也露出友好的笑容。
谢夕寒这才想起了昨天那个没来得及拨出去的电话:“呃…我之前忘了跟你说…”
“没事。人多可以打麻将了。”苏洄云得体地把音调降下来,“你们介意我拍素材吗?”
白另:“什么素材?”
谢夕寒:“她当探店博主去了。”
其余人都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几个人在前台各自办了入住。
谢夕寒在屏幕上签字。条款最下方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本设施已设置现象应急隔离室,入住即视为已知晓并同意相关处理流程。”
他笔尖顿了一下,随后很快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离开前台往客房区走,走廊尽头的一侧,两面深灰色的金属门渐渐显出身影来。它们沉重地嵌在木墙之间,是谢夕寒熟悉的样子。几个人从它面前路过,没有人往那里投去注意力,约好六点集合后,就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房间里很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木香。玄关是木地板,往里走,一侧的地板由几块、带纹路的垫子铺成,踩上去有轻微弹性,似乎是某种植物纤维编制而成的,这块区域中央放着茶几和几只坐垫,茶几上有几本杂志和报纸;另一侧临窗,木地板上有一张低矮的床铺,看着非常舒适。
床上放着一套衣服,这里居然还准备了睡衣?谢夕寒抖开看了,却没见过这样的睡衣。中间敞开,没有扣子,只有一条三指宽的腰带。他来回研究了一下,花纹是好看的,蓝色的雪纹,质地有点脆,容易皱,穿着睡觉能舒服吗?他对着镜子试穿了一下,腰带系了三四次才系好,衣服拧过来拧过去,看着像一把中不溜秋的折叠伞。又看床边,立着个小牌子,写着请勿将浴衣穿出酒店范围。嗯?意思是酒店内部可以穿?顾客专用制服?
对着镜子照完,又去床边坐着,床头一排复杂的按钮。按下其中一只。房间里暗了,但床头的灯和天花板角落的灯带还亮着……等等,灯带?之前怎么没看见,藏在哪里的。再按一只按钮。房间里的亮度没有变化。
嗡——
是窗帘。它们往两侧缓缓退去。
窗外是山景。蓝天盖白雪,白雪覆山林。近处树影层层叠叠,远处山峦影影绰绰。房间里安静温暖得很,寒风被隔在玻璃之外。只有把耳朵贴上去,才听到一点隐约的风声。
他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这里有一只小桌,还配套装饰性的茶壶茶杯。斜对面是一只带镜梳妆台,台边挂着一张山水画,画里一位诗人模样的人坐在舟上,手里一壶酒,淡望山间白雪。他情不自禁地把茶杯端在手上,也往窗外的山林间望去。梳妆台的镜中,半边照出窗外白雪,半边照出他手持茶杯神情淡然的模样。他时不时瞟一眼镜子,先是自得片刻,又开始害躁,镜子里的脸皮发红了,最后只得咳嗽两声,把茶杯放回去。没想到仔细一看,发现被茶壶遮挡着背后,还有两块乘在碟子里的糕点,梅花的形状,看起来很漂亮。这是装饰吗?还是能吃的?摸一下,粗糙的表面,不像饰品,但万一是高级工艺品呢?说到底,这么漂亮的小点心真的会有免费赠送的道理吗。谢夕寒犹豫了一下,没碰它们,转而拎起茶壶,发现里面是满的,再一摸,发觉是热的。于是他终于确信这是顶尖的优待和服务,颇为期待地抓起一块糕点往嘴里送去。
六点。
谢夕寒准时来到自助餐厅门口,往里张望。
门口挂着一只木牌,上面写着雪见二字。从进门的通道望过去,男女老少们都穿着不同颜色的浴衣,从落地窗前走过去。窗户一整面开向山谷,小溪绕行,雪堆在溪岸和松枝上,反射着橘黄色的灯影。太阳已经落下去了。
发现自己不是那个特立独行的,谢夕寒松了口气,刚进门就碰到了白另。白另也穿了件类似的褂子,只是颜色不同。他一手端了杯水,一手搂过他:“走,找好位置了,去窗边看雪去。”
苏洄云举着一只相机,正绕着桌子拍景。镜头扫过雪、灯、餐桌,转了一整圈,才对准谢夕寒。
过来过来,她兴高采烈地招手,给我提点建议。
苏洄云把拍好的片段拿给谢夕寒和白另看,问两人怎么样。嗯,挺好,很概括的拍法,拍到了窗外的景色,同时还能看到玻璃里倒映出的餐厅,两边都能看个大概,之后还有桌布织物的细节,嗯,很详细了……谢夕寒说。
苏洄云摆摆手,颓丧地把相机放下。熟能生巧,再练练吧,你这刚开始呢。白另安慰道。
这会儿凌晨和宋穆因才姗姗来迟。两人正在为迟到的责任争论,凌晨说宋穆因太磨蹭了,宋穆因说凌晨提前太早来敲门,打扰他的睡眠周期,要付间接责任。
其他人跟看傻子一样看他们辩论。服务员递上菜单,介绍说这是点餐自助制,想吃什么直接跟服务员说,饮料则是自行取用。大家陆续起身去拿喝的,只剩苏洄云和谢夕寒。两人一个看相机,一个看菜单。谢夕寒研究菜单的研究得正入迷,突然听到对面的椅子尖叫一声。
抬头一看,只见苏洄云脸色大变,起身就要走。
谢夕寒吓得一激灵,正要跟着起身,就听后方传来一个镇定的声音。
“洄云,你要去哪?”
叶楼站在几步之外,西装外披着一件带毛领的大衣,毛领上落了一圈雪。此时一对分别穿红花和紫条纹浴衣的老夫妇从他后面走过去,老头走着走着,人字拖的人断了,正哎哟哎哟地弯腰去捡鞋。
谢夕寒的眼睛从老头身上回到叶楼脸上,想起这次是公款消费,迟疑了一下,还是打了招呼。
叶楼点点头,算是应了,眼神却还是盯着苏洄云。
苏洄云没走成,只好坐回原位,说:“我已经不在你手下干活了。自己来玩,没花你钱,你管我干什么。”
“你房间的费用已经我让前台挂我帐上了。你不想在我这干了,要出去干什么我都不管你,不用在这种事上跟我闹脾气。”
“不用你操心,我自己有钱。”苏洄云开始把玩相机,眼睛盯着屏幕。
叶楼语气已经有点怒了:“平时大手大脚的,存得下几个钱?你要做博主,买这样那样器材不要花钱?跟我这顶嘴好玩吗。”
谢夕寒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找个借口先离开。前几次见叶楼,叶楼的那张脸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两道肃穆的法令纹,他不怎么皱眉,却总让人觉得他在皱眉,并想象着他倘若生气的可怕模样。现在,叶楼是真的皱眉了,却反而让人觉得他没那么吓人。
这时宋穆因、凌晨和白另陆续回来了,看见叶楼,都露出吃惊的神情。又看到苏洄云和叶楼之间的古怪气氛,几人坐下了,却没人说话。
眼下一阵沉默,白另只好厚脸皮地打破僵局:“这么巧boss也来泡温泉?坐下一起吃?”
年轻人好好玩。不打扰你们兴致。叶楼留下这一句话以后就走了。走之前,他把一张房卡留在苏洄云面前,说有空来一趟,有事找你。
宋穆因侧身靠在椅背上,一边喝啤酒,一边注视着那个披着大衣的身影离开。他回过身,喝了一半的啤酒杯被磕在桌上,泡沫晃出来。他脸上露出了个笑:“洄云,你什么时候跟boss这么熟了?”
苏洄云正捧着菜单认真阅读,连眼皮都没抬。
“他是我爸。”她说,“……我知道【公司】没什么人知道这件事。但收敛一下你们的表情吧。”
谢夕寒看了一眼苏洄云,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白另,对方目瞪口呆,他觉得自己此刻的表情应该也差不多是这样。等等,但苏洄云不姓叶,是跟着母亲姓么?还是……
啪地一脆响。思绪被打断了。他循声望去,只看到一只被捏得扁扁的啤酒罐立在桌面上。啤酒溢出来,打湿了一块桌布。宋穆因脸色还是挂着点笑,扁扁的罐子在他手边,他的手上还残留着啤酒的白沫。
一块方糖从凌晨的方向飞进过去,掉进宋穆因的茶杯里,发出一声丁的轻响。
“好了,想什么呢,茶不够甜?再来一块吗?”凌晨淡淡地说。
没一会儿,服务员过来点餐。
宋穆因之前脸上那种奇怪的表情已经收得很好了。他问过所有人的喜好,大包大揽地报菜名。
“刺身拼盘直接来五份,季节限定的那种。金枪鱼赤身、中腹、大腹各五贯,单独点。甜虾八贯,章鱼八贯,鲷鱼八贯。”
“鳗鱼饭三份,两份正常,一份少饭。天妇罗拼盘两份,一份全虾,一份杂蔬多一点。炸鸡软骨来三份,炸豆腐三份。”
服务员:“主食这边需要……”
“要。拉面来三碗,两碗豚骨,一碗酱油清汤。乌冬两份,一冷一热。荞麦面也来一份,给不想吃油的。”
“烤物。盐烤青花鱼五条。烤秋刀鱼五条。鸡肉串——鸡腿六串,鸡皮六串,鸡肝四串,鸡心四串,酱盐各一半。牛舌两份,薄切。”
服务员:“呃,先生要不我给您再拼一张桌子?”
宋穆因大手一挥,道:“不用!我们吃很快的,待会儿呢,你们就盯着这儿收盘子,边收边上。不愁桌子不够放。”
服务员:“那……冷盘?”
“当然。冷豆腐三份,一份不加葱一份加葱。海带沙拉三份。土豆沙拉两份份。腌萝卜拼盘一份。”
“你们还有中餐是吧。麻婆豆腐一份。清炒时蔬一份。再来个回锅肉。肉都是人造肉吧?”
服务员:“呃…我们这里……”
“算了不重要。焗蘑菇一份。炸薯条一份,当零食吃。”
白另:“有你来,真不亏。公款消费花到刀刃上了。”
宋穆因:“甜品每样每位各来一份吧。就先这样,不够再说。”
苏洄云:“我不爱吃甜的,我可以不要。”
宋穆因一笑:“我爱吃。不吃的都给我。”
谢夕寒第一次见上菜如流水般的场景。自助餐的碟啊碗啊是挺小的,那也顶不住几十个碟碗往桌上招呼。一张长桌摆得满满当当的,赤的白的刺身,浓酱淡汤,香气交错,各色齐全。
众人开动,宋穆因一马当先,苏洄云当仁不让,随后跟上的是白另、谢夕寒、凌晨。几位选手发挥专业的竞技精神,在兢兢业业收盘子的服务生的帮助下,竞争中不忘谦让,各自发挥长处,以团队形式消灭了整桌食物。
吃完饭,几个人坐着消了会儿食。大家都吃得肚圆如鼓,商量饭后要做点什么消食。宋穆因提出讲鬼故事,温泉山庄么,这个提议获得了谢夕寒以外所有人的赞同。大家的眼光落到了谢夕寒的身上。
“我有点怕。”谢夕寒老实承认。白另安慰道,你也是去过外勤的人了,风里来雨里去的,鬼故事都是假的,你怕什么呀?谢夕寒一想也是,便同意了。
原本是打算去宋穆因这个发起人的房间,结果门一开,几人齐齐沉默了一秒。
“……你这是刚被洗劫了吗?”白另语气诚恳地问。
房间里衣服、包、水壶,散了一地,床上跟战场似的,枕头被子搅成一团,还有一个枕头不知道怎么弄的,飞到了门口。
宋穆因毫无羞愧:“出门匆忙,没来得及收拾。”
谢夕寒跟宋穆因在同一个屋檐下住这么久,公共区域一直过得去,他从没有机会见识宋穆因的卧室,没想到这么震撼。
“换个房间吧。”苏洄云果断提议,“这儿太有生活气息了,讲鬼故事没气氛”
刚好宋穆因和凌晨住隔壁,于是转战凌晨的房间。
门一打开,几个人齐齐“嚯”了一声。
凌晨的房间比他们的都大一圈,外面还连着一个巨大的阳台,阳台上一方温泉池,正对着茫茫雪景。
白另:“不公平。”
苏洄云:“太不公平了。”
凌晨:“前台说给我升了房。运气好。你们要想泡,欢迎随时来。”
宋穆因往凌晨身上一搂,布袋子一眼从他身上垂下来:“宝贝,晚上就睡你这儿了啊。别跟我客气。”
凌晨像抗个沙袋一样把他扛进屋,直接扔床上了:“进来吧,榻榻米够大,坐地上围一圈刚好。”
苏洄云看了眼时间,提出先去找叶楼聊,聊好了再过来好好玩,谢夕寒则顺势回房间取零食。房间里只剩下宋穆因、凌晨和白另。
三个人对视。
“布置一下?”宋穆因提议。白另点头。凌晨已经开始给前台打电话了。
等谢夕寒抱着一大袋零食回来,一推门,蒙了。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在榻榻米四角各点了几根蜡烛,火光摇晃,把中间三个人的影子也推得摇晃。
宋穆因、凌晨、白另已经坐在中间。
烛光映着凌晨的脸,他幽幽地朝他招了下手。
“来啊……”
谢夕寒:“……”
谢夕寒也过去坐下。四个人围成一个圈。
鬼故事之夜,正式开始了。
唉,宋穆因,道心破碎。(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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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温泉山庄1:叶楼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