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就是这样一个符合选拔条件的幸运女孩。
她很感激命运的眷顾,让她在人生的每个转折点都得到了好的结果。
艾琳出生在霍尔郡的一个偏僻小村庄,家里原本有九个孩子,但现在只剩五个了。
在她最小的弟弟出生时,父亲母亲不得不面临抉择。
今年收成不好,就算女王陛下赋税不重,还愿意赊卖农夫农具。
但家里男性劳动力只有大哥和父亲两个人,就算他们都把自己当牛使,所有大些的孩子也尽力做些能做的活,但维持现在这些孩子不饿死也已经很勉强。
现在又有一个孩子出生……如果不想这个冬天将孩子送去小树林,他们现在就必须选择放弃……
你问养不起为什么要生?因为这个年代没有任何避孕措施,而村庄里打胎的方法简单粗暴,就是用木棍打孕妇的肚子,但这样的结果往往是一尸两命……
这样的条件下,无论农夫们愿不愿意,家里的孩子总是一个接一个的出生的,不过要像艾琳家这样孩子成群也是很难的,毕竟这个年代的幼童夭折率很高。但遇到灾年时,这样的幸运只会让人更加痛苦。
那是一个无星的夜晚。
艾琳那时只有五岁,但她却清楚地记得那晚,母亲隐忍的哭声,还有一向沉默的父亲悲伤的叹息声。
农夫们的房子没有隔音这样高级的功能,一个个草席铺在屋内,左边是做饭的地方,右边摆放着为数不多的家当。大家都睡在一块,能够清楚地听到这些动静。
年长些的姐姐们已经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了,但她们什么都没说,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稻草,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但当时的艾琳尚且懵懵懂懂,虽然被家人的不对劲弄得隐隐心慌,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第二天天明,父亲母亲做出了选择,只有三岁的卡洛儿被放弃了,父亲想尽办法打听消息,挑了个名声还算不错的人贩子。
被带着离开时,卡洛儿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还笨拙稚嫩地试图安慰着流泪的母亲;
“妈妈,不哭不哭。”
那双带着污泥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擦着她脸上的泪,薇薇安再也忍不住,抱着以后可能都再也见不到的女儿大哭出声。
父亲和哥哥姐姐们也转过了头,不忍再看。父母的选择并非偏心,只是纯粹地为了生存。
男孩长大了可以力气更大,可以干更多农活,能保护家人不受村庄里其他人家的欺负,大些的女孩儿也能干更多的活……所以他们只能抛弃最小的卡洛儿。
他们也不是狠心的人,没有收人贩子一分钱,只期盼着他能给卡洛儿找一个好些的主人家,让她能够活下去。
就算后来上了学,学了不少道理,不再那么愚昧无知,艾琳也无法指责父母,因为他们已经尽力,而她也是这个决定的受益者。
在那之后的八年,生活就如一潭死水,就算偶有些涟漪,最后也归于平静。
大哥得到了一桩好婚事,娶的嫂嫂身材粗壮,手脚伶俐,最大的两个姐姐也和村庄中的小伙组建了家庭……
三姐和四姐没能活下来,她们死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因为出去打水时跌下了河,被人捞出来时身体发青,已经被冻僵了。六哥也在这年冬天被一场高烧带走了。
但艰难的生活没有给家人太多哀伤的余地,再多的眼泪和哀伤也必须在家人裹着草席下葬后停止,大家只能恢复了往常的模样,麻木地继续干活,吃糊糊,活着……
艾琳本以为她也会像这农村里的女孩们一样,在十六七岁时嫁给一个勤快的男孩,然后重复父母的一生。
但命运的馈赠总在不经意间到来,在她十四岁时,村庄中盖起了石头和泥土混合的豪华学校,年纪不大的老师来到了村庄。
庄园的警卫们跟着年轻的老师一家家上门,劝说农夫们将家中适龄的孩子送去学校,让他们在农闲时学些知识。
父亲母亲虽然一辈子都在和土地打交道,但能读书的都是上等人,以及免费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朴素思想,让年龄刚好适合的艾琳和弟弟得以进入学校。
开始上学后,艾琳无法抑制地对老师口中外面的世界产生了好奇。
宽到可以让十匹马一起跑的路,一望无际的大海,货物多得超出她想象的集市……
在老师说只要通过初级考试,就可以出去读中学后,她心中的渴望彻底被点燃了。
艾琳想,她不要一辈子都面对着土地,庸庸碌碌,不要再因为无能为力而放弃自己的家人!
这份渴望让她对学习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没有纸笔就用树枝和沙土,做活的时候嘴里也不忘练练有词,往日里和伙伴们难得的小游戏也吸引不了她了。
而这样的努力也让她迅速地在一群孩子中脱颖而出,过来支教的老师都对她印象深刻。
为了能让艾琳更好的学习,在离开前,老师甚至亲自去找了她的父亲母亲谈话。
艾琳没有听到他们谈了什么,但那天以后,成绩不好的弟弟就没再去学校,分配给她的工作都被弟弟接了过去,她得到了充足的学习时间。
艾琳也没有辜负这份付出,一年后顺利考入了哈尔塔中学。
在她被录取的通知出来后,父亲母亲常年愁苦,皱得像橘子皮般的面庞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纯粹的喜悦让那口黑黄的牙齿都不那么突兀了。
为了庆祝她考上中学,母亲甚至在非神诞节的时候,宰杀了一只还没有老去的公鸡。
肥肥的鸡腿也第一次掠过了作为劳动力的父亲和大哥,被放到了艾琳的碗里。
艾琳抿了抿嘴,就算馋的不行,也没有动手扒拉,反而将鸡腿递给了旁边的弟弟。
馋得直咽口水的汉斯在母亲把鸡腿放进姐姐碗里时,就强行转开了眼睛,懂事得没有要求什么。
却没想到一个鸡腿递到了他嘴前,肉的香气不停地往鼻子中钻,艾斯眼睛都直了。但他看了看姐姐,还是打算忍痛拒绝。
艾琳看出了他的意思,直接霸道地说;
“汉斯,一人一半,你如果不吃,我也绝对不会吃的!”
一旁的家人看着他们友爱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最后还是母亲一锤定音;
“小汉斯,吃吧,今天可是给小艾琳庆祝的日子,总不能让她饿着肚子吧。”
汉斯这才不好意思地接过鸡腿。
第二天一早,薇薇安拿出家中最好的衣服给艾琳,她这次没有吝啬针线,衣服上所有的洞都被仔仔细细地缝好,家中好不容易攒下的几枚比索也全部被缝进了衣服。
艾琳的包裹用上好的草细细地编织紧实,里面没有太多东西。只是一个吃饭的陶碗和木勺,一个洗澡用的囊,还有几颗煮熟的鸡蛋。
据这次轮换支教的戴尔老师所说,她这样无法支付学费和生活费的学生,学校会统一负责他们的衣食住行,但作为报酬,接下来两年的假期,她都需要负责格曼农庄的支教任务。
艾琳对此也没有异议,反而很高兴能够回馈自己的家乡。
不过初次报道,她可以跟着支教结束的戴尔老师一起回学校。
是的,在艾琳被哈尔塔中学录取后,她就成了戴尔的学妹。
据老师所说,格曼农庄这次只有两个人被录取,一个是她,另一个是管事家的皮波。
“艾琳,到了哈尔塔,您要好好学习,不要惹上那些老爷家的小姐先生们,哪怕受些委屈,也要尽量忍耐。”
“之前的利维老师和我们说过,您是有天赋的,只要能通过那个中级学历的考试,您就能得到体面的工作,以后在城里生活,再也不用过这样辛苦的日子了。”
薇薇安仔细地替女儿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尽力搜索自己那有限的人生经验,忧心忡忡地叮嘱着。
艾琳鼻子发酸,忍不住握住母亲的手,认真地承诺;
“妈妈,我会努力学习的,我一定会通过考试,让你们都能过上顿顿吃上好黑面包的生活。”
顿顿吃不加碎屑,不至于磕牙的黑面包已经是这个农村女孩能想象的最好生活了。
“艾琳,您好了吗?”
收拾好行李,来接艾琳出发的戴尔询问道。
薇薇安没再说什么,只是赶忙将收拾好的艾琳推了出去。
“艾琳,去吧,别让戴尔先生等太久了,快去吧!”
就这样,艾琳第一次离开了她出生的小农庄,跟着戴尔老师,踏上了她人生中的新旅途。
出了农庄后,艾琳看到了管事家的牛车,还没等她惊讶这个巧合,就被戴尔老师,哦,不对,现在是戴尔学长拉了上去。
艾琳看着以往高高在上,出生在管事家,不屑与他们这种农夫家的孩子说话的皮波笑容柔和的模样,表情有些迷惑。
戴尔看出了她的不解,出声介绍到;
“这是皮波.道尔,和您一样被哈尔塔中学录取,这次他也要去报到,便顺带捎了我们一程。”
皮波笑得亲切,率先伸出手,打了个招呼;
“您好,我是皮波.道尔,很高兴和您成为同学。”
“您好,道尔先生,我是艾琳。”
艾琳也连忙伸出手,伸到一半才发现,自己的手粗糙蜡黄,和对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不知为何,有些羞愧,想将手收回去,皮波却像没看到般,主动握住了她的手,走完了这次见面礼。
一个农夫的女儿和一个穷学生老师当然不能让皮波高看一眼。
但他的父亲打听过了,戴尔天赋非凡,被一位从维塞纳来的,出自皇家医学院的医生赏识,很有可能能够通过皇家医学院的入学考试……
这样一位前途无量的先生,自然值得他热情些。
至于艾琳,皮波也是在投资她的未来,和他踩线被录取不同,艾琳考入了哈尔塔中学最好的班级。
她在这样糟糕的环境下都能有这样的好成绩,可见是十分聪明的,未来考入大学也不是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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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艾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