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你的眼睛 第13章 沉重的爱

苏小玉本来想着小琳只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想不开才会上吊。

没想到始作俑者居然是小琳心心念念的母亲。

苏小玉的脑海突然多出了小琳的记忆。

她走进了一户农家。

砖瓦房里面是很简单的布置。

一个小房间里面，除了一张小床和一对桌椅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苏小玉在房间里面看见了刚高考完的小琳。

小琳那个时候还留着短发，穿着很朴素的衣服。

她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苏小玉看见小琳的手机上打开的是查询高考成绩的界面。

小琳笑着喊道：“妈，高考成绩出来了。我考了584分。”

一个眼角向下，脸上皱纹很深的女人走进了房间，给小琳泼了一头凉水：“高兴什么？为啥没考到600分？”

小琳脸上的笑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她还是强忍着不快说：“妈，我想去永安读书，去看看大城市。”

中年女人更不高兴了，问：“跑那么远干什么？就在本地读。”

画面翻转，苏小玉来到了大学食堂。

小琳在餐厅兼职，给人打饭。

她遇到了同班同学。

同学窃窃私语：“这个女生怎么像是咱们班小琳呢？”

小琳假装没认出来同学。

画面又变化了。

她出现在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面。

办公桌右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灰色的休闲西服，漫不经心地看着桌子对面的女人。

他指着桌子上的一个信封说：“咱们厂子要改制。你在名单上面。这是3500块钱，算是你工作这么多年的补偿。这个月还剩下几天，你就不用来了，工资照发。”

小琳的母亲站在左边，点头说好，接着走出工厂。

走出厂子她才反应过来，自言自语道：“这下住哪呀？我不是有女儿吗？不住白不住。”

她找到小琳的学校宿舍。

宿舍里面有人。

她问小琳的舍友：“姑娘，你知道我家小琳睡哪个床不？”

舍友以为是小琳的家长来看孩子，就说：“在6号床。阿姨，你是给小琳送东西的吧？”

她找到一个上铺的床位，一边开始放东西，一边说：“我以后就住在这了！”

舍友这个时候还没有在意，心想：“没想到年龄这么大，居然还会开玩笑。”

她就这样在小琳的宿舍住了下来。

篮球场上。

她把放在地上还有一多半水的瓶装水直接倒掉。

一个短发男生发现自己的水被倒了，问道：“阿姨，我还没喝完呢。你这是干什么？”

她没有说话，把瓶子随手放在了身边的蛇皮袋子里面。

苏小玉转身又看见了小琳下课了。

小琳刚走出教室就看到了拖着一个大袋子的女人。

小琳惊讶地问：“妈，你在这干什么？我不是给你说不让你捡瓶子了吗？”

她抱怨道：“你这孩子就是不知道节俭。”

班上的舍友在辅导员办公室告状：“高老师，你能不能管一管王小琳。她妈跟她都住在宿舍。宿舍又不是垃圾堆，全放的都是塑料瓶子和硬纸板。”

高老师也是一脸无奈，说：“这样吧，学校还有空宿舍。我让小琳换个宿舍吧。”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晃四年。

毕业典礼上，别人都穿着学士服，小琳却因为没有钱租不起，还是穿着便服。

小琳跟同学站在一起拍照的时候尤为显眼。

总算是毕业了，小琳租了一个小房子。

小琳和她坐在彼此对面。

坐在小板凳上，小琳说：“妈，我考上咱们县城的公务员了。”

她却一脸嫌弃：“待在小县城有什么出息，你给我往大城市考。我在电视上看人家说考研究生出来能当大老板。你给我考永安大学经济学的研究生。”

又过了一年，小琳递给女人一份通知书：“妈，我考上研究生了。”

女人面色平静又不容置疑地说：“走，妈跟你一块去。”

可是意外出现了，母女俩在学校门口被拦住了。

保卫科的保安说：“家长不能进去。”

女人不死心，问：“我之前都能跟我女住在一块，为什么现在不行？”

保安：“家长住进去要钱。”

女人：“我没钱。”

保安小声嘀咕道：“没有钱就不要读书了。”

苏小玉看见小琳经历了这么多光是回忆起来就很是难受的事情，本能地想上去抱住她，却扑空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只是在小琳的回忆中。

苏小玉看见一个晚上，一棵大树旁边，小琳手上拿着一根绳子抬头看着树。

小琳轻声说道：“大树，你长得好高呀。”

第二天。

一群人围着一棵树。

树上吊着一个人。

是小琳。

女人走过来看热闹，却发现是自己女儿。

她冲上去抱住小琳的脚就哭：“你们这学校害死了我女儿呀！”

办公室里面，她坐在左边。

右边是林校长。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林校长说：“你女儿是自杀，跟学校没有关系呀。”

她恶狠狠地看着校长说：“我不管。在你学校死的，你就得给我赔钱。我养这么大不容易。给我35万！”

苏小玉总算是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这时已经不害怕小琳了，甚至感觉这个女孩很可怜。

小琳看着苏小玉，问：“你不害怕我吗？”

苏小玉摇了摇头，轻抚小琳的头发，说：“你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小琳活了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理解她。

她实在没忍住直接哭了出来。

小琳终于把自己的心事全部说出来了：“小时候，我爸因为我是个女孩，就不想要我。是我妈拦着，我爸才没有掐死我。这个恩情我还了一辈子呀。”

“我吃穿上面不跟同学比，学习上比同学努力。可是我太脆弱了，我受不了那些同学看我的眼光。”

“我也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的，但是我的生活环境实在是太贫穷了。我很感谢我妈让我活着，可是这样活着实在是太累了。”

“生活对我来说实在是太累了呀。有时候我都看不清我的前面是什么。我感觉我前面就是一片大雾。我不敢走了。我看不清前面是悬崖还是路。”

苏小玉靠上去抱住了小琳，小琳抽泣着，她的胸腔里面全是苦闷。

苏小玉安慰道：“哭吧，哭吧，我明白，我理解你。”

小琳最后的心愿就是吃一顿炸鸡。

苏小玉跑到外面买了一份，然后再回到学校，坐在土坑旁边递给小琳。

小琳刚想拿起鸡翅，却发现自己拿不动。

她现在已经很虚弱了。

心里的事说了出来，她的怨气也消散了。

苏小玉看着天快亮了，拿起鸡翅想给小琳喂一口。

小琳却摇了摇头，看着苏小玉：“谢谢你，妹妹。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太阳出来了，小琳没有躲避，迎着阳光消散了。

中午，林校长来学校了。

苏小玉有点失魂落魄：“解决了，以后不会有问题了。”

林校长再三感谢，正要送苏小玉到下一个目的地的时候，小琳的母亲出现了。

“姓林的，你真是个坏种。你害死了我女儿，你给你赔钱！”

苏小玉看着这个无理取闹的女人，她实在是忍不住，上去就是一巴掌。

女人也懵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有人敢打她。

苏小玉看着女人说：“你这种人就不配当母亲。你当你女儿是怎么死的，是被你逼死的！”

太阳变大了，女人看见站在阳光下面的苏小玉，她也知道自己对女儿不好，心里一阵害怕，跑走了。

苏小玉在商店买了一些糖果，放在土坑旁边，轻声说：“小琳，下辈子别当人了，太苦了。”

苏小玉坐上火车的时候还是失神的。

小琳的故事让她有种走不出来的失落感。

她有点好奇小琳的故事对应的展品是什么。

苏小玉在卫生间进了戒指空间之后看见第五件展品，是一个很小的洋娃娃。

洋娃娃的材质显然不是很少，已经掉了很多漆了，头发也很少。

那个小琳的母亲给小时候的小琳买的。

小琳直到去世都还记着母亲为数不多的爱。

苏小玉在卫生间里面泣不成声。

她已经不相信父亲天然爱孩子这句话了。

在她看来，是孩子无条件地爱着父母。

只不过，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父母伤透了孩子的心。